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7章 漢王使團

  藍玉好不容易勸說住了沐英，約定兩天之後，他們拿著徐達的虎符，在漢王府使團抵達的前一天，帶著兵馬逃出金陵城，直接出海，北上扶桑。

  這邊沐英帶著滿腔忐忑回到自己的府邸，藍玉則回到軍營，立刻召集了這些日子已商議好、準備隨他前往扶桑乾一番事業的五位將軍和二十個千戶。

  這些都是底層軍官，他們並沒有資格參與金陵城內的高級會議，這時見藍玉回來，立刻抱拳：「將軍。」

  藍玉揮手讓眾人坐下，緊跟著一群人看著藍玉道：「將軍，怎麼樣，夫人還有諸位大帥商量的如何，咱們與陳九四拼了嗎？」

  「拼？」

  藍玉冷笑一聲道：「不拼了，上面的人表示要投降，要跟陳九四和談。」

  「談？」

  眾將都是一臉疑惑：怎麼談？談什麼？多少兄弟死在陳九四手裡，吳王也落入他手中，血海深仇，不死不休，豈能投降陳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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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是啊，徐帥也同意投降了？」

  千戶們還是不願意相信，這時看著藍玉問道，藍玉這時嘆息一聲道：「提出投降陳賊的就是徐帥！」

  「啊！」

  千戶們聽了這話都是大吃一驚，看著他們如此，藍玉忍不住嘆了口氣道：「哎……這事其實說起來怨我！」

  「啊，這跟將軍有何干係！」

  藍玉忍不住嘆息一聲道：「怨我人微言輕，怨我不是徐帥啊，我要是徐帥，就絕不跟陳賊妥協，咱們就跟他們拼，大不了就是一死而已，你們說對不對！」

  「對，對！」

  能被藍玉聚集起來的，那都是妥妥的鷹派，一時間群情激奮。

  藍玉看到這些人情緒都被調動起來了，便道：「很好，不過事到如今，咱們也沒有什麼好多說的了，既然大家相信我藍玉，那我就帶領大家換一個活法！」

  說著眾人齊齊點頭，看向了藍玉，這時藍玉道：「不過咱們的行動要提前了，三日後陳九四的使團就要來到金陵了，咱們要在他們來金陵之前，離開這裡。」

  「將軍！」

  藍玉這邊話剛說完，就見一人抱拳，這傢伙以前是個百戶，名叫宋岩，後來因為表現好，是藍玉提拔上來的千戶，因此，算是藍玉的嫡系。

  「怎麼了？」

  這時那傢伙道：「既然陳賊的使團要來金陵，咱們何不直接殺了使團再走？聽說陳九四的娘們是這次使團的主代表，咱們要是能夠殺了她，那豈不是替吳王報了大仇！」

  聽了宋岩的話，在場的其他人都是一臉驚愕，好傢夥，這傢伙真敢想，還想殺蘇雲錦。

  有沒有這麼牛逼的，你知不知道這次使團是什麼規格，帶隊的是誰，你就敢大言不慚的說想要殺蘇雲錦，就憑你，還是憑我們？

  要知道這次負責使團安全的可是天榜第三的袁三甲，你們覺得我能幹得過袁三甲嗎？

  藍玉也被宋岩這傢伙嚇了一跳，好傢夥都說我藍玉激進，沒想到今天來了個更激進的，這樣想著藍玉對宋岩道：「好，宋岩，你是有膽識的，不過現在咱們跟陳九四還沒到這個地步，一切都還可以商量商量，不必如此，不必如此！」

  宋岩道：「將軍！」

  而這時其餘千戶也都反應過來，立刻道：「哎，老宋，不說這些，不說這些，咱們還是說說攻打扶桑的事情吧，我聽說扶桑娘們騷啊，到時候給你老兄安排幾個？」

  「對對，說娘們，不提使團，不提使團！」

  這話說完，藍玉也開口道：「對對，就說說扶桑吧，不說使團的事情，他們談他們的，咱們打咱們的！」

  藍玉聚集的這些人是鷹派不假，可是這些人也不是傻子啊，去襲擊漢王使團，多大膽，不，這都不是有沒有膽子的事了，這是有沒有腦子的事了。

  他們是鷹派，但是他們不是死派啊，他們不是奔著死去的啊。

  襲擊漢王使團，第一贏不了，大概率被袁三甲一波團滅。

  就算走一百八十輩運氣，真的莫名其妙的襲擊成功了，殺了蘇雲錦，知道自己要面臨什麼嗎？

  你將面臨的是曾經的當世第三強者，惟一一個熔神五轉，把吳王都幹掉的狠人的追殺。

  那場面足以讓所有人露出清醒的眼神，無比清醒的眼神。

  因此宋岩都不能算是鷹派了，他應該算是敢死隊系列的。

  但是藍玉卻非常喜歡他，這小子絕對是沒腦子的，這種人才更好駕馭，而且作戰也的確勇猛，藍玉喜歡。

  藍玉道：「好了，使團的事情先放放，我做一下規劃，咱們這兩天整合軍隊，然後後日，敢在使團來之前，全部離開金陵，這期間，糧草補給都做好了，而沐英將軍會給咱們虎符，就算被人攔截，咱們也是正常的調動。」

  「一切都準備就緒了，各位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聽了這話，千戶們都不說什麼了，這時候還是宋岩開口道：「將軍，咱們就這樣走了，是不是有些太，太便宜那陳賊了？」

  藍玉看著宋岩道：「你還想幹什麼，我不說了嗎？不能襲擊使團！」

  宋岩道：「將軍，我這次說的不是襲擊使團。」

  「那你想幹什麼？」

  「將軍，我想說咱們不能空手走了，這去扶桑的情況咱們還不了解，我覺得咱們有必要多帶些東西！」

  宋岩開口。

  聽了這話千戶們道：「多帶，咱們能湊夠出征的糧餉已經不容易了，還怎麼多帶？就算咱們想帶，咱們也沒有啊！」

  宋岩聽了這話道：「咱們沒有，可是狗大戶們有啊！」

  狗大戶？

  所有人一愣齊齊看向宋岩，宋岩道：「崔高姜張富甲一方，江南十土，七土歸姜，江南十鹽，崔高分贓，還有棉鐵，張姓為王！」

  「這江南四大家族，除了這四大家族還有二三十個中等家族可都富有的很啊，以前吳王在，怕亂了民生，所以不敢動他們，可是現在咱們都要跑了，還慣著他們？」

  宋岩開口道。

  聽了這話，場中的眾人都是微微皺眉，不過眼睛裡卻充滿了貪婪的目光，這的確是個好機會啊！

  藍玉這時也被說動了，他本來就有這打算，只是今日被徐達這一警告，他心裡有點膽虛，所以就擱置了，沒想到宋岩這時直接提出來了。

  眾人聞言想了想，緊跟著開口道：「這會不會惹亂子啊，到時候徐帥要是追究起來，咱們可是很被動啊！」

  「怕徐帥，就不搶了？」

  「既然怕徐帥你們跟徐帥投陳賊啊，還在這裡商量什麼大事，瞻前顧後，甚是可笑。」

  眾人聞言，都沉默了，互相對視一眼，緊跟著齊齊看向了藍玉。

  藍玉這時開始盤算風險與利益，利益是巨大的，風險也是巨大的，所以具體怎麼搞，要不要搞，是個問題。

  藍玉想著，心中盤算，最後一咬牙道：「搞！」

  「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娘的，這次咱們就搞個大的！」

  藍玉心中想著，緊跟著開口道：「這般，今夜整理城裡大戶資料，摸清他們的底細，查清他們的財產狀況，土地就不用了，要現錢，糧食，鹽，鐵，布匹，藥材等相關東西，位置都給我搞清楚！」

  「等到咱們離開的前夜，咱們來個一鍋端！」

  「好！」

  眾人連忙應是，這時宋岩道：「兄弟們，做事要做乾淨了，四大家族的直系，旁系都要殺乾淨了，其他家族也儘量不要有漏網之魚，咱們要麼不做，要麼做絕，可別留了苦主，將來找咱們報仇啊！」

  聽了宋岩的話，有人道：「哈哈，宋瘋子，老子肯定做的比你乾淨。」

  「對，老子也絕對比你們乾淨！」

  藍玉道：「好了，別的不說了，四大家族我親自帶人去做，其餘的二十多個世家，你們去，搶到多少東西，三成歸你們，兩成歸士兵，最後五成歸總庫，你們有意見嗎？」

  「沒有，沒有！」

  眾人一聽能拿三成，眼睛就亮了，平時能拿一成就不錯了，這次可是真的大買賣啊！

  這般想著，眾人都激動壞了。

  藍玉道：「好了，事情就這樣定了，所有人聽令，回去之後把嘴給我閉緊了，莫要聲張，事以密成，誰要是泄露出去，小心老子砍你們的腦袋。」

  「諾！」

  所有人都應是，緊跟著一群人離開，藍玉這時坐在主位上，目光冰冷的看著外面。

  這金陵該迎接一場大亂了，宋岩說得對，不能給陳九四留下一個安穩的金陵。

  宋岩這時緩緩走出了帥帳，與一眾千戶打了招呼，然後往自己的千戶所而去，眼睛卻愈加明亮，這群笨蛋還真是一點就著啊。

  這回好了，自己也算完成了主公對自己的囑託。

  很快宋岩回到了自己的軍營，而到了營內，宋岩屏退左右，立刻用信鴿送出去一份情報。

  【魚兒已經咬鉤，真鳳到前夜將清空魚塘！】

  很快情報就送了出去，很快就落到了金陵城內的漢王密諜中樞。

  看到這份情報，漢王密諜中樞負責人臉上一喜，緊跟著道：「給龍宮報信。」

  很快信息就經過多重加密加急的通道送了出去，第二天就到了陳解的手中。

  陳解看了一眼密信道：「宋岩做的不錯，讓他繼續潛伏吧，等到咱們要收復扶桑時，再喚醒他，期間不做任何聯繫！」

  「諾！」

  陳春立刻應是，緊跟著離開。

  陳解這時看著密信，看到「清空魚塘」四字，臉上浮現出了笑容，好啊，清空了魚塘好啊，魚塘清空了，他才好在這魚塘里換新的魚苗，養新的魚種啊！

  陳解這樣想著，看向了回來的陳春道：「夫人他們上船了嗎？」

  陳春道：「今日下午就走了，應該三日後就能到金陵。」

  陳解聽了這話道：「嗯，命令張定邊今夜開拔，大軍前往金陵，相距距離不超過半日路程！」

  「諾！」

  陳春立刻應是。

  ……

  「殺！」

  漢王使者要到金陵城的當天晚上。

  寅時三刻，金陵城還浸在殘冬的寒氣里。

  崔府高聳的朱漆大門被火把照得如同浸血。

  藍玉騎在馬上，鐵盔下的眼睛映著跳動的火光，像兩潭結了冰的湖，他身後的親兵沉默如礁石，只有甲葉在偶爾的金鐵交鳴中發出細響。

  「將軍，崔府上下三百一十七口，已盡數圈禁在後園。」副將的聲音壓得很低。

  藍玉沒應聲。他望著門楣上「詩禮傳家」的匾額，忽然笑了。那笑聲很輕，卻讓周遭的溫度又降了幾分。「詩禮……擋得住我這把刀？」

  「搜。」他只吐出一個字。

  鐵騎洪流般湧進府邸。

  精緻的亭台樓閣在戰靴下呻吟，女眷的哭喊從深院傳來，旋即被厲喝掐斷。

  一箱箱金銀珠玉、古玩字畫被粗暴地拖到前院，在青石地上堆積成小山，映著火光，晃得人睜不開眼。糧倉被鑿開，上等的白米流淌如沙。

  崔家的家主，那位以清貴自詡的老太爺，被兩名軍士架到藍玉馬前。

  他髮髻散亂，朝服歪斜，目眥欲裂：「藍玉！你竟敢私抄我府邸！屠戮士紳！你要造反嗎？！」

  藍玉俯視著他，像看一隻掙扎的蟲豸。

  「造反？」

  他緩緩拔刀，那柄伴隨他征討北元的佩刀「雪魄」，刃口在冷月下流著一泓青光：「我是為吳王，清除暗通陳賊、資敵禍國的蠹蟲。」

  「你血口噴人！證據何在？！」

  「證據？」藍玉刀尖微轉指向了崔家老太爺：「我的話就是證據!」

  老太爺渾身顫抖，不知是氣是懼。他忽然明白了，這不是查案，這是一場無需審判的屠殺。

  「我要見夫人，我要見徐帥。」

  老頭反應過來大叫出聲。

  「噗嗤——」

  刀光一閃而過。

  老太爺的話戛然而止，一顆頭顱滾落在地，眼睛兀自圓睜著，殘留著無盡的驚恐與難以置信。

  鮮血噴濺在「詩禮傳家」的匾額上，緩緩淌下。

  藍玉甩了甩刀鋒上的血珠，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殺，給我殺，雞犬不留。」

  藍玉冷漠下令。

  這道命令像北風颳過庭院。

  短暫的死寂後，殺戮的喧囂徹底爆發。

  甲士們變成了冷酷的屠夫，刀劍劈砍骨肉的聲音、瀕死的慘嚎、孩童短促的啼哭、瓷器碎裂的脆響……交織成一片地獄般的樂章。

  烈火從庫房竄起，迅速吞噬著精美的樑柱，黑煙滾滾，將半個金陵城的天空都染成暗紅色。

  藍玉沒有再看向那片屠宰場。他調轉馬頭，面朝東方。那裡是長江，是出海口，是他計劃中叛逃扶桑的起點。

  「清點完畢，速速裝船。」他對副將說，聲音里聽不出一絲波瀾，「天亮前，我們必須趕到江口。」

  「那……其餘三家？」副將問。

  「照此例。」藍玉頓了頓，補充道，「手腳乾淨些。我們帶走的是『贓物』，留下的，只能是『通敵叛國、畏罪自戕』的現場。」

  副將領命而去。

  藍玉最後回望了一眼已成火海的崔府，以及更遠處那座仍在沉睡的、他曾經誓死效忠的皇城。

  火光在他冰冷的瞳孔中跳躍，卻沒有一絲溫度。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