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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4章 22.只可意會(十四)

  第874章 22.只可意會(十四)

  凱奇抬腳,邁過了那扇曾保護著克里格首都防衛總部內部中樞的精金大門所遺留下的最後一點殘骸。

  他哼著小曲,彎下腰,在屍體堆找到了那個只剩下小半截身體的安全主管,然後把它拎起,在自己的數據板上碰了一下,直到聽見滴的一聲,才在嫌惡之中鬆開手。

  他也不想這麼幹,但誰讓這人已經只剩下這麼點了呢?

  而且好巧不巧,其中並沒有手指或眼睛,所以他必須依賴自己數據板的生物數據複製」功能,才能通過中樞沉思者的驗證好在它也沒有辜負他,只消數秒就完成了這份工作,速度快得仿佛安全主管還活著。

  

  凱奇愉快地吹上一聲口哨,取下脖子上的安全協議覆寫裝置,將它插入了中樞沉思者的數據讀取插槽,然後轉身,大步離開了這個令人不快的、充斥著血、

  肉和焦糊氣味的小小戰壕。

  他手下的克里格士兵們正在外面收尾:就地槍斃還活著的守軍,其中有相當大一部分人的身體上已經產生了變異。

  依靠自己豐富的經驗,凱奇可以勉強看出,這種變異原本不應該就此停下的O

  它本該把他們變成更恐怖的東西,就像他曾經見過的那些玩意兒一樣...

  但是,它們偏偏停下了。

  就像那些原本正在肆虐克里格各處的霧氣與魔潮一般,只不過霧氣並非停下,而是消解,魔潮更是直接在惡魔們不斷的慘叫中融化成了冒著煙的有機質,仿佛瀝青形成的海洋。

  凱奇和混沌打了這麼多年交道,還是頭一回看到這種事。他為此嘖嘖稱奇了好一會,甚至還大聲宣布這是神皇顯靈。

  暫且不論他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克里格士兵們反正是把這事當了真。在抵達防衛總部的路上,凱奇就已經見過了他們的英勇,而在那之後,這種英勇甚至一度成為了某種難以被解釋的東西......

  凱奇驚訝地發現,竟然沒有任何敵人能在他們面前形成有效的抵抗。

  所以這些人不僅僅只是很會打仗,而且還非常虔誠,簡直是狂信徒。他一邊邁過屍體一邊想。他們到底是怎麼淪落到我手底下的?

  他搖搖頭,暫時把這不合時宜的想法扔了出去。

  畢竟,不管誰是始作俑者或幕後黑手,今天這場仗都絕對夠讓他喝上一壺了,而且就算他或者他們僥倖沒死,上校也絕對會在戰後的工作中把這些人挨個揪出來。

  凱奇可太熟悉謝法了,他對待他們時毫無耐心可言,卻肯在平叛之後留在一個和他毫無瓜葛的世界上長達數月,直到解決完當地人民指認以及他自己調查得來形成的那份名單上的每一人....


  真是無情。凱奇咧著嘴大笑起來。

  他不會承認他自己對這件事其實也很有熱情。

  不過,這些事情都不太重要了。

  戰爭已經結束了,只剩下收尾工作可言,因此他總算是有了點時間,可以騰出手來解決學院生的事情。

  他很喜歡這個倔頭倔腦的小王八蛋,但是,依照他斷開聯繫前的情況來看,現在恐怕不太可能活著.....

  無所謂,他就是死了,老子也得把他刨出來,然後送回他讀書的那個破學院裡頭去。他們那兒不是有個什麼犧牲者墓地嗎?這小子雖然沒打幾年仗,但烈度可是個頂個的高。再怎麼說,他也配得上一個位置了。

  凱奇暗嘆一聲,走向防衛總部的通訊部。

  早在他帶著克里格士兵們打進來的第一刻,這裡就被控制了起來。在有內應提供的詳細地圖的幫助之下,要做到這種事簡直易如反掌。他找到其中一台能夠直接聯繫軌道空間站的,伸手拿下它的頭戴式耳機,隨即笨手笨腳地進行了呼叫。十幾秒後,一個他非常熟悉的聲音緩緩響起。

  「凱奇?」

  凱奇暗罵一聲,然後回應:「是的,是我,上校。你怎麼知道的?」

  「我了解你,就像屠宰員了解格洛克斯。」謝法在通訊那頭淡淡地回應。「我已經知道你和你連隊的壯舉了,做得很好,敵人接下來將迎來不斷的空中打擊。」

  「所以,這代表我能得到另一份赦免令了?」凱奇試探著問。

  「你睡著了嗎?」謝法詫異地反問。「不然怎麼會做夢?」

  「6

  .....行,我知道了,上校。好吧,你給不給我其實都無所謂,我現在想和你談另一件事——」

  」

  一維圖斯·黑貂少尉的事情,是嗎?」

  「他媽的王座和泰拉在上,你怎麼什麼都知道?你在老子屁股里安了個監控嗎?」

  「辱罵上級,你的服刑期多加半年。」

  「我去你媽的!」

  「額外多加一年,總共一年半。」

  凱奇深吸一口氣:「你......算了。既然你知道我想問什麼,那他到底情況如何?你有消息嗎?」

  「有。」謝法說。「他還活著。就這樣。」

  凱奇沉默了好幾秒,才終於說服自己不要再追問下去。他很清楚謝法是在隱瞞什麼,但是,以他對他的了解來說,只有在涉及到某些事情的情況下,謝法才會有這種表現。

  「好吧,我明白了。」凱奇艱澀地說。


  話還沒說完,他便扯下了耳機,打算離開,但謝法的聲音卻再次響起。

  「稍後我會發一個坐標過來,你帶人去那裡接他。記得準備好大量的補給物資,他那裡有很多難民。」

  凱奇閃電般戴回耳機:「啥?你說啥?!」

  迎接他的只有一段代表對方已退出通訊頻道的空洞的滴聲。

  凱奇氣得大叫一聲。

  福格瑞姆緊盯著那具屍體,沉默不語。

  屍體曾經是個男人,是個裝甲車的駕駛員,如今卻成為了某種圖騰一般的事物。

  他全身赤裸,能夠證明自己身份的東西只剩下一頂棕黑色的頭盔,其頂部中央的天鷹標識已被腐蝕,就和他的皮膚與血肉一樣一他幾乎只剩下一層薄薄的、像是皮膜又像是合成塑料透明布似的東西包著自己的骨頭了。

  他被那些將他吞吃至此的東西綁在了駕駛位上,用遠超凡人理性能夠理解的方式。

  福格瑞姆直起身來,感到一陣細微卻真實的疼痛。他從前看到過類似的事,因此他明白,這個駕駛員不過只是他接下來即將見證的這場龐大噩夢的開始而已,他還會看見更多屍體,更多死亡,更多不幸。

  憤怒一閃即逝。

  「過來。」

  費魯斯·馬努斯的聲音從前方一很遙遠的地方—一飄蕩而來。

  福格瑞姆直起身,將那駕駛員的頭盔輕輕地摘了下來,扣在他的臉上,權當以此替他合眼,然後才追尋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緩緩而行。

  他思索著鐵手的目的或想法,卻一無所獲。不由自主地,他為此感到了片刻的悲傷......

  但這也是理所應當的,此人並非他認識的那個費魯斯·馬努斯,他認識的那人早已死去,被他自己親手弒殺。

  福格瑞姆重整思緒,走入燃燒的廢墟,最終在一座倒塌的大樓的殘骸旁找到了鐵手。後者正等待著他,眸中倒映出熊熊火焰。

  福格瑞姆本能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他走上前去,像記憶中的舊時一般與鐵手並肩而立,然後輕聲發問。

  「你打算在這裡殺了我嗎?」

  費魯斯頭也不轉地答道:「我說過,你不配,而且我對你另有安排。」

  福格瑞姆笑了,很難說這笑容里是欣慰居多還是苦澀居多。他瞭然地頷首,四面八方的屍骸被火焰燒灼時所發出的乾柴迸裂聲刺耳無比。他曾聽過這些聲音的,聽過許多次了,他明白此刻的克里格上正在發生什麼,可他無能為力,他費魯斯·馬努斯忽然揮拳將他擊倒在地。」

  一你幹什麼?!」徹莫斯人慍怒地抬頭喊道。


  鐵手居高臨下地望著他,冷酷地說:「在打斷你毫無意義的思考。」

  「你怎知我在思考?!」

  「我看得出來。」

  福格瑞姆再次氣急而笑:「噢,是嗎?你多麼了解我啊,就好像你是我認識的一話說到一半,他卻自己卡了殼。

  是啊,他怎麼能說他不是呢?

  他面前的這個人,這個還活著的、歷經了萬年風雨後貨真價實地站在他面前的戰爭的統帥、受無數人信任的保護者,實際上有一個致命的弱點,那是一份虛假的記憶與仇恨。他本不該擁有它們的。

  福格瑞姆怔然無語。

  費魯斯·馬努斯面無表情地回應:「我的確很了解你,我明白你在想些什麼,而我不能容忍你的這種軟弱。」

  「軟弱?」徹莫斯人錯愕又受傷地看著他。

  「是的,軟弱。」鐵手不為所動地重複。「你和他不一樣,你始終懷有一種不必要的軟弱,它由你的傲慢與自卑共同鑄就。不要說你不傲慢,也不要說你不自卑,你就是這樣的一個矛盾體......但我現在不想討論這些。站起來。」

  福格瑞姆緩緩地起身。

  費魯斯·馬努斯平靜地凝視著他,眸中之火仍然高漲。

  「假如你仍然自認為是徹莫斯的福格瑞姆的話,就聽好我的話。我不在乎那邪物又對你灌輸了什麼,同樣也不在乎祂給我下了什麼詛咒。我已經戰勝了它,此刻我與你面對面的交談便是最好的證明。祂想看見我們互相屠戮,好滿足祂那下賤的欲望,可我不會讓祂得逞。至於你,你可以自己選,你可以選擇做祂想要的,也可以做你自己真正想做的。或者說,徹莫斯的福格瑞姆會想做的事情。」

  鐵手砰得一聲扔下破爐者,緊接著緩緩揚起雙臂。

  在火中,他的聲音沉靜地壓過了世間一切。

  「祂已經沒有能力再去制約你或控制你了,你已自由。」

  福格瑞姆起初還不明白他為何說得如此篤定,直到他在恍惚與顫慄中抬頭看向費魯斯的雙眼,那雙一貫鮮少有情緒流露的眼睛此刻仿佛化成了兩面鏡子,映射出一場令他的思緒都難以持續的戰鬥...

  不,不是戰鬥,而是尾聲。

  他看見色孽死亡的過程。

  祂所代表的那些概念並沒有消亡,但曾經作孽無數、肆意操縱生靈的這個所謂的神卻不同一一從遠古到未來,從遠古靈族帝國的每一場宴會到今時今日人類所釀造的每一滴酒中.....

  祂還會從那些歷史中誕生,因為祂已成為歷史的一部分,但是,今日之後,名為色孽的神便將不復存在。


  此事已成為一個既定的事實,他過往讓人們所流的每一滴血,都會化作今日焚燒神國與軀體的火焰的一份柴薪。

  天吶,要如何才能形容他此刻的感受?

  福格瑞姆無法給出任何答案,他的思緒都已隨著那把劍的揮舞而一同飄遠,緊接著到來的卻是一種浩瀚的喜悅。不知不覺間,他竟流下淚來,好似大仇得報....

  眼淚摔向地面,砸個粉碎,而那東西的臨死時的慘叫聲也終於抵達了他的耳邊,而且並不痛苦。相反,祂快樂到了極點。祂甚至都沒有抵抗,而是愉悅地接受著自己的死亡。

  這聲慘叫將在亞空間中持續迴蕩很久很久,久得足以被人類視作為永恆。

  「他是第一個。」費魯斯·馬努斯的語氣平靜到近乎平淡,猶如只是在宣講某種常識。「接下來將是那個自詡為擁有榮耀的,曾將安格朗傷害得血流不止的。祂會成為第二個。」

  福格瑞姆抹去淚水,再度看向他的雙眼,但鏡子已經消失了,只剩下原主人的冷酷。

  「你自由了。」費魯斯·馬努斯重複。

  福格瑞姆忽然心有所感,下意識地問道:「你要離開?」

  鐵手緩緩頷首,緊接著從腰間取出了一個表面有著諸多裂紋的銀色圓球,他在其表面一按,深綠色的光芒便從裂紋深處迸發開來。

  它緩緩滑落,落在地上,原本的結構在眨眼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竟在短暫的一秒鐘內形成了一扇足以容納原體通過的門扉。

  而且已被打開。

  綠光一閃即逝,福格瑞姆向內看去,看見一張他極為熟悉的臉,而那張臉上沒有仇恨。

  它的主人平和無比地凝視著他,並點了點頭,隨後才將紫色的雙眸移至正踏入門扉之內的費魯斯·馬努斯身上。

  「你慢了,害得我也慢了,他們都到了。」那人輕聲說道。

  「我道歉。」鐵手說。「今後不會了。」

  那人笑了,並順手遞給他一把新的戰錘。鐵手接過,掂了掂,罕見地笑了。

  門扉就此合攏,然後顫抖,最終解體、消融,變為一灘逐漸飄蕩而起的煙塵O

  福格瑞姆出神地凝視著它。

  不知多久以後,一陣微風吹拂而來,將一陣細微的尖叫也帶了過來。

  徹莫斯人緩慢地望向那個方向。

  沒有猶豫,他反握住被留下的破爐者狂奔而去。戰錘的握柄溫暖異常,仿佛認出了他究竟是誰。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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