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第527章

  正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教會也擺脫不了這種特性，教宗生命到站，自然蒙主召喚，就算有能力滯留人間，也得考慮後浪的進步需求。

  也正因為這等特性，每一代教會高階成員所表現出的整體的特點，皆有差異。

  到了這一代，堪稱是銼子裡邊挑大個兒，歪瓜裂棗比比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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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暗中觀察阿妮卡割信民的這位聖者弗納爾，就屬於歪瓜裂棗，否則也不會被派來遠離生命教廷的偏遠之地來任職，

  當然，仔細去了解弗納爾這人，會發現，其實他沒有那麼差勁。

  之所以被打發到邊緣之地，跟他情商表現糟糕，也有很大關係。

  在絕大多數成員都媚上欺下的環境中，別說當一個正直之人，就是有點原則、底線沒那麼低，都是一種錯。

  弗納爾正是吃了這種錯的虧，但反過來說，這也是他的選擇，畢竟有著近方年歷史的教會內部，競爭智慧的賽道早已是紅海，讓人望而生畏，若是在權柄上沒有太大的追求，遠離那種地方對身心還是很有好處的。

  如此一來，弗納爾的真正問題也就體現出來了一一追求不高。

  追求不高，那麼遇到疑似不朽者派遣代理人割信民韭菜這種事，首先考慮的就不會是硬撕強驅，而是能不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因此弗納爾通知了另外兩位聖者。

  曙光城三大教會，皆有聖者坐鎮。

  其他教會就級別不夠，自然也就沒這等高端戰力，畢竟聖者不是什麼大白菜另外兩名聖者聽了弗納爾的概述，均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聽話聽音，弗納爾若是願意出手，早就先斬後奏了，既然跟他倆商量，實際意思就是不願出手，那他倆不管誰主張，必然是沖在前頭。

  三人中，最擅於廝殺的，是戰神教會的聖者，該教會的神職人員的成長之路，就決定了其長於戰鬥，更別說還有神靈的神力及法則的效果加持。

  另外，戰神教會的高端神職者，想要進步也少不了夠分量的人頭。

  然而現在是非常時期。

  黑暗之潮發生了，受影響的教區均損失巨大。

  更麻煩的是，這還只是黑暗之潮沒有什麼預兆、突然爆發所造成的影響。後續小刀割肉的損害更麻煩。

  在這種背景下，確保有持久作戰的能力，就變得很重要。

  尤其是曙光城這種非人口稠密、土地豐饒的文明國度膏腴之地的教區，不抽人員去支援他地就燒高香了，根本不能指望會能叫來援軍。

  這也就意味著，真要出了大事，哪怕他們這樣的聖者，該獻命就義，那也得上。

  還有一件事，影響著這位戰神教會聖者的考量，那就是他今年的任務，已經超額完成了。

  沒錯，當黑暗之潮突然爆發，包括他這樣的教會高層戰力，不得不四處出擊，搶救教會在教區的各類財產的過程中，他已經擊殺了數頭強大的邪異，並將兩名惡魔送回了地獄。

  因此，這位換成往昔願意用暴力解決問題，一馬當先衝鋒在前的暴力男，此時也找了個體面的藉口：「我傷還沒好！」

  是啊，傷沒好，就在數日前，三人聯合圍殺一名地獄惡魔。

  本來黑暗地獄的惡魔們，大部分不以戰力高舉為特長。

  七千多年了，黑暗地獄三王其公的權力格局，諸神教會自然早就摸清楚了。

  憎恨之王擅長詛咒，很難纏，但基本不是直接要你命的那種。

  甚至神職人員戲稱其為進步源動力。

  畢竟中了憎恨之王的詛咒，輕則需要教宗冕下解咒，重的就得神恩淨化了。

  而無論是哪種，都需要大量的業績來換，因此必須努力為教會做貢獻，才能攢夠所需。

  七公中最具戰鬥力的是憤怒大公一系。但這一系惡魔的短板也明顯，就是容易失去理智，而低階惡魔則爆發可以，持久力不行，手段也基本就是三板斧。

  最近這一千年，甚至兩千年，諸神教會正是得益於黑暗地獄正面戰力也就那樣，才仍舊掌控著這個世界各大人類國度的精華地區，沒有出現一次徹底淪為人間魔域的情況。

  可這一切，隨著毀滅之王的誕生，發生了劇烈的改變。

  毀滅之王的誕生，直到目前，都是個不方便提的恥辱之事。

  但反過來說，諸神教會早就喪失了當初的許多閃光特質，優秀傳統，就像一個朽而不死的王朝，文恬武嬉，奸妄橫行。

  這樣的背景下，情報方面自然是走風漏氣，小道消息滿天飛。

  因此，即便曙光出屬於偏遠教區，即便三人遠離中樞，人脈一般，仍舊大致知曉，毀滅之王是諸神教會出身。

  甚至據某牛大佬分析，這個座位，就是給諸神教會的某人預留的。一切都源自自然之神殞落當夜的「偽創』的惡毒設計。

  偽創」，這是諸神教會的人，對黑羅博的稱呼。

  這稱呼來自諸神，具體是一眾外神，也就是詭皇一系的、參與了此世界本源之力掠奪項目的黑暗元神的化身們，耗費巨大代價獲知的。

  們太想知道，究竟是誰，在最後關頭壞了們的好事，使得本來應該成果不差的最後收割，只割了仨瓜倆棗，還整的一地雞毛。

  不過，這段秘密，即便外神的繼任者們，都不是盡數知曉，神職人員作為爪牙，就更是沒資格了解細節。

  「偽創』的叫法，也是某位接管繼任的神靈，發現通過轉讓交易買來的債權，收債難度高到逆天，根本就是個坑，在某次聽教會高層匯報工作時，發邪火沒能崩住，咆哮出口，才被教會的高層獲知，繼而傳播開來。

  創，就是創世神、造物主，加個『偽』字，是指並非真正的那一級，但某些方面具備了那個高度。

  偽創故意將毀滅之王的地獄君王寶座高懸，就是算好了諸神教會也有衰落的一日。

  而這種衰落，又是有能力、也有野心的人的誕生和崛起的土壤。

  偽創為此特意設置了一系列門檻兒，並虛位以待。

  能滿足先決條件的，無論能力、智慧、運氣，都絕對是一時之選。

  而這種一時之選，又必然在成長前後，吸食孕育其的環境，以達成偉力歸於自身，坐穩王座的目的。

  關鍵不光是毀滅之王上位會吸血，地獄惡魔們也必然會聯動，掀起巨大的災禍風暴。

  而受這風暴影響，平時被壓制、又或蟄伏的野生邪祟，邪異，魔物，也會搞事。

  想想的都知道，本就處於衰落低谷狀態的諸神教會，面對這樣的大災，境況會多糟。

  而往具體了說，毀滅之王搞事，一大特徵就是黑暗地獄的惡魔們帶來了傷害提升30%的毀滅Buff效果。

  哪怕是野生邪異，都有10%到20%的提升。

  因此，戰神聖者提到自己有傷，弗納爾和另外一位光明教會的聖者，均是心有戚戚。

  弗納爾道：「再看看吧，如果只是量少，就當做邪異肆虐、群魔亂舞時損失掉了。反正沒有虔信徒。」

  「好。」

  「我沒意見。」

  就這樣，聖者層面的苟且協議達成，

  那位思想純粹的、中流砥柱式的基層神父，倒是一直沒放棄，苦口婆心的勸說。

  阿妮卡給了他這個機會，那他就要儘量利用。

  當然，民眾並不傻，然而，信教氛圍太濃郁了，並且有著悠久的歷史文化傳承，以至於人們被影響的很深，卻沒有足夠客觀清醒的第三方認知，看清這一點。

  更何況，就貧民窟這幫人的文化程度和見識，也基本沒有換位思考，多角度比較的思維習慣。

  基於此，他們雖然還不至於教會虐我千百遍，我待教會如初戀。卻也腦殘的可以，總是願意相信和原諒，一再破例，在清醒者看來，真就是又可憐、又可氣、又可笑。

  然而，就連阿妮卡自己，也沒那麼清醒。

  又或者說，她如果不是恰逢叛逆期，又遭遇劇變，那麼這方面的思路和認知，並不會在場的愚民們強多少。

  即便是現在表現出的清醒，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嘗到了黑羅博給她的甜頭，對另一條通往羅馬，甚至更高大上所在的路十分有信心；以及，心情激盪澎湃，較為上頭，並不心緒平和，這才替災民們不值，覺得不該毫無底線的一次次信教會畫餅。

  而且她還有兩個問題沒能考慮到位。

  問題一，她對『人類基本都是顏狗』這個說法，並沒有特別深刻的認知。

  人相信自己的直覺感觀，相信看起來舒服的、美的、好的，這是源自生命追求完美的趨利本能。

  這本身沒有錯，問題在於，很多人的分辨能力不夠好，只看到實物的表面，

  而無法知曉其內在和本質，這在一些時候就容易吃虧上當。

  那現在時空門彼端的魔域桃源，並不是那種看起來就陽光明媚、鳥語花香的烏托邦，而是霧氣迷濛、林深草密的未知荒野。

  這種近乎標明了要求進入者走出認知舒適區，將未來的好壞近乎完全寄托在對阿妮卡的信任的選擇，自然等於是出人性考題。

  然後就是問題二，阿妮卡對宣傳的重要性，也沒有充分的理解。

  她的心性並不成熟，本來就是想驅魔賺錢，結果沾了一堆需要善後的拖油瓶，還得央求黑羅博幫忙。

  她難道不清楚，情分是會被消耗的麼？

  當然清楚。

  她父母都偏親偏愛她的弟弟，讓她充分的品嘗了人情冷暖，又怎麼會不明白，黑羅博願意滿足她，是需要她在其他一些方面付出和償還的？

  她不像黑羅博那麼功利，但她從小生活艱辛，知曉錢的重要性，也對得失看的比較重，且有基本的算帳概念。

  基於此，雖然心中的良善，驅使她願意救人救到底，但終究還是覺得有些委屈的。付出的有點多，而被救之人的感恩，也沒有她預期的那麼爽。

  沒辦法，大都是老實巴交的窮苦人，見了阿妮卡這種強者，自覺位卑，緊張木訥的連個通順的話都好好說不完整，能指望他們表達出多麼有水平的感激言辭？

  無非就是翻來去覆的求求，救救，磕頭，這能有多少爽感，很快就會覺得煩了。

  在這樣的背景下，阿妮卡很自然的就將安頓災民視作分外之事。

  潛台詞：本小姐心善，在大腿那裡欠了大人情，幫你們安排容身之所，你們倒好，還挑上了，之前的承諾也想反悔了，真是可以的。

  怨氣都有了，又怎麼指望她能像推銷售賣產品那樣，宣傳魔域桃源的好呢？

  尤其她也不知道魔域桃源究竟如何，只是本能的知曉黑羅博沒有坑她的必要你們信我，我信他，他的安排肯定沒毛病。這麼宣傳，雖然是真相，但估計願意嘗試的不多。

  那位神父就不一樣了，張嘴相信我的人品，我會盡全力安置，閉嘴這是神的考驗，歷劫而初心不改，終會苦盡甘來。

  另外，那些之前被阿妮卡修理過的投機者，也發揮了作用，這幫傢伙現在轉為見不得別人好的妖艷賤貨了，發現阿妮卡其實也講理，並不會進一步毒打他們後，就勸說人們相信教會，相信神。

  倒是沒敢抹黑阿妮卡，說什麼『她自己都不過是個掙佣金的賞金驅魔人，哪有能力真的安置你們，答應你們純粹是趕鴨子上架之類」的攻計之言。

  於是最後的最後，本來是拖家帶口近萬人需要安置，可實際上去了魔域桃源的，連一千都不到。其中相當一部分還是類似第一例畸變母親託孤幼小姐弟那種明確簽約，不好違背，也沒什麼生存能力的。

  阿妮卡自然是很氣，她目光掃過黑壓壓的眾人，沒幾人敢與她對視，尤其是那些改了主意的難民。

  阿妮卡最後看向神父，道：「教會之前放任他們在貧民窟自生自滅，之後也沒可能拿出足夠的資源讓他們回歸正常生活。

  你心中完全知曉這一點，所以你不敢承諾太多，你只敢說你盡力。

  你確實對得起你信仰的主，竭盡全力幫其挽回財產損失。可你對不起你生而為人的最起碼的良知。

  你在他們絕望時，給他們虛假的希望，只為成全你的虔信，你真是個人渣。」

  神父面無表情，沒慚愧，也沒辯駁，只是不斷誦經。

  阿妮卡轉頭看向轉投教會的難民，冷聲道：「你們的選擇，你們的智慧，你們的品德，配得上你們即將承受的更多苦難和絕望的命運。」

  說著，她手一揮，法器骨木屠者頓時捲起上百刀光，將空間門及魔法陣基底絞的粉碎，隨即大步離去。

  人群自然讓開一條道，偏偏有一名被阿妮卡之前收拾過的投機者心中積氣難平，覺得是個挑動眾人報復阿妮卡的機會，拿起塊石頭砸向阿妮卡的後腦，嘴裡還罵：「妖言惑眾、毀神使、打你這個奸詐的惡魔化身！」

  ！』一道飛劍如虹而至，將這人直接絞碎成一團血霧，靈魂也當場泯滅阿妮卡低聲曬笑：「你又賭輸了！」

  其實她更多的是在嘲諷自己，以她的感知，自然能察覺的到，包括不久前才被她從絕境中救下來的人，又太多在這一刻對她的感觀劇烈改變，其中不乏充滿惡意與憎恨的。

  她這才明白，從一開始，這些人就沒把她當做自己人。她念在同為苦出身的情分上、能幫一把幫一把的想法，根本就是自我感動。

  心情鬱郁之下，她連賞金都不願去領，徑直離開曙光城，

  而暗中觀察的弗納爾，早就不會為阿妮卡展現出的良知的掙扎而曦噓。

  他能成為現在的他，自然是經歷過那個階段，也徹底想開，能夠淡然處之。

  他也知道，用不了多久，阿妮卡也會走過這道坎，明白面對這個世界，以及其選擇的道路，保有淺薄的良知是一種奢侈·——·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