第322章 故事的寓意
第322章 故事的寓意
少女明顯焦急起來。
塞爾瑪的呼吸越來越快,她下意識地搖著頭:「可是,伯爵,不……」
但她的猶豫只持續了數秒,女大公就重新抬起頭,堅定了自己的語氣。
「納澤爾伯爵,你不明白,」她的話有些語無倫次,但蘊藏的強硬態度卻讓里斯班不禁皺眉:「我發誓……我懇請諸位給我一些時間,我一定能解決這件事,無論是星辰的軍隊,還是別的什麼……泰爾斯王子的分量不一般,他是我們六年前的戰友,我們不能恩將仇報!」
泰爾斯猛地一震!
這句話說完,整個大廳仿佛瞬間變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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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斯班伯爵重重地嘆出一口氣,納澤爾的表情則極度難看。
其他伯爵也不遑多讓。
越來越多的北地人重新轉向泰爾斯。
只是那些匯聚他身上的目光卻越來越不妙。
「傻女孩,」伊恩懊惱地扶著額頭,捅了捅泰爾斯,低聲道:「是啊,也許她這麼做能保護你……」
「但是,如果要為此犧牲整個龍霄城的支持……」
「那我們今天所做的一切,還有什麼意義?」
泰爾斯沒有回答,他只是把所有多餘的情緒趕出自己的大腦,靜靜地看著不肯退讓的女大公。
「女士,塞爾瑪·沃爾頓女士,你說……」
老納澤爾伯爵稱呼著她的全名,眯起眼睛:「我們的戰友?」
納澤爾輕聲重複了一遍塞爾瑪的話。
塞爾瑪深呼吸了一口,臉色蒼白:「是的,諸位也許不知道,但是夏爾很清楚……」
但下一刻,納澤爾伯爵就睜大眼睛,猛然提高聲調:
「的確!」
洪亮的嗓音震動大廳,老伯爵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封臣們齊齊動容。
塞爾瑪被突然爆發的伯爵震得愣住了。
只見納澤爾表情緊繃,話語嚴厲,讓人不禁忘記他的年齡:「您以為我們就不知道嗎?」
「六年前,從佩菲特大公的陰謀,到災禍入城,再到努恩王身死和查曼王加冕……」
「是的,我知道那幫卑鄙的星辰人,在那場悲劇里究竟扮演了什麼角色!」
英雄大廳里再次響起議論聲。
塞爾瑪怔怔地看著對方:「納澤爾伯爵……」
納澤爾伯爵冷冷地看著塞爾瑪,又看向泰爾斯:「卡珊女士解釋得很清楚:隨這位星辰王子而來的,是那場讓龍霄城天崩地裂的災難!是我們凋敝落魄如此的今天!」
里斯班正準備說些什麼來緩頰,聽到這裡,不禁一怔。
「卡珊……」攝政大人嘆了一口氣:「看來你也不像你所說的那樣,鄙夷黑沙領伸來的手嘛。」
「老夥計。」
納澤爾冷哼一聲。
年老的伯爵投出與他的年紀不相符的凌厲目光,讓接觸到的人心中一寒。
「六年了,這位不祥的王子帶來的災難從沒有止息,」納澤爾緩緩地踱步,對著略顯慌亂的女大公道:
「作為所謂的人質,他不得輕動,不能利用,不可傷害,偏偏還在英靈宮中,與您同吃同住!」
「我恨這麼說,但是……」納澤爾咬著牙齒,話語裡多了一股先前沒有的憤恨之意:「龍霄城已經受夠了。」
「無論是當年的災難,還是現在的困局。」
「無論是黑沙領,還是星辰人。」
「無論是您的身邊,還是遠在自由同盟的戰場上。」
塞爾瑪呆呆地看著他,不知如何作答。
大廳里響起贊同聲,一對對目光投射而來,充滿了對泰爾斯的敵意。
柯特森和林納伯爵對視一眼,赫斯特與克爾凱廓爾伯爵低頭不言,里斯班攝政則眉頭緊鎖。
長久的沉默之後,納澤爾重重地咳嗽了幾聲。
「抱歉,我僭越了。」
納澤爾的聲音放低下來,似乎重新回復了那個老態龍鐘的伯爵模樣。
「而您的天真,也是時候到此為止了。」他搖了搖頭,目色悲哀:「請恕我重新考慮出兵的決定——也許龍霄城也該離這些事情遠些,哪怕有損您的名望。」
「請您理解:我們響應徵召而來,絕非是為了滿足一個孩子保護兒時玩伴的任性。」
納澤爾冷哼一聲,重新坐下。
他這句毫不留情面的話,瞬間讓整個大廳都進入了寒冬。
封臣們的呼吸慢慢變得紊亂起來。
「狗娘養的,」伊恩在泰爾斯身後恨恨地詛咒著:「本來一切都很好……」
無人言語。
所有人都等著那個坐在英雄大廳最高處,也許是龍霄城最高處的少女。
塞爾瑪微微顫抖著,難以置信地看著納澤爾。
不。
她的內心在掙扎,雙目慢慢變得通紅。
「還有人嗎?」
塞爾瑪的聲音慢慢地響起,像是隔了一層水幕:「還有哪位,為了此事,決意要退兵的嗎?」
里斯班伯爵死死攥著拳頭,目光猶疑地看著女大公。
赫斯特伯爵欲言又止,但最終沒能說出什麼。
林納伯爵和柯特森交換了一個眼神,意味不明。
克爾凱廓爾伯爵深深低頭。
「天真?任性?」塞爾瑪喃喃地道:
「保護兒時的玩伴?」
她抬起雙臂,似乎想要抓住點什麼,卻最終只能無力地搭在座椅上。
少女眼神悲哀地看向泰爾斯。
但泰爾斯沒有回應她。
數秒後,她的目光又重新轉回納澤爾,看著伯爵沉痛而不快的臉色。
「一位英明大公應有的決斷?」
她的表情慢慢變得憤然。
「說得簡單,納澤爾伯爵,」少女的呼吸漸漸加快:「你又不在那兒,納澤爾。」
納澤爾伯爵的面上露出疑惑。
只見塞爾瑪深吸了一口氣。
「六年前,災難發生的時候。」
「你不在那兒。」
她頗為艱難地道。
納澤爾伯爵聽著女大公的話,皺起眉頭。
王子的身邊,祈遠城的子爵閣下惱恨地扯了扯袖子:「你看見她的表情了?」
「我覺得不太妙。」
泰爾斯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他突然預感到,塞爾瑪要說什麼了。
一股莫名的情緒突破了獄河之罪的封鎖,湧上心頭。
「女士,」納澤爾伯爵嘆了一口氣:「您現在……」
「努恩王!」
塞爾瑪抬起頭,大聲打斷了他:「當努恩王不幸身故的時候。」
這個名字讓許多封臣們心中一緊。
不少人想起那位陛下,低下頭來。
「那個血之災禍,把盾區……的時候。」
「當天空王后降臨的時候。」
「那些時候,你們都不在那兒。」
塞爾瑪帶著悽然的表情,緩緩地彎起嘴角。
不止。
還有,當努恩王把阿萊克斯……的時候。
當他把那個指環放在我手上的時候
當我被那個怪物俘虜的時候。
當倫巴出現,把我們團團圍住的時候。
封臣們看著少女的樣子,疑惑與不解慢慢爬上心頭。
「女士?」
里斯班咳嗽了一聲,輕聲地提醒:「也許您應該三思……」
但塞爾瑪沒有理會他在說什麼。
你怎麼知道。
你們怎麼能知道?
「所以,你們不知道。」
少女狠狠地咬緊牙根:「那個時候,那個時候……」
「我究竟欠了他什麼。」
此時,處於風暴中心的泰爾斯卻慢慢地彎起嘴角。
少女和納澤爾的話讓他重新想起當年的事情。
那些……他永生難忘的事情。
他遠遠地看著女大公掙扎猶疑的樣子,輕輕嘆息。
塞爾瑪昂首挺胸,扶著椅臂,眼裡的憤然慢慢變成釋然。
面上的表情,也從初時的不忿,變得冷漠。
「納澤爾,」她淡淡地道:「你們覺得龍霄城缺少一位真正的大公?」
納澤爾眼神一肅,下意識地覺得不妥。
「你們覺得頂著一位天真的女大公,我們就不宜出兵?」
里斯班的呼吸越來越快,他驚訝地看著女大公。
塞爾瑪吐出一口氣,冷然道:「好啊,那就按照你們說的……」
「選一位丈夫給我吧。」
女大公露出一個悽然的笑容,她鬆了一口氣,似乎剛剛放下了一份負擔。
伯爵們紛紛動容,里斯班伯爵更是勃然色變!
什麼?
「在封臣家族裡,選一位夫婿,生下繼承人,哪怕明天就結婚,都沒問題——如果這能換來你們的合作。」
「那我就做。」
大廳里像是倒進了沸騰的開水一樣,群臣頓時驚呼出聲!
「搞什麼?」伊恩像是沒反應過來,他呆呆地拉著泰爾斯:「她她她……」
然而,在一片訝異和震驚中,泰爾斯依舊錶情平淡。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個女孩。
那個小滑頭。
像是一切都不曾發生。
「但泰爾斯,他是我共同患難的朋友。」
塞爾瑪那冷傲的聲音像是黑夜中的明燈,無視著一切干擾,在嘈雜的聲浪里,清楚無誤地傳揚開去:
「只要他在龍霄城,就不會受到傷害!」
「我也不會因為對星辰的忌憚,就把他當作可犧牲的棋子,送去前線。」
她警告性地瞥了柯特森和林納伯爵一眼,兩位伯爵神色不自然地別過臉去。
旁觀著的亡號鴉蒙蒂則臉色嚴肅,只是看著女大公的眼神里,多了一些別的色彩。
「這是我的承諾,更是我欠他的恩情,」塞爾瑪瞥了泰爾斯一眼,眼神里藏著難言的情感:
「值得用一生來償還。」
群臣們的議論聲越來越大,伯爵們的臉色不約而同地鐵青起來,赫斯特伯爵更是怒哼著轉過頭。
泰爾斯默默地回望著她。
一秒後,王子卻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
一如當年的笑容。
渾然無視著女大公身側尼寇萊的怒視。
塞爾瑪像是得到了鼓勵一樣,她的表情生動起來。
女大公傲然抬首,看著整個大廳:
「諸位,這個交易,怎麼樣?」
納澤爾伯爵呆呆地看著她,似乎被少女的決心震住了,半晌說不出話來。
「女士!」
忍不下去的里斯班伯爵暴喝出聲:「任性夠了!」
「您知道您在說什麼嗎?」
塞爾瑪緩緩地轉過頭,看向陪伴看護她六年有餘的攝政。
「她正在輸掉這場遊戲,輸掉身為女大公的籌碼,」場下,伊恩表情複雜地看著王子殿下,聲音里不無哀怨:「讓我們為她操的心通通白費。」
「就為了保護你?」
真是搞不懂。
伊恩冷哼一聲。
泰爾斯微微一震,他慢慢地轉過頭。
「不。」
泰爾斯冷冷出聲,打斷了伊恩:「她沒有輸。」
面對伊恩疑惑的眼神,泰爾斯深吸一口氣,扯了扯領口,擦過九芒星的標誌,在腹部的口袋按了按。
那裡藏著一副古舊的黑框眼鏡。
王子看著大廳頂部的雲中龍槍石刻,面容堅毅。
「至少,有我在,她就不會輸。」他淡淡地對身邊的伊恩道。
也不能輸。
伊恩愣住了。
「什麼意思?」
伊恩想通了什麼,他緊張起來:「泰爾斯,你要做什麼?」
泰爾斯輕輕地翹起嘴角,露出笑容。
「像我所說的,」泰爾斯似乎有些感慨,他輕笑道:「後手。」
與此同時,所有人都或震驚,或憤然地等待著女大公的回應。
那個可能決定日後龍霄城政治的重要決斷。
少女大公的手顫抖得越來越厲害,然而,她的眼神卻變得越來越堅定。
「我當然知道我在說什麼,夏爾,謝謝你。」
塞爾瑪冷淡地道:「但我是個北地人,而北地人從不忘恩負義。」
「即使這要以我的生命作為代價。」
那一刻,所有北地人都死死盯著他們的封君,但每個人都表情肅然。
女大公冷冷地看著納澤爾伯爵:「與其日後心懷愧疚地坐在這個位置上,回想起今天……」
然而,就在塞爾瑪還沒說完話的時候——
「哈哈哈哈哈!」
一道毫不掩飾音量的大笑,憑空響起在英雄大廳里。
打斷了女大公滿懷情緒的話語。
也打破了肅然的氣氛。
正待開口的塞爾瑪頓時愕然。
「哈哈哈哈哈——」
笑聲來來回回,肆無忌憚地迴蕩。
似乎真的遇到了很好笑的事情。
一同愕然的還有許多封臣們:里斯班皺起眉頭,納澤爾則訝然回頭,更多的貴族們不快地轉過視線,尋找那個毫無尊重,不看場合的笨蛋。
「嘩啦——」
一道椅子被強硬推開,木頭與石地摩擦的難聽噪聲,在大廳里刺耳地響起。
塞爾瑪與其他封臣們一起皺起眉頭,看向噪聲傳來的方向。
女大公怔住了。
其他人,包括伊恩在內,也一樣怔住了。
一個人影緩緩地走出他的座位。
腳步聲響起。
克爾凱廓爾伯爵疑惑地眯起眼,赫斯特伯爵皺起眉頭,林納和柯特森則不無驚疑地交換著眼神。
龍霄城諸人都沒反應過來。
伊恩呆呆地看著他身邊的那個少年踏出了座位,走向大廳中央。
大公親衛的副指揮官,任務特殊的賈斯汀勳爵臉色一變,伸手扣向那位特殊的客人:「王子殿下……」
但出乎他預料的是,那個本應弱不禁風的少年,此刻卻帶著堅毅的表情,反應迅速地反手一撩。
啪!
死死扣住他伸來的手臂!
眾目睽睽之下,只見泰爾斯冷冷地道:「放開我,勳爵閣下。」
還沒等賈斯汀反應過來,泰爾斯就走近一步,貼著他的耳朵輕聲地道:「或者看著她變得更糟。」
賈斯汀愣住了——王子手上傳來的罕見力度讓他驚疑交加,言語中的暗示更讓他內心不定。
下一刻,王子的手上突然傳來一股顫慄,賈斯汀一時拿捏不住,硬生生地讓王子甩開了他的鉗制。
負責維持秩序的大公親衛隊長,隕星者尼寇萊惱恨地大喊道:
「賈斯汀!把他攔回去!」
但賈斯汀只是呆呆地看著繼續向前走的王子,一動不動。
他的手還在微微麻木。
這是……什麼力量?
泰爾斯已經走到了大廳中央,停下了腳步。
他毫不顧他人憤怒的目光,面向女大公的方向。
在滿廳的北地人眼裡,這個少年眯著眼睛,用最不屑的表情,橫眉冷視,掃過每一個盯著他的人。
「你們。」
「玩兒夠了嗎?」
泰爾斯一臉淡漠地對著整個大廳道。
好像這只是一次郊遊。
塞爾瑪怔怔地看著表現異常的泰爾斯,不知所以。
「小王子,閉嘴,」隕星者怒氣沖沖地道:「或者我現在讓人把你『請』出去!」
「省省吧,隕星者,你還沒看出來麼,」泰爾斯冷哼一聲,剜了一眼想從後面跟上來的賈斯汀,「在這個大廳里,你的吼聲就跟女大公的威望一樣:屁用沒有。」
尼寇萊為之一窒,隨即露出惱恨的神情。
泰爾斯像是被自己逗樂了,他重新露出笑容:「哼……現在,你們乖乖聽我說。」
但與笑臉相對,他的眼裡卻殊無笑意,甚至儘是冰冷。
北地人們似乎無一領略到王子的幽默感。
他們默契地望著放肆的王子,目光里不懷好意,拳頭咯響與咬牙切齒之聲不絕於耳。
里斯班伯爵和納澤爾伯爵驚疑地對望一眼,默契地確認了這不是對方的手段。
伊恩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的合作夥伴:這絕對不在計劃內。
塞爾瑪則呆呆地看著走出座位的泰爾斯,說不出話來。
「我們在討論如何拯救——或者拿走你的小命。」
「而你覺得這很好笑?」
柯特森伯爵側過視線,冷冷注視著泰爾斯:「帝國人?」
聽見這話,泰爾斯又冷笑了一聲。
王子的笑聲里,北地人們的表情越來越難看。
「你聽過那個故事嗎?」
泰爾斯表情冷漠,緩緩開始踱步:
「一個好吃懶做的漁夫和一個投機取巧的樵夫坐在樹下吃午飯……他們家境貧窮,都沒有嘗過牛肉的滋味,所以……」
「所以他們想了個辦法……把手上的黑麵包想像成牛肉……」
隨著王子的身影,北地人冰冷的目光也隨之轉動。
泰爾斯的聲音越來越冰冷,卻依舊聲情並茂,仿佛一位稱職的吟遊者,描繪著腦中的情景:「然後他們就在討論:哎,你看我手上這塊牛肉,是該橫著咬,還是豎著咬呢……」
話沒說完,泰爾斯又笑了。
他的話語帶著諷刺的笑聲迴蕩在大廳四處,也引來北地人越來越壓抑不住的怒火。
「哈哈哈哈……」
柯特森伯爵再也忍受不住,他死死咬著牙,怒視著泰爾斯:
「你他媽在說什麼?」
泰爾斯收住笑聲,呼出一口氣,搖了搖頭:「不明白嗎?」
「無論是我的性命,還是那塊夢中的牛肉,都是觸不可及的幻想。」
王子的眼神回復了冰冷。
他輕蔑地環視了一眼四周的封臣們:「這個故事的寓意是,別自以為是,好高騖遠。」
「你們說呢?」
「龍霄城?」
如果我說今天兩更,肯定有人不會相信的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