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6章 速不台戰死

  呼呼……

  狂風吹過鷹嘴崖,漫天掀起狂沙,把這裡掩蓋得如同末日一般。

  不過狂風再吹到中心區域的時候,突然被某種力量阻擋住,束縛住,以崖頂為中心,方圓百丈之內形成了一個真空區域,這區域之內只有兩個人。

  倪文俊與速不台。

  這時二人相距不過十丈,彼此對峙。

  十丈,對熔神四轉的武者來說,等於沒有距離。他們可以在一瞬之間跨越,交手千百招,分出生死。但他們都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站著,以氣機遙遙鎖定對方。

  速不台緩緩抽刀,刀出鞘的聲音在死寂中異常清晰,如冰面開裂,如枯枝折斷。

  那柄伴隨他三十年的彎刀,刀身已不是常見的雪亮,而是一種暗沉的青灰色,上面布滿細密的紋路,如狼毫,如風痕。這是蒼狼訣練到至高境界的特徵——罡氣浸透,兵器通靈。

  「此刀名『蒼狼』,隨我飲血三十載,斬敵首三萬七千。」速不台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今日,它將飲第四位熔神境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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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倪文俊沒有答話,只是緩緩抬手,握拳。

  他的雙手很普通,指節粗大,布滿老繭,像老農的手,像石匠的手,惟獨不像一雙能移山填海的拳頭。但當他握拳時,那雙手變了。

  皮膚下,青筋如虬龍遊走,骨節發出噼啪的脆響,仿佛那不是血肉,而是精鋼在鍛造、在淬鍊、在成型。

  「倪文俊,拳。」他只說了三個字。

  話音落,人動。

  沒有前兆,沒有蓄力,倪文俊就那樣消失在原地。

  不是快,是突兀,仿佛他本就不在那裡,此刻才顯現在速不台身前。

  右拳直出,毫無花巧,就是最簡單的一記直拳,但拳出的剎那,空氣被擠壓、被撕裂、被點燃,拳鋒前方出現一道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如彗星拖尾,轟向速不台面門。

  速不台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好拳!簡單,直接,暴烈,將力量、速度、氣勢凝於一點,這是返璞歸真的境界。

  他不敢怠慢,彎刀斜撩,刀鋒劃出一道玄妙的弧線,不斬拳,不斬人,而是斬向拳與天地之間那若有若無的聯繫。

  「鐺——!」

  拳刀相擊,沒有金屬碰撞聲,而是如洪鐘大呂,如天崩地裂。

  以兩人為中心,一股肉眼可見的衝擊波擴散開來,腳下的鷹嘴崖,那座屹立千年的山崖,如被無形巨錘擊中,轟然崩裂。


  數十萬斤的巨石滾落,煙塵沖天而起,但兩人懸空而立,腳下是崩碎的山體,頭頂是破碎的雲層。

  第一招,平分秋色。

  不,是倪文俊略占上風。因為他出的是拳,速不台用的是刀。拳對刀,本應吃虧,但此刻速不台握刀的手微微發麻,虎口崩裂,滲出血絲。而倪文俊的拳頭,完好無損。

  「好硬的拳頭。」速不台贊道,眼中戰意更盛。

  「你的刀也不差。」倪文俊淡淡道,身形再動。

  這一次,他不再直衝,而是踏著某種玄奧的步法,在虛空中留下道道殘影,每一步踏出,腳下都凝出一朵青蓮虛影,蓮開九瓣,瓣瓣生光。九重樓功的獨門身法——九步登天。傳說練到極致,九步可登天闕,踏破虛空。

  速不台凝神以對,彎刀在身前劃出一個個圓圈。那圓圈並非隨意,每一個都暗合天道,圓轉如意,無始無終。這是蒼狼訣的守勢——月輪護體。月圓之夜,狼王對月長嘯,吞吐月華,此招便是從狼王嘯月中悟出,守中帶攻,圓融無瑕。

  倪文俊的身影突然出現在速不台左側,一拳轟向太陽穴。速不台刀圈一轉,刀鋒切向拳腕。倪文俊拳勢不變,只是手腕微轉,拳面與刀鋒擦過,帶起一溜火花,另一拳已從不可思議的角度鑽出,直搗心口。

  「鐺鐺鐺鐺鐺——!」

  眨眼之間,兩人已交手百招。

  拳影如山,刀光如雪,在空中交織成一片死亡之網,沒有固定戰場,他們的身影在崩碎的鷹嘴崖上空不斷閃現,時而東,時而西,時而衝上雲霄,時而俯衝大地。

  每一次碰撞,都引發天地震動,狂風呼嘯,雷霆炸響。

  下方,數十萬大軍早已退出十里之外,但仍能感受到那毀天滅地的威壓。

  許多士兵跪倒在地,不是跪拜,是被那恐怖的威壓壓得直不起身。

  戰馬癱軟,口吐白沫,有些直接被嚇死。只有狼煙境以上的將領還能勉強站立,但也是臉色慘白,渾身顫抖。

  傅友德死死盯著天空中的戰鬥,指甲掐進掌心,鮮血直流而不自知。

  這就是熔神四轉的實力嗎?他自忖也算高手,但在這種力量面前,如螻蟻仰望神龍。武者的世界,若是沒有同級別的強者制衡,速不台一人,就足以扭轉戰局。

  「轟——!」

  又是一次碰撞,兩人終於分開,相隔百丈,凌空而立。

  倪文俊的青衣已多處破損,左肩一道刀痕深可見骨,鮮血染紅半邊身子。但他神色如常,仿佛受傷的不是自己。速不台也好不到哪去,胸前一個拳印凹陷,肋骨至少斷了三根,嘴角滲血,握刀的手微微顫抖。


  「痛快!」速不台咧嘴笑了,滿口是血,「二十年了,自踏入熔神四轉,再未如此痛快一戰。倪文俊,你很好,比我想像的還要好。」

  倪文俊也露出一絲笑意:「你也不差。蒼狼訣,名不虛傳。」

  「熱身結束。」速不台緩緩舉起彎刀,刀身開始發光,不是反射陽光,而是從內而外透出的青灰色光芒,如月華,如狼眸,「接下來,動真格的吧。」

  倪文俊點頭,雙手在胸前結印。隨著他的動作,周身氣息開始暴漲,皮膚下隱隱有青光流轉,如琉璃,如玉髓。九重樓功第八重——琉璃玉身。

  速不台也動了,他仰天長嘯,嘯聲如狼,蒼涼、孤傲、霸道。隨著嘯聲,他周身毛孔中滲出絲絲血氣,血氣在空中凝聚,化作一頭青灰色的巨狼虛影,高十丈,長二十丈,獠牙如劍,眸如血月。蒼狼訣第八重——蒼狼法相。

  兩人同時動了。

  倪文俊一步踏出,腳下青蓮綻放,身形如炮彈般射出,右拳後拉,拳鋒上凝聚出一層實質般的青光,那光不斷壓縮、凝聚,最後化作一點璀璨到極致的星芒。九重樓絕學——破軍。

  速不台刀斬虛空,彎刀划過一道完美的弧線,刀鋒所過,空間被撕裂,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黑痕。他身後的巨狼虛影仰天長嘯,與他刀勢合一,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刀芒。蒼狼訣絕學——天狼斬。

  拳與刀,在百丈虛空之中對撞。

  沒有聲音。

  或者說,聲音太大,超過了人耳能接受的極限,反而成了寂靜。只有光,無窮無盡的光,從碰撞點爆發出來,如千百個太陽同時炸開。下方離得近的觀戰士兵,無論漢軍還是金帳汗國殘兵,齊齊慘叫,雙目流血,暫時失明。

  然後是衝擊波。

  以碰撞點為中心,一道環形的衝擊波擴散開來,所過之處,山崩地裂,樹倒石飛。

  十里外的漢軍大營,帳篷如紙片般被掀飛,重達千斤的輜重車翻滾如球。戰馬嘶鳴,士兵如稻草般被吹飛,落地時非死即傷。

  足足過了十息,光芒才漸漸暗淡,衝擊波才緩緩平息。

  天空,倪文俊與速不台依舊懸空而立,相隔百丈。

  但兩人都已狼狽不堪。倪文俊右拳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胸口一道刀痕從肩至腹,幾乎將他開膛。

  速不台更慘,彎刀斷成三截,只剩刀柄握在手中,左臂齊肩而斷,腹部一個透明的拳洞,能看見後面的天空。

  「咳咳……」速不台咳血,每咳一聲,就有內臟碎片從口中湧出,「好……好拳……」

  倪文俊也吐出一口瘀血,聲音嘶啞:「你的刀……也不錯。」


  兩人對視,眼中已無殺意,只有對對手的尊重。到了他們這個境界,能遇到一個旗鼓相當的對手,是幸事,也是悲事。幸在可傾力一戰,驗證武道;悲在此戰之後,必有一人隕落。

  「最後一招吧。」速不台扔掉斷刀,僅存的右手緩緩抬起,掌心向上,如托舉什麼,「讓你看看,草原蒼狼,真正的力量。」

  倪文俊點頭,雙手在胸前合十,如拜佛,如問天:「請。」

  速不台閉上眼,又睜開。這一次,他的眼中已無人類的情感,只有一種純粹的、原始的、屬於狼的野性與蒼涼。他身後,那頭巨狼虛影再次浮現,但這一次更加凝實,更加龐大,高達三十丈,如小山。而且,那虛影在變化,在凝實,在……活過來。

  「蒼狼訣第八重……」速不台的聲音仿佛來自遠古,蒼涼而悠遠,「天狼……真身!」

  最後一個字吐出,他身後的巨狼虛影徹底凝實,仰天長嘯,聲震百里。那不是虛影,那是一頭真正的天狼,毛髮如鋼針,獠牙如巨劍,四爪踏空,眸中燃燒著青色火焰。而速不台的身影,緩緩融入天狼體內,人與狼,合而為一。

  武道虛影!這是熔神境武者的至高境界,凝畢生修為、武道意志、精神魂魄,化出武道虛影。

  武道虛影一出,實力暴增十倍。

  倪文俊看著那頭三十丈高的天狼,眼中閃過凝重,但無懼意。他也閉上眼,雙手緩緩分開,在身前虛抱,如抱巨樓,如擎天地。

  「九重樓功第八重……」他的聲音如洪鐘大呂,響徹天地,「八重……樓!」

  隨著他的話音,一棟巨樓的虛影在他身後浮現。那樓高八層,每一層都凝實如真,飛檐斗拱,雕樑畫棟,有山川河流,有日月星辰,有眾生百態。那是他的武道,他的意志,他的一生。

  巨樓不斷拔高,十丈,二十丈,三十丈……最終定格在四十九丈,如一座真正的山嶽,矗立天地之間。而倪文俊的身影,也融入樓中,人即樓,樓即人。

  天狼對巨樓。

  草原的野性,對中原的厚重。

  下方,所有人都忘了呼吸,忘了思考,只是呆呆地看著天空那兩尊龐然大物。那是神,是魔,是超越凡人理解的存在。

  在這一刻,什麼戰爭,什麼勝負,什麼生死,都變得微不足道。他們只是見證者,見證一場必將載入史冊的巔峰對決。

  天狼動了。它四爪踏空,如踏實地,身形化作一道青色閃電,撲向巨樓。所過之處,空間破碎,雷霆相隨,如遠古凶獸重現人間。

  巨樓也動了。它沒有閃避,沒有後退,只是緩緩地、沉重地、無可阻擋地向前鎮壓。樓體上,山川河流浮現,日月星辰輪轉,眾生祈禱,如一個完整的世界,碾壓而來。


  狼與樓,在千丈高空,轟然對撞。

  這一次,有聲音了。那是天地破碎的聲音,是規則崩壞的聲音,是萬物哀鳴的聲音。碰撞點,空間如鏡子般碎裂,露出後面深邃的黑暗,那是虛空,是混沌,是世界的傷口。

  光芒再次爆發,比上一次強烈十倍,百倍。下方的大地,以鷹嘴崖為中心,方圓三十里,地面如波浪般起伏,山巒崩塌,河流改道,森林成灰。十里外的漢軍大營徹底消失,連木屑都沒剩下。二十里外的倒馬關廢墟,那些殘存的城牆,徹底化為齏粉。

  這一次的衝擊波,持續了三十息。

  當光芒終於暗淡,當煙塵終於散去,天空恢復了清明。

  兩尊龐然大物都消失了。

  只有兩個人,從千丈高空緩緩墜落。

  倪文俊先落地。他單膝跪地,渾身浴血,青衣碎成布條,露出下面如琉璃般龜裂的皮膚。他低著頭,大口咳血,每咳一聲,就有內臟碎片湧出。但他還活著,還能動,還能……站起來。

  速不台後落地。他是直接摔下來的,如破麻袋般砸在地上,濺起一片煙塵。他仰面躺著,胸口那個拳洞擴大了一倍,幾乎將身體撕成兩半。左臂斷了,右臂扭曲,雙腿呈詭異的角度彎曲。但他還睜著眼,望著天空,望著那片被他們打得支離破碎的天空。

  倪文俊掙扎著站起,一步步走向速不台。每一步都留下一個血腳印,每一步都搖搖欲墜,但他終究走到了速不台身邊,低頭看著這位草原第一高手。

  速不台也看著他,眼中已無戰意,無殺意,只有一片平靜,如秋日的草原,蒼涼而遼闊。

  「我……輸了。」他開口,聲音微弱,但清晰。

  倪文俊沉默,緩緩點頭。

  「但草原……不會輸。」速不台繼續說,眼中閃過一絲光芒,如迴光返照,「我的兒子……那圖魯……會繼承我的意志……草原的狼……永遠不會被馴服……」

  倪文俊依舊沉默。他知道,速不台說的對。擊敗一個人容易,征服一個民族難。今日他贏了這場對決,但漢人與草原人的戰爭,還遠未結束。

  「告訴……張定邊……」速不台的聲音越來越弱,「我敬他是……對手……但草原……永不臣服……大都,還有活佛,你們打不下來的!」

  最後一個字吐出,他眼中的光芒徹底熄滅。但嘴角,卻掛著一絲笑意,如釋重負,如歸故鄉。

  金帳汗國第一大帥,熔神四轉強者,速不台,戰死。

  倪文俊站在原地,久久未動。他看著速不台的屍體,看著這個與自己激戰一天,打得天崩地裂的對手,心中無喜無悲。只有一種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或許是尊重,或許是悲哀,或許是……寂寞。


  高處不勝寒。今日之後,這世間,又少了一個能與他傾力一戰的對手。

  遠處,馬蹄聲響起。張定邊、傅友德、金燕子等人策馬奔來,在他們身後,是如潮水般的漢軍。

  倪文俊沒有回頭,只是緩緩抬手,對速不台的屍體,行了一個武者之間最莊重的抱拳禮。

  然後,他轉身,看向奔來的張定邊,聲音嘶啞卻清晰:

  「速不台已死,北伐障礙已經掃清,給我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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