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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明朗

  第204章 明朗

  昏暗的不滅燈照耀下,士兵們把被反綁雙手的泰爾斯和小滑頭,粗暴地押進科恩旁邊的牢房裡。

  聽著鐵製的厚門被鎖閉的聲音,泰爾斯低聲安慰了六神無主的小滑頭幾句,然後轉過頭,隔著柵欄看了看周圍。

  

  牢房,怎麼感覺我跟這個地方特別有緣?

  被束縛住的囚徒只有三個人——懷亞,還有隱藏在黑暗中的一男一女,全都難以置信地瞪著泰爾斯。

  然而守衛卻有六個人,他們目不轉睛地盯著牢房裡的囚徒們,表情兇惡,警惕萬分。

  泰爾斯微微捏緊了背後的手,心下黯然:他的匕首被收走了。

  他把牢里唯一一個較乾燥的角落讓給小滑頭,自己則靠著牆邊,在潮濕髒亂的地面坐下。

  「你怎麼在這裡,懷亞?」泰爾斯審慎地看向他對面牢房的那個年輕人,凝重地出聲問道:「普提萊、羅爾夫,還有使團里的其他人呢?」

  難道他們全都……

  懷亞臉色一黯。

  「我和啞巴,埃達大人,還有一些士兵都被派出來搜尋您,殿下,」王子侍從官的臉上儘是擦傷和淤青,衣物也多有破損,「至於普提萊先生,應該還在英靈宮裡等我們的消息。」

  泰爾斯皺起眉頭,開始思考。

  「不准交談,」一個首領模樣的高大守衛,按著佩劍走到他們的牢房前,語氣不佳:「要我來教你們怎麼閉嘴嗎?」

  懷亞憤恨地看著他,緊咬牙齒。

  泰爾斯沒有理會他,只見第二王子抬起頭繼續問道:「那你是怎麼被抓住的……」

  懷亞正要回答,但他被打斷了。

  「鏘!」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中,那個守衛已經不客氣地抽出了一截劍刃。

  只見他握住腰間的劍柄,冷冷地打斷泰爾斯:「小鬼,我警告過你了……」

  「不准交談!」

  小滑頭嚇得臉色發白,她挪到泰爾斯身後,用肩膀推了推王子的後背,示意他不要再說了。

  泰爾斯嘆了一口氣。

  他緩緩從牆邊站起身來,直視著那名守衛。

  「埃克斯特人?」

  那名高個兒的守衛微微一怔:

  「什麼?」

  泰爾斯神情平靜地看著這名首領模樣的守衛,似乎要從他的眼睛裡看穿對方的想法。


  「我在問你,」只聽第二王子淡淡地道:「你是埃克斯特人嗎,士兵?」

  身著巡邏隊服飾的守衛皺起眉頭。

  「你們被派來看守我,」泰爾斯緩緩搖頭,他環視一圈周圍的士兵們:「這麼說,你們是知情人?」

  「包括不留後路,不計犧牲,不惜代價地從黑沙領一路跋涉來此,跟著倫巴弒殺你們的國王?」

  其他五名守衛聽見了這句話,忍不住轉頭看過來,表情各異。

  首領也似的那位守衛,臉色頓時變得有些難看。

  「弒殺國王?」

  隔壁牢房裡的囚徒,一個金髮青年驚訝地張大了嘴巴:「所以克羅艾希說的是真的,……」

  「閉嘴,科恩。」對面牢房裡的一個年輕女孩冷冷地打斷他。

  泰爾斯聽見有些耳熟的女聲,心中一動,看向那個年輕的女孩。

  她是……

  牢房裡的氣氛凝重起來。

  「你,」守衛首領陰沉著臉,他的眼神里充滿了複雜的情感,眉頭聳動:「你什麼都不知道,小鬼。」

  「但是你自己知道,」泰爾斯直直地盯視著他的雙目,毫不退縮:「當你們拿起武器走進龍霄城的時候,當你們看見國王遺體的時候,就那麼心安理得,毫無障礙嗎?」

  兩名守衛神色不豫,他們相繼回過頭,不再看向這邊。

  「夠了,自以為是的王子,」守衛首領注意到了屬下的動作,他臉色一變,表情有些掙扎:「如果你以為這樣我們就……」

  「我並非對你們要求什麼,」泰爾斯微微搖頭,嘆出一口氣:「也許你們都迫不得已,聽命行事……但是,你們畢竟是北地人。」

  「而我所知道的北地不該是這樣的。」

  守衛的表情不變,眼裡掠過複雜的情緒。

  泰爾斯重新抬起頭,他眼神清澈地看向守衛首領:「我只請求一件事。」

  守衛首領抿著嘴,死死盯著泰爾斯,微微蹙眉。

  「你知道我是因為什麼罪名被抓來的。」

  「所以,在我被當作兇手處決之前,」泰爾斯嘆出一口氣,表情黯淡:

  「讓我和他們說會兒話吧。」

  守衛的首領的目光凝固在空中,他的手在出鞘一小半的劍上按了又按。

  幾秒後,他像是回過神來一樣,轉頭看了看他的同僚和屬下。

  但其他人都已經別過頭去,表情不一。


  「鏗!」

  終於,守衛的首領冷哼一聲,收起劍刃。

  「你們說得再多,也不過是徒勞。」他冷冷地道,隨即閉上眼轉過身去,跟他的同僚一樣,不再理會泰爾斯。

  泰爾斯深深地吐出一口氣。

  「謝謝你,」第二王子表情疲倦,真誠地道:「北地人。」

  渾身的酸痛襲來,他很想順著牆壁緩緩坐下。

  但王子的餘光瞥見了一旁神思不屬的小滑頭,可憐的女孩瑟縮回了角落,失神地看著空無一物的地面。

  泰爾斯心中一黯。

  想到所處的困境,泰爾斯換了晃腦袋,強打起精神,挪到柵欄旁。

  還沒結束。

  不能休息。

  「這裡是什麼地方?」泰爾斯靠上木製的粗柵欄,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跟蔓草莊園的地牢比起來,這個牢房似乎比較簡陋,只有兩盞不滅燈,燃燒著少量永世油。

  奇怪。

  「不清楚,殿下,」懷亞的臉在對面的牢房後出現,上面滿是焦急和憤怒:「我們,我們遇到了埋伏,然後被蒙著頭……」

  泰爾斯微微蹙眉:「『我們』?你是說……」

  還沒等泰爾斯繼續,隔壁的牢房裡,一位被鐵鏈牢牢捆死的英俊青年就已經掙扎著把頭挪了過來。

  「殿下!」

  這個可憐的囚徒似乎在忍著劇痛,他喘息著道:「泰爾斯殿下,我是科恩,科恩·卡拉比揚。」

  「您也許不認識我,但我是王都——我是說永星城——的警戒官和巡邏隊長……」

  泰爾斯看著他的臉,腦海里浮現過去的一幕場景。

  卡拉比揚。

  是他。

  但是他怎麼會……

  「我認得你,雙塔長劍家族的人,」泰爾斯若有所思地看著科恩,目光掠過他的金髮:「我還記得,你在群星之廳里,差點跟你的父親打起來。」

  科恩臉色一僵,連右臂的劇痛都忘記了。那就是他給王國繼承人的第一印象?

  「很榮幸再次見到您,還有您的侍從官,尊敬的第二王子,泰爾斯殿下,」科恩頂著一張鬱悶的臉,掃了一眼不屑冷哼的懷亞,又無精打采地看向泰爾斯身後的小女孩:「而這位年輕的女士想必就是……」

  「額,」科恩皺起眉頭,打量了一下泰爾斯的年齡,又看了看女孩的年紀,疑惑地道:「王妃殿下?」


  科恩對面的那位女劍士挑了挑眉毛,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泰爾斯的表情一陣抽搐。

  小滑頭哭喪著臉,緊張地朝著泰爾斯看來。

  看著同伴的失笑,科恩尷尬地反應過來:「也對,您還沒到那個年紀……」

  「咳咳,」泰爾斯皺起眉頭:「謝謝你的關心,卡拉比揚閣下。」

  滿臉髒污的科恩奮力抬起頭,對王子露出一個友善的笑容。

  「至於你,斷龍要塞里的亞倫德小姐,」泰爾斯轉過頭,看著斜對面的那位輕甲黑髮女子,不禁嘆息道:「我猜,你應該不是來觀光旅遊的吧?」

  形容狼狽的米蘭達·亞倫德收起了笑容,依然是一副不假辭色的樣子。

  只見她轉過頭,在鎖鏈的響動中冷漠地道:「跟您一樣,王子殿下。」

  泰爾斯怔怔地看著米蘭達,又看看科恩。

  他們……

  北境亞倫德家族的繼承人……

  「你們兩個,」他深吸一口氣,重新開始轉動大腦:「清楚自己卷進了什麼樣的麻煩里嗎?」

  「略有耳聞,」米蘭達清冷的聲音傳來:「埃克斯特的國王遇刺了?」

  「不僅僅是遇刺,」泰爾斯點點頭,吐出一口氣,臉色難看:「國王已經去世了。」

  牢房裡的幾位守衛不自覺地瞥了他們一眼,被那位首領用兇狠的眼神瞪了回去。

  米蘭達皺緊了眉頭,懷亞瞪大了眼睛。

  科恩則閉上眼睛,把頭放回地面,語氣懊悔:「我就知道……」

  牢房角落的小滑頭想起努恩王之死的情景,微微一抖。

  「所以,」女劍士的聲音隔著柵欄,繼續傳來:「究竟發生什麼了?」

  泰爾斯看了小滑頭一眼,微微嘆息,然後轉向目光灼灼盯著他的三人。

  「我只知道一部分真相,」泰爾斯皺緊眉頭:「而現在……」

  他抬起頭,看向三個人,臉色凝重:「我需要你們原原本本地把你們遇到的事情,無論是前因還是後果,都告訴我。」

  「就從你們為什麼會出現在北地開始。」

  十幾分鐘後。

  「卡斯蘭·倫巴?」

  泰爾斯無法掩飾臉上的驚愕,也無法抑制驚呼的音量,連六名守衛都看了他一眼。

  王子猶疑的目光,在一臉灰暗的科恩和凝重萬分的米蘭達之間來回逡巡。


  那個酒館裡的老頭。

  明明看上去那麼讓人安心。

  還有……

  他的性格,他身上的那種悲憫和豁達,不太像是一個虛偽小人會有的表現。

  懷亞瞪著眼睛:「那個酒館裡的老頭?他不是白刃衛隊的前指揮官麼,名聲很大的。」

  「很意外,對麼,」米蘭達的聲音依舊平穩,但卻憑空多了一股壓抑的情緒:「傳聞中他跟查曼·倫巴的關係很差,我以為他一直忠於沃爾頓家族……」

  「人面獸心的老頭,」科恩憤懣地掙紮起身,又是一陣齜牙咧嘴:「連我的右臂都不好好接,我就知道他不安好心……」

  「你跟他最親熱了,見面時還勾肩搭背。」米蘭達的冷漠話語立刻戳破了科恩的謊言,讓後者臉色尷尬。

  泰爾斯怔怔地望著地面,記憶中的一些事情開始明朗起來。

  「不,」泰爾斯緩緩呼吸著,眼中越來越亮:「卡斯蘭,這解釋了很多謎團。」

  「尼寇萊告訴我,他從一個白刃衛隊的老朋友那裡得知,在要塞下刺殺我的是災禍之劍,」泰爾斯的目光凝聚起來,眼前浮現出他進入龍霄城之前的那一段路途,「然而,佩菲特大公在被努恩王扭斷脖子前卻告訴我,刺殺我的是詭影之盾。」

  尼寇萊說的那個『老朋友』,恐怕就是卡斯蘭。

  科恩和米蘭達雙雙一驚。

  「詭影之盾?」科恩皺起眉頭:「所以他們又回來了?」

  泰爾斯搖搖頭,沒有回答警戒官的問題。

  他必須抓住重點。

  懷亞不爽地瞥了科恩一眼。

  「災禍之劍——不管是什麼——是卡斯蘭和查曼·倫巴編造出來的謊言和幌子,只為了用終結之塔的名義把你們引過來,」在科恩尷尬地發現沒人回話的當口,泰爾斯喃喃道:「確切地說,是把你,亞倫德小姐,北境守護公爵的繼承人引過來。」

  米蘭達嘆了一口氣。

  「沒錯,克羅艾希只是傳回消息而已,她無權決定終結之塔的派遣人選,」科恩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但卡斯蘭可以——他是邵大師的密友,完全可以建議甚至指定他想要的人選。」

  「星辰北境的貴族秘密進入龍霄城——如果是平時,那也罷了,」懷亞沉吟著接過話題道:「但在國王遇刺的當口,抓到了形跡可疑的星辰人,抓到了秘密潛入龍霄城的北境公爵繼承人,那事情的性質就……」

  「完美的替罪羊,」米蘭達緩緩闔眼,低聲道:「相比一個勢單力薄的年幼王子意圖謀刺國王,這樣要有說服力得多。」


  但泰爾斯沒有說話。

  他的大腦轉動得越來越快。

  終於,在陰暗壓抑的牢房裡,第二王子輕輕出聲。

  「不僅僅這樣,」泰爾斯深吸一口氣,眼中的圖畫越來越清晰:「懷亞說得對,你還是北境的繼承人。」

  「北境,」第二王子眯起眼睛,想起瓦爾·亞倫德在復興宮裡的歇斯底里:「斷龍要塞以南,倫巴夢寐以求的星辰北境。」

  「倫巴跟瓦爾公爵合謀時,就志在必得的星辰北境。」

  幾人都沉默了下來。

  科恩眨著眼睛,似乎還在理清線索,米蘭達怔怔地望著自己身上的鐵鏈,懷亞則緊緊咬著嘴唇。

  「我是國王之死的替罪羊,但你,亞倫德小姐,」泰爾斯緩緩嘆息道:「作為瓦爾·亞倫德下獄之後,北境最正統的繼承人,你不僅僅是替罪羊——甚至可以不是替罪羊。」

  「不是替罪羊?」科恩悚然一驚,在疼痛中掙紮起身:「這是什麼意思?」

  米蘭達睜開了閉上的眼睛,她已經明白了。

  泰爾斯抬起頭,腦中越來越清晰。

  「想想看,德高望重的瓦爾·亞倫德公爵,被星辰昏庸的凱瑟爾王誣陷下獄,」王子輕聲道:

  「而亞倫德公爵的女兒兼繼承人,前往埃克斯特求援,試圖伸張正義,奪回屬於亞倫德的一切。」

  牢房裡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包括那些黑沙領的守衛們。

  「真是個好故事,不是麼。」泰爾斯哂然一笑,輕輕搖頭:「正好,星辰王子在這時候刺殺了努恩王。」

  「不會吧,」科恩滿臉驚訝,怔怔地道,「他們……」

  「查曼·倫巴,」泰爾斯緩緩嘆息,臉上儘是無奈道:「看來,他跟瓦爾·亞倫德之間的合作協議依然有效。」

  米蘭達低下頭,臉色難看。

  「而你,亞倫德小姐,」泰爾斯嘆出一口氣,看向一言不發,表情冰冷的米蘭達:「在倫巴的手裡,你會是一枚在即將到來的談判或戰爭中,影響北境歸屬的……」

  「最大籌碼。」

  存稿君,存稿君你醒醒!存稿君你睜眼啊!存稿君,你不能死啊!(驚慌失措)存稿君,我們不是說好了,要一起看著泰爾斯長大成人,娶妻生子的麼!(以頭搶地)為什麼你就這麼死了啊,存稿君!我們在一起才三天啊!

  (撕心裂肺)存稿君!我的存稿君!

  你不能死啊啊啊啊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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