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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失敗

  第223章 失敗

  「所以,我的終結之力,有著傳言中的『災禍之劍』的特點?」

  神殿裡的一個側房裡,懷亞·卡索臉色凝重地抱著雙臂。

  他面前的雜物堆上,科恩正在包紮他先前被劃傷的手臂。

  「看上去似乎是這樣的——至少感覺上很相近,」警戒官一邊心不在焉地處理著傷勢,一邊細細打量著眼前的侍從官:「你確實是夏蒂爾老師的學生?」

  懷亞瞥了一眼房間另一側的普提萊跟拉斐爾,嘆了一口氣。

  「用我的生命和榮譽起誓,」他無奈地道:「三年前,我在覺醒終結之力的前夕,獲得了進入傳承之屋的資格,夏蒂爾老師教給了我一套……特別的劍術。」

  懷亞的視線停留在半空,想起曾經的過去。

  鋒銳無匹的無回之鋒,便誕生於那時。

  科恩細細觀察著他的表情,同時回憶著服役生涯與警戒廳工作里所學到的所有審訊和辨識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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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依舊什麼都沒能看出來。

  奇怪。

  科恩在心底里暗暗道。

  災禍之劍明明是終結之塔的罪人和叛徒,那種力量更被傑迪認為是禁忌。

  但為什麼,為什麼夏蒂爾大師的學生會……

  另外,為什麼災禍之劍的力量是種禁忌?難道是破壞力過於驚人?戰鬥風格過於兇狠?

  哪裡不太對。

  科恩本能地想。

  科恩的心底還有另一個疑問。

  災禍之劍,秘科。

  他的目光轉向跟普提萊商量著什麼的拉斐爾。

  科恩微微捏拳:不是現在,他們還在險境之中。

  最後,科恩只得聳了聳肩,可眼裡的警戒依舊沒有放下:「我會記得去問問的,米蘭達就是『天馬』一系的種子,她跟夏蒂爾大師很熟。」

  「哦,『不敗的米蘭達』,」懷亞眼皮微動,跟科恩彼此對視:「久聞其名。」

  「我猜也是,」科恩看著懷亞的表情,輕哼道:「畢竟是最近的一位首席呢。」

  懷亞回望著他,點了點頭。

  「謝謝,」王子年輕的侍從官沉吟道:「無論是你的誤解還是你的諒解,卡拉比揚警戒官。」

  但他隨即話鋒一轉:「而你是不是應該告知我關於災禍之劍的事情,在你用這個名義拿著劍追殺了我們半條街之後?」


  科恩的瞳孔微微縮緊。

  「更多的話我不能再說了,」警戒官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既然你是基爾伯特·卡索伯爵的兒子,又是王子的侍從官……」

  科恩對懷亞露出一個笑容:「我想,你的嫌疑暫時解除了。」

  那個瞬間,懷亞的臉色有些不太自然。

  「哼,」懷亞臉頰微動,語調揚起:「如果我不是他的兒子?」

  科恩翹起眉毛,瞥視著懷亞。

  但他最終只是搖搖頭,什麼都沒說。

  懷亞從鼻子裡呼出一口氣,似乎不甚滿意。

  「對了。」

  侍從官抬起頭:「你跟羅爾夫有過節?」

  看著科恩那一瞬間的困惑表情,懷亞向著右邊努了努嘴,示意道:「那個瘸子、啞巴,用袖劍的。」

  房間的另一頭,喉部到下巴都戴著銀色面具的羅爾夫,一邊忍受著一位星辰士兵給他那條骨折的手臂換好夾板,一邊狠狠地盯視著這邊。

  科恩撓了撓頭,有些尷尬地避開對方的視線。

  「額,這一點麼,」警戒官做了個無奈甩頭的動作:「你知道他為什麼是個啞巴嗎?」

  懷亞皺起眉頭。

  「那就是我們的過節。」科恩揚起眉毛,做出總結。

  侍從官看了看羅爾夫,又看了看警戒官,眼睛微眯。

  懷亞吐出了一口氣:「你知道,殿下救了他一命,所以他現在是為殿下效勞的人……」

  「好吧,我知道了,」科恩頭疼地道:「我會儘量少跟他說話……如果他還能說話的話。」

  就在此時,一個小小的身影走進了這個房間,頓時吸引住了所有人的視線。

  那是星辰王國的第二王子,泰爾斯·璨星,一副心事重重,魂不守舍的樣子。

  「哇哦,」卡拉比揚警戒官的語氣裡帶著輕微的疑問,對懷亞道:「他總是這個樣子嗎?」

  懷亞搖了搖頭,也是一臉疑惑。

  普提萊走上前去。

  「殿下,」瘦削的副使先生調侃也似地問道:「與皓月女神的約會結束了?」

  泰爾斯回過神來,他抬起頭,臉色迷茫。

  「普提萊,」他沉吟道:「神靈的存在,到底有什麼意義?」

  科恩眉毛微揚,他捅了捅身邊的懷亞。

  「啊,我就知道,」警戒官瞥著王子的臉色,無奈地道:「永遠別跟祭祀探討人生,他們只會搞亂你的腦子。」


  「也許我們該慶幸,」懷亞聳了聳肩:「至少那不是冥夜神殿的祭祀。」

  普提萊聽到了他們的話,對另外兩人投出一個責備的眼神。

  「我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殿下,」副使先生微抬下巴,居高臨下,看著泰爾斯的頓時眼神犀利起來:「但我很肯定的是,無論它們是怎樣的存在,也無法改變您的現況——作為一個不走運的落難王子。」

  泰爾斯微微一驚,這才從剛剛與大主祭的談話中脫離出來,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

  「對,現況,」泰爾斯晃了晃腦袋,強迫自己開始思考當前的局勢。

  他把目光轉移到普提萊的身上,隨即想起他們剛剛逃來此處的時候。

  泰爾斯看著這個習慣性摩挲著手中菸斗的瘦削男人,不由得眯起眼睛,仔細打量著他。

  「你,普提萊,」泰爾斯皺起眉頭,想到了一些事情:「我被倫巴抓走的時候,是你……找到了秘科和尼寇萊他們,然後把我救出來的?」

  普提萊的眉毛微微一抬,微晃腦袋,不動聲色地認可了他的話。

  「大概是的。」他輕聲道,似乎毫不在意。

  泰爾斯的心裡萌生出驚訝:「你……你是怎麼做到的?」

  普提萊微微嘆息。

  「其實沒有那麼難,王子殿下。」

  瘦削的副使先生緊緊盯著自己的菸斗,似乎那上面有什麼好看的紋路。

  「您失蹤後不久,災禍出現了,城區戒嚴,白刃衛隊跟著努恩王精銳盡出,而國王卻在戰鬥中失蹤了,」他淡淡地道:「簡單的事情頓時變得複雜起來。」

  「但空氣里的陰謀氣味已經越來越濃了。」普提萊輕輕點了點下巴。

  「可是你怎麼知道,知道我在哪裡……」泰爾斯眼裡閃現出迷惑。

  普提萊的目光轉向房間另一頭的隨風之鬼。

  「羅爾夫狼狽地回來了,」普提萊縮回了準備去拿打火石的手:「帶回的消息就只有『黑沙領』『星辰』『擄走』這三個單詞——在考慮完這些事情的後果和聯繫之後,包括陷阱在內,一切都很清楚了。」

  泰爾斯臉色微動。

  「趁著努恩王的命令還有效,我用最快的速度從英靈宮裡撤離了使團里的所有人,」普提萊認真地道:「然後聯絡了秘科。」

  「秘科?」

  泰爾斯張大嘴巴:「你跟秘科還有聯絡?」

  「我還年輕的時候,跟他們合作過一些時間。」普提萊搖了搖頭,似乎不想多談。


  泰爾斯心中一動,另一個念頭升起;「那尼寇萊呢?白刃衛隊?」

  「那純屬意外之喜——我本來不指望別人會幫忙,但跟國王一起失蹤的人,也包括尼寇萊以及白刃衛隊的貼身護衛們,」普提萊聳了聳肩:「所以我猜,無論我們的敵人是誰,白刃衛隊是我們僅剩的盟友了。」

  「盟友?」泰爾斯露出疑惑之色。

  「是的,」普提萊點點頭:「雖然時間緊迫,資源有限,但總算組建起了我們、秘科、白刃衛隊這樣的臨時三方同盟。」

  雖然不太牢靠。

  每一方都對另外兩方存著不少的戒心,藏著不少的秘密。

  普提萊暗暗道。

  「秘科有情報與敵人的渠道,白刃衛隊有人手和內部地利,」普提萊瞥了一眼拉斐爾,頗有感嘆地搖搖頭:「於是營救計劃開始了——儘管我們根本不確定那裡面的人是不是您。」

  「當然,結果很不錯,」說到這裡,普提萊瞄了一眼米蘭達以及科恩:「還有額外的驚喜。」

  泰爾斯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好一會兒之後,他才重新抬起頭來。

  「謝謝你,普提萊。」他聽見自己這麼說道,語氣失落,字句惘然。

  「謝謝你。」

  普提萊看見王子的這副樣子,不由得長長嘆出一口氣:

  「只是我的工作而已。」

  泰爾斯轉過頭,掃視了一眼其他地方。

  然後他悚然一驚。

  「等等,埃達呢?」泰爾斯瞪大了眼睛,想要尋找精靈護衛的身影。

  但普提萊只是搖了搖頭,面帶憂色。

  「很早之前,她就出發去尋找您了,至今仍未歸來,」副使先生輕輕捏緊手上的菸斗:「我本來以為您會跟她一起回來。」

  泰爾斯微微一怔。

  「我知道,」他喃喃地道,「她……她說要去阻擊一個強大的敵人。」

  普提萊的眼中閃過不明的思緒。

  「是麼。」他緊緊盯著泰爾斯。

  「那您只能選擇相信她。」

  泰爾斯沒有說話。

  埃達的樣子浮現在他腦海里。

  他不由自主地捏緊了拳頭。

  「而在那兒之前……」只見普提萊的眼裡閃現奇異的光澤,他轉過身,看著房間裡的其他星辰人:「我們得計劃下一步了,殿下。」


  泰爾斯聞言,呼吸慢慢放緩。

  下一步

  還有下一步麼?

  泰爾斯突然想起了基爾伯特寄來的信。

  在信件里,前外交大臣孜孜不倦地鼓勵星辰王子,毫不吝惜地將自己與北地打交道的經驗與見解傾囊相授,言語間對他充滿了信心。

  泰爾斯表情黯淡地低下頭:「下一步?」

  有那麼一刻,那看完信件的一刻,他以為自己完美地完成了基爾伯特的交託。

  成功地緩解了埃克斯特與星辰王國的矛盾。

  然而……

  普提萊的銳利眼神掠過周圍的星辰人,掠過與老兵傑納德討教技藝的威羅、調理手臂的羅爾夫、獨自沉思的米蘭達等人,才回到泰爾斯的身上。

  「是的,」星辰副使地語調陡然提升,嚴肅無比:「我們的下一步——離開龍霄城,離開埃克斯特。」

  泰爾斯緩緩蹙緊眉頭。

  離開。

  多麼輕鬆的一個詞。

  換在一個月前,一周前,乃至幾個小時前,他聽見這個詞,都會心底一跳,然後迫不及待地暗自歡呼雀躍。

  那個時候的離開,意味著解脫,意味著終結。

  離開這個粗獷的敵對國度,終結著該死的行程。

  但是現在……

  現在。

  離開?

  「簡單而言……」拉斐爾的聲音從普提萊的身後傳來,秘科來人的身影出現在泰爾斯眼前。

  「就是逃,逃命,」拉斐爾的表情依舊平靜,語氣依舊輕鬆,卻讓人不自覺地緊張起來:「在陰謀與謊言下的巨龍國度,將我們全部吞噬之前。」

  逃命。

  泰爾斯的呼吸紊亂起來。

  他再次捏緊了拳頭。

  離開。

  逃命。

  離開?

  逃命?

  「等等,埃克斯特人——我是說那些白刃衛隊們怎麼說?」科恩看見拉斐爾來,便也走上前來,提出他的疑問:「畢竟是他們將我們帶出來的。」

  一個冰寒的嗓音從門口傳來。

  「沒差多少。」

  眾人微微一怔,這才發現,尼寇萊已經站在了房間門口,一雙寒光四射的眸子投向他們。

  邁爾克則站在他的身側,神情依舊晦暗無光。


  「我們的人手會帶著沃爾頓小姐離開,」隕星者似乎已經處理過了身上新增的傷口,重新換過了破損的衣物:「我獨自去通知里斯班首相,他是陛下最信任的人之一。」聽見隕星者的打算,泰爾斯心中一動,不由得皺起眉頭。

  「首相?」

  「他會幫你們嗎?」王子忍不住出聲問道:「比如反抗乃至剿滅倫巴,還有證實真相?」

  「還有挽回的餘地?」

  尼寇萊沒有說話。

  但他的眼底越來越冰冷。

  泰爾斯也意識到了什麼。

  他也松下正準備追問的嘴唇,無意識地喘息著。

  出聲回答王子疑問的,是尼寇萊旁邊的邁爾克。

  「很難,」這個一夜之間經受巨大打擊的漢子,前白刃衛隊,國王的前從事官,拜恩·邁爾克似乎很疲憊,他的聲音非常嘶啞,仿佛被沙子磨過一樣:「沃爾頓家族的直系血脈已經斷絕,徒留一個無法繼承的小女孩。」

  泰爾斯臉色一白。

  不止。

  他的心裡,有個小小的聲音在對他說話。

  後果不止這樣。

  還會更壞。

  更糟。

  「也許,龍霄城註定要迎來新家族的領導了,」普提萊也嘆了一口氣,低聲道:「可是埃克斯特還要存續下去——即使一位首相也無法改變。」

  尼寇萊猛地抬起頭。

  他蒼白的臉色上多了兩片紅暈。

  「但真相依舊需要被傳揚出去,仇恨必須以血洗刷,」隕星者咬著牙,眼裡蘊藏著無盡的怒火和恨意:「陛下的血仇,就是白刃之辱。」

  一邊的邁爾克深深地嘆了口氣,泰爾斯能感覺得出來:他對那位已故的共舉國王情緒複雜。

  是啊。

  那位國王。

  那位讓人無法忘記的國王,那位死得不知是悲劇還是壯烈的國王。

  努恩·沃爾頓七世。

  泰爾斯低下頭,只覺得心底冰涼,仿佛努恩王的頭顱還在他的腳下旋轉。

  他的話反覆響起在耳邊。

  「既然如此的話,」普提萊轉開了話題,認真地問道:「沃爾頓小姐,你們準備將她帶到哪裡去?」

  「一切遠離倫巴威脅的地方。」尼寇萊抬起目光,雙眼炯炯有神,仿佛恢復了那個精明幹練,乾脆利落的白刃衛隊指揮官形象。


  「完成我們對沃爾頓,共舉國王未盡未全的職責。」

  泰爾斯垂下眼瞼。

  小滑頭。

  她的命運……

  前日,昨夜,今晨。

  她的命運已經無數次翻轉。

  每一次,都向著更深一層的深淵墮下。

  普提萊眼珠一轉,微翹嘴角。

  「去星辰王國,如何?」

  副使先生沉吟道,似乎在很嚴肅地提出建議:「那是倫巴,乃至埃克斯特都無法觸及的地方——遠離埃克斯特國內的紛爭。」

  泰爾斯心中一動。

  他想起紅女巫的話:「既然事不可為,就虜獲一位沃爾頓的血脈回星辰以作為籌碼,對麼?」

  尼寇萊冷哼一聲,語氣不善。

  「我們討論過這個問題了,」隕星者冷冷道:「你知道我的態度,帝國人。」

  邁爾克也緩緩地搖頭,神色嚴肅。

  「陰謀的背後,暗室也參與其中,」拉斐爾插進話來,他緊緊盯著地面,話中有話:「白刃雖利,必有缺口。」

  「我可沒忘記這一切災難的起源在哪裡,秘科的小子,」尼寇萊抱緊雙臂,目光如刀鋒般剜向拉斐爾,隨即輕輕一笑:「不過,這種時候,你們星辰也該自顧不暇了吧——拜你們自己所賜。」

  「其他也許不清楚,但倫巴想要戰爭,」隕星者冷冷地說道:「有了今天發生的事情,也許他很快就會如願以償。」

  拉斐爾皺起眉頭。

  泰爾斯則是心裡一寒。

  自顧不暇。

  如願以償。

  戰爭。

  是啊。

  星辰王國……泰爾斯閉上眼睛,不由得想起斷龍要塞,想起要塞里的人們。

  英姿颯爽,豪氣大度的要塞之花,索尼婭·薩瑟雷。

  脾氣暴烈,難以近人的王國之怒,阿拉卡·穆。

  還有在要塞前,死於衝鋒之中的無數怒火衛隊的將士。

  泰爾斯緊閉雙眼,不由得微微顫抖。

  【我手下的士兵們,包括你的使團,都死了一多半。】

  【只為把你送到這裡。】

  那個火山般的狂怒戰士,穆男爵的聲音迴蕩在他的腦海里。

  【別讓他們白死。】


  泰爾斯顫抖得越來越厲害了。

  白死。

  白死……

  望著隕星者挑釁也似的眼神,拉斐爾不說話了。

  「我強烈建議您重新考慮我的提議。」普提萊還是堅持了一句。

  「哦?那你也不妨考慮考慮我的提議?」尼寇萊轉向副使先生,冷笑著還了一句:「我孤身一人未必能說服里斯班伯爵,但如果有身陷污名卻無畏危險的星辰王子同行,應該會更有說服力。」

  他的目光投向泰爾斯。

  但第二王子依舊緊閉雙眼,紋絲不動。

  「當然,」尼寇萊轉過一圈,跟擦拭著長劍的米蘭達對視一眼,「北境公爵的繼承人也是如此。」

  拉斐爾輕哼了一聲。

  科恩則翻了個白眼。

  普提萊嘆了一口氣:「我們還是回到上一個議程吧。」

  尼寇萊笑了笑,不再說話。

  拉斐爾表情平靜地回到正題:

  「你們可靠的出城通道有哪些?要避開無論是黑市、巡邏隊或者暗室的耳目。」

  「不多,」尼寇萊搖搖頭:「本來有很多,但卡斯蘭……他知道得也很多。」

  拉斐爾眯起眼睛:「我們倒是有一條……」

  正在此時。

  「會怎麼樣?」

  眾人微微一怔。

  幾秒後,大家才反應過來,插話的人是泰爾斯。

  是一直以來沉默著不出聲的第二王子。

  尼寇萊皺起眉頭:「什麼?」

  泰爾斯抬起頭,眼神迷惘。

  他的眼前,像是突然閃過許許多多的人。

  凱瑟爾、基爾伯特、傑納德、索尼婭、阿拉卡、威羅……

  但在他的腦海里,泰爾斯一個也沒能抓住。

  「我們就這麼走了,」泰爾斯的聲音變得無比嘶啞,仿佛乾涸已久的河道:

  「走了。」

  普提萊似乎感覺到了什麼,他敏銳地走到泰爾斯身後,按住他的肩膀,輕輕示意。

  然而泰爾斯似無所覺。

  他依舊輕輕開口,聲音疲憊而顫抖:

  「埃克斯特,會怎麼樣?」

  「星辰,會怎麼樣?」

  科恩和懷亞對視一眼,雙雙臉現慚色,轉過視線。


  拉斐爾表情不動,雙手卻微微交握。

  「我們帶著締造和平的使命而來,但是就這麼走了。」泰爾斯的聲音很低,但在靜謐的神殿裡,卻讓人心中惴惴不安:

  「逃走了。」

  泰爾斯不明所以,情緒複雜地嗤笑一聲。

  他只覺得很累。

  非常累。

  「星辰和埃克斯特的未來,」他強忍著嗓子的不適,咬著牙道:「會怎麼樣?」

  遠處的米蘭達嘆了一口氣,嘆息聲清晰可聞。

  普提萊沒有說話。

  他的眼皮微微垂下。

  臉上是說不盡的疲憊和失意。

  但他隨即抬起目光,直直射向泰爾斯。

  「殿下,」副使的聲音也很疲憊,「其實您知道的。」

  「不是麼。」

  泰爾斯在那個瞬間心中一震,忍不住微微一顫。

  「埃克斯特損失了一位國王,」普提萊用他最悠長,最深沉的語調,緩緩地道:「龍霄城失去了領主家族。」

  尼寇萊臉色潮紅,牙齒咯咯作響,幾乎要把後槽牙咬碎。

  邁爾克則偏過頭,眼神淒迷。

  「但星辰成為了兇手的替罪羊。」普提萊繼續道。

  科恩深深地低下頭,米蘭達捏緊了手裡的劍柄。

  副使先生慢吞吞地從懷裡掏出了打火石。

  啪。

  他點燃了菸斗里的菸草。

  「倫巴解決了他最大的威脅,把局勢緊握在自己的手裡,」普提萊輕笑一聲,話語裡卻帶著深深的寒意,「他的陰謀和圈套一環連著一環,如同絕望海的洶湧巨浪,將我們打得毫無還手之力,只能勉力自保。」

  房間裡,普提萊手上的煙霧緩緩升騰而起。

  拉斐爾靜靜地注視著泰爾斯,表情僵硬如冰。

  「除了救您脫困,我們對局勢束手無策。。」副使先生慢慢含住菸嘴,臉色嚴肅,目光出神。

  下一刻,普提萊突然咬住了菸嘴,狠狠地吸了一口。

  他猛地吐出一口煙氣,表情掙扎。

  「的確,您和我們,我們一整個使團,都背負著整個星辰的期望與負擔,帶著消弭戰禍的使命而來。」普提萊的語速慢慢加快,呼吸漸漸急促,「但是時候該認清楚事實了。」

  泰爾斯閉上眼睛,深深地吸入一口氣帶著煙味的空氣。


  果然。

  如普提萊所言。

  北地特產的菸草。

  很嗆。

  很辣。

  很……難受。

  泰爾斯一口吐出煙氣,被熏得雙目通紅。

  他偏過頭,微微顫抖著避讓開煙燻。

  煙氣迷濛中,普提萊緩緩轉過頭,眼神投向泰爾斯,目光中釋放著沉痛而堅定的色彩:

  「殿下。」

  「我們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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