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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艱巨

  第251章 艱巨

  聽完了屬下的回報,坎比達子爵深吸了一口氣。

  他轉過頭,重新望向普提萊。

  「這是什麼?」坎比達冷冷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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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提萊動了動眉毛,沒有說話。

  「你們究竟在想什麼?」

  坎比達臉色難看,他大踏步走到對方身前,高出半個頭的身高優勢讓他看起來威勢十足,「做了這麼多,就只是……」

  「就只是為了送一個七歲的小屁孩去見大公?」坎比達皺緊了眉頭,眼神有如寒芒,銳利而冰冷。

  普提萊緩緩吐出了一口氣。

  他十分想念懷裡的菸斗和菸草,可惜,被綁縛的雙手讓他只能望煙興嘆。

  副使先生只得磨了磨牙齒,聊解菸癮。

  「那您看來,此時的我們應該做什麼呢?」

  普提萊揚起頭,毫不緊張地看向對手:「不顧一切地拼死衝鋒?鋌而走險地實施刺殺?滿城奔走地尋求援助?想方設法逃離危險?還是試圖與你們握手言和?」

  他聳了聳肩,似乎這只是一場輕鬆的老友談話。

  坎比達深吸了一口氣,把精神鬆弛下來,抑制住對意外的驚愕與憤怒。

  憑著周到細緻的籌謀與眼光廣闊的遠略,他以一介勳爵之身向上爬升,在黑沙領的一眾本地封臣里贏得了如今的地位,成為大公的首席智囊。

  在大公的計劃里,遇到了意外,任何人都可以慌張、憤怒、瘋狂——像個普通而典型的北地人那樣。

  只有他不能。

  不能。

  為了他們心中的偉大未來。

  那個脫離了沉重枷鎖,擁有無限可能的未來。

  念及此處,坎比達臉上的寒意稍解。

  「不可能。」子爵閣下的嘴裡緩緩地冒出這個詞。

  普提萊微微挑眉:「嗯?」

  坎比達搖了搖頭。

  「你們不可能把希望寄托在一個孩子身上——這又不是傳奇小說。」

  「你們在耍什麼鬼把戲?在指望什麼?」坎比達子爵輕哼一聲,臉上浮現詭異的微笑:「還是說那個男孩身上有什麼?凱瑟爾王的信件?某位大公的承諾?強大的傳奇反魔武裝?特殊的鍊金球?甚至黑蘭女皇的敕令?或者乾脆他就只是一個替身,用來引開注意?」

  普提萊放下了一邊的眉毛,玩味地瞥了他一眼:「您似乎不肯相信呢。」


  坎比達緩緩地搖了搖頭。

  「這麼說吧,子爵閣下,在你的眼裡,」副使先生聳了聳肩:「我們雙方的博弈該是怎樣的呢?」

  「兩軍陣前的調兵遣將?籌碼互換的政治謀略?甚至就是最簡單直接的陰謀刺殺?」

  坎比達緊緊盯著普提萊的雙目,卻只能從裡面找到無盡的深邃與祥和的平靜。

  就像那些最老練的政客,最資深的間諜。

  子爵輕輕開口:「無論什麼都好,哪怕把尼寇萊或者你自己送過去,也比把一個孩子送到五位大公面前要來得明智。」

  普提萊似乎被逗樂了:「他可不是一般人。」

  坎比達後退了一步,歪著頭盯著普提萊。

  「也許在你們的復興宮裡,那個孩子能按照國王給好的劇本走,配合你們的演出,掙下早慧的名聲,」坎比達輕嘖了一聲:「但在這裡——面對北地人,你們會後悔的。」

  普提萊抬起頭,迎向坎比達戲謔的眼神。

  「也許在您看來,隕星者的不凡身手能衝殺敵陣乃至扭轉戰局,鄙人的一二謀略也足以鬧得你們手忙腳亂。」

  「但其實我們都心知肚明,」星辰人的副使慢悠悠地道:「這局棋的關鍵從來不是這些邊邊角角,細枝末節。」

  「決定勝負的一戰,才剛剛開始。」

  很好。

  星辰的副使在背後搓了搓手指。

  他於心裡默默地道:至少,這位子爵大人對我們的舉動措手不及。

  也就是說,在情報上,黑沙領和我們回到了同一個起點……

  他們再也沒有辦法通過事先的準備與隱秘的行動,一步步獲取不可逆轉的優勢。

  從這一刻起。

  普提萊閉上眼睛,然後緩緩張開。

  泰爾斯·璨星,你將面臨最公平,也是最殘酷的決鬥。

  你會怎麼辦呢?

  坎比達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冷冷地看著星辰人,好半晌才幽幽開口:「決定勝負的一戰?」

  「而那個男孩有什麼籌碼呢?」

  子爵閣下輕聲道:「你不了解大公閣下是什麼樣的人,不知道他擁有什麼樣的力量,不清楚他究竟是站在何處,居高臨下俯視著這個世界。」

  坎比達眯起眼睛,語氣肅穆:「在壓倒性的力量面前,一切陰謀詭計都是蒼白的。」

  普提萊沒有說話,但他聽完這句話後,用一種奇異的眼神看著坎比達,嘴角微微翹起。


  他慢慢露出一個笑容,隨後發出連續不斷的笑聲。

  坎比達子爵瞳孔微縮。

  普提萊的笑聲還在繼續。

  「你在笑,」坎比達淡淡地道:「你不認同?」

  笑聲持續了好幾秒,普提萊才深深吸入一口氣,停下了肌肉的抽動,露出奇妙的表情。

  「我以為,即使是為人謀劃,到了你我的層級,也該多多少少有些覺悟了才對,」他看著坎比達的臉色,微微擺首:

  「壓倒性的力量?」

  普提萊不以為然地嗤笑一聲:「會說出這句話的人,大多是對力量一無所知的弱者,或者追尋力量而不得的可憐人。」

  坎比達的表情慢慢僵硬起來。

  普提萊輕挑眉毛,繼續道:「正因他們從未了解力量,所以,他們只能用貧乏的想像和自欺的假設,去描繪他們從未獲得之物,無限誇大力量的萬能,來填補心中的空虛,開脫自己的失敗。」

  「就像弱小的凡人,習慣了將他們從未見過的神靈,描述成無所不能的生命。」

  坎比達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然而,只有真正擁有力量,體會過力量的強者才知道。」普提萊眨了眨眼,舉頭看向天花板。

  「所謂壓倒性的力量,」普提萊緩緩地嘆了一口氣,眼神里露出少見的緬懷與痛惜之色:

  「從來就不存在。」

  坎比達若有所思,一動不動。

  幾秒鐘後。

  「不愧是曾經在龍吻學院待過的人,」子爵閣下輕聲開口:「詭辯的口才真好。」

  普提萊微微一笑:「謝謝。」

  「他只是個孩子,」坎比達緩緩搖頭,露出玩味的笑容:「有大公閣下在,他什麼也做不了。」

  「他不只是一個孩子,」普提萊很快回應了他,副使的眼裡有著無限的光彩:「他是泰爾斯·璨星。」

  坎比達嘲諷也似地笑了一聲:「那裡是最公平的戰場,無論是帝室或是璨星的血脈,都不會給他帶來任何幫助。」

  普提萊輕哼一聲。

  「對,最公平的戰場,」普提萊眯起眼睛,輕輕點頭:「以LS·坎比達。」

  「您為什麼追隨黑沙大公呢?」

  坎比達微微一怔。

  「是因為倫巴家族的血脈正統?是因為黑沙領的強大底蘊?是因為大公的地位使然?還是因為您碰巧出生在了黑沙領?」


  普提萊搖了搖頭,閉上眼:「同理,子爵閣下。」

  「王者不以血脈為尊,」普提萊深吸一口氣,緩緩睜眼:

  「那孩子最大的籌碼,從來都不是他的血脈和出身。」

  沉默。

  兩人四目相對,如劍刃相交。

  坎比達皺起眉頭。

  該死。

  這傢伙……

  一點口風都問不出來。

  坎比達悄然握緊了拳頭。

  他們究竟對我們的計劃和手段了解多少?

  不。

  坎比達心裡忽然微微一動——也不是全然沒有。

  至少,看他的這副樣子……

  他們根本不在乎大公的力量——這很可怕。

  但更可怕的是,他們甚至不在乎自己的力量。

  因為……

  坎比達眼前一亮。

  他猛地扭過頭,急急地對著身後的屬下道:「傳話給大公閣下!」

  普提萊微微蹙眉。

  「他們的目標不是我們,」坎比達深吸一口氣,竭力冷靜地道:

  「而是利用其他大公們的恐懼……」

  「把他們變成我們的敵人!」

  普提萊的臉色微變。

  「還有,派兩個小隊去頂層的煙囪——我不允許哪怕一隻蒼蠅蹲守在那裡!」

  坎比達的屬下領命而去。

  「真是印象深刻,」普提萊微微揚眉,言語中有著壓不住的驚訝:「坎比達子爵。」

  坎比達回過頭來,他臉色凝重地看著自己的對手:「彼此彼此。」「尼曼勳爵。」

  ————

  五位大公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直到他把臉上的黑灰清出一塊看得清樣貌的地方。

  尷尬。

  對此時此刻,這是泰爾斯唯一能找到的形容詞。

  「有人能解釋一下嗎?」

  特盧迪達大公吹了聲口哨,臉色微妙地看著泰爾斯,又轉向幾位大公,像是尋求幫助似的:「關於從英靈宮的壁爐里莫名其妙鑽出來一個星辰王子的故事?」

  「如我所言,」羅尼大公側著頭,對倫巴冷哼道:「驚喜永遠不會遲到。」


  倫巴面無表情地看著狼狽的泰爾斯,眼裡充斥無盡寒意,幾乎要漫溢出來了。

  頂著五位大公的目光,不知是因為煙囪還是因為緊張而呼吸窘迫的泰爾斯,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氣。

  冷靜,冷靜,泰爾斯。

  他捏緊了拳頭。

  我已經來到了這裡。

  最終的戰場。

  他想起所有出發去為他引開注意,拉開空間的人。

  只要我贏了,他們就能活下來……儘可能多地活下來。

  泰爾斯心情沉重地抬起頭,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大公。

  首先。

  要打開對話。

  「相信我,如果不是我們的倫巴大公,用重兵封鎖了從城閘到這裡的幾乎每一條路,把你們諸位關在一個隔絕外界的小籠子裡,」泰爾斯竭力控制著自己的聲線,讓它聽上去顯得輕鬆愜意,同時盡力提醒著每一位大公他們的處境:

  「其實我更願意衣冠整齊地,在會客室與諸位相見。」

  羅尼大公眯起眼睛,不冷不熱地笑了一聲,奧勒修則一臉凝重地看著他。

  「我很佩服你的勇氣,孩子,」羅尼輕聲道:「但你來錯了地方。」

  「你闖入的是英雄大廳,是埃克斯特五位大公莊嚴議事的場所。」

  他臉色一厲:「你侵犯的是北地人的尊嚴。」

  泰爾斯心裡咯噔一下。

  氣氛不太對。

  他皺起眉頭,仔仔細細地回想小滑頭、尼寇萊還有普提萊跟他說的那些話。

  「侵犯尊嚴?」泰爾斯深吸一口氣:「會比一位埃克斯特大公弒殺君王,踐踏共治誓約更嚴重嗎?」

  五位大公齊齊臉色一肅。

  幾人對視一眼。

  「小心,孩子,」奧勒修冷哼一聲,向著他怒目看來:「有時候,說錯話可是會要命的。」

  泰爾斯輕笑了一聲,硬挺著脖子。

  五位大公的眼神讓人難以忍受——尤其是來自倫巴和羅尼兩人的。

  「我不知道各位是否已經知曉此事,但努恩陛下確已不幸身故。」泰爾斯竭力攥緊拳頭,以防自己的呼吸超過上限,使得聲音發抖。

  「但我就在那兒,親眼所見。」泰爾斯斬釘截鐵地道。

  特盧迪達長長地嘆出一口氣。

  泰爾斯小心觀察著他們的表情。


  「而那個事發之後才蹊蹺趕來,操縱了從災禍入侵到刺殺君主的幕後黑手,」第二王子咬緊牙齒,甩出下一句話:「就站在你們中間,試圖說服你們,為他遮掩罪行,收拾殘局,與其同流合污。」

  泰爾斯踏前一步,神色凝重地看著倫巴。

  「查曼·倫巴,」他嚴肅地道:「你們真的想與這個弒君者為伍嗎?」

  「即使他打破了你們的鐵律?」

  「成為大公里最不安定的因素?」

  一秒過去了。

  兩秒。

  三秒。

  出乎泰爾斯的意料,幾位大公只是神色古怪地看了倫巴一眼。

  仿佛遇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

  泰爾斯的心裡咯噔一下。

  他本能地覺得有些不妙。

  萊科大公用力地咳嗽了一聲,然後蹙眉轉向倫巴:「這是你演出的一部分嗎,查曼?」

  倫巴依舊是那副不苟言笑的冰冷麵容。

  「不,這是意外。」他冷冷道,目光從未離開過泰爾斯。

  心中忐忑的泰爾斯向倫巴看去,露出一口白牙。

  怎麼了?

  不。

  泰爾斯告訴自己:他得主動一些,試探對手。

  「嘿,查曼,我費盡辛苦趕來這裡,」第二王子用力擠出一個笑容,用見老熟人的口吻說道:「不請我喝一杯嗎,老朋友?」

  泰爾斯揚揚眉毛:「你在要塞前提出要和我結盟的時候,不是還欠了我一杯黑麥酒嗎?」

  四位大公的眼神或明或暗地轉向倫巴。

  倫巴冷哼一聲。

  「當然,我為你準備好了酒杯。」黑沙大公平靜地輕聲道。

  泰爾斯露出疑惑的神色。

  下一刻,倫巴眼神一厲,然後陡然提高了音量:「衛兵,進來兩個人。」

  話音落下。

  泰爾斯臉色一凝。

  廳外傳來了一聲詢問:「萊科大公?」

  「照查曼說的做吧,」禿頭的老大公呼出一口氣,搖搖頭,看著泰爾斯的眼神儘是戲謔:「送我們的一位客人出去。」

  泰爾斯臉色大變!

  搞什麼?

  連對話都沒法打開?

  怎麼不按套路出牌?


  「等一等!」

  第二王子急急地舉起雙手,向著其他四位大公道:

  「至少聽我說完,關於弒君者,關於他想裹挾著埃克斯特,壯大自身……」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他被打斷了。

  「哦,弒君者查曼·倫巴啊,」特盧迪達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聽說過,努恩王死得有些可惜。」

  「謝謝你,我們知道了。」

  「星辰的殿下。」

  那一刻,泰爾斯心頭一涼。

  怎麼了?

  他們——大公們,為什麼?

  泰爾斯恍惚地呼吸著。

  其他大公們都臉色微妙,仿佛毫不意外。

  奧勒修冷冷地看著他,目光逼人。

  萊科大公眼神空洞地望著地磚,似乎毫不在意。

  特盧迪達的笑容宛如毒藥,令人心寒。

  就連初次見面時仗義執言的羅尼也只是面無表情。

  唯有倫巴對他露出瘮人的冷笑,就像勝券在握的賭徒。

  廳外傳來了衛兵的腳步聲。

  那一秒里,泰爾斯臉色蒼白地咽了一口唾沫。

  不。

  不,他們不該是這個反應。

  一瞬間,他突然明白了過來。

  他們剛剛的那些話,什麼「為了埃克斯特」,並不是普通的話語。

  大公們和倫巴,已經達成了協議。

  倫巴究竟跟大公們說了些什麼?

  利誘?承諾?威脅?共謀?

  甚至能讓他們罔顧弒君的大罪,不顧埃克斯特的傳統與穩定?

  讓他們對倫巴擁兵逼宮的舉動視而不見,選擇跟一個危險的兇手同謀共舟?

  廳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那是來押送他出去的人。

  泰爾斯難以置信地看著大公們——他們依然在淡淡冷笑。

  仿佛此時此刻,目瞪口呆的泰爾斯只是一個小丑。

  那一刻,站在英雄大廳里的泰爾斯突然意識到,他要面對的任務是何等艱巨。

  這一章,章如其名,寫得很累很艱巨,周末兩天,三易其稿。

  回頭再來改錯別字吧。

  明天母親節,出門在外的捧油們,別忘了給馬麻打個電話。

  by一臉認真樣的無劍

  PS粉絲稱號已經有了,大家快去領吧……反正,很便宜的……(哀怨臉)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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