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陳小虎活捉傅友德!
藍玉這時正在組織人手修補破浪號上的破損。
「破浪」號的帆破了三個大洞,江風穿過時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這艘二層小樓船曾經是朱元璋水師的驕傲,如今甲板焦黑,左舷裂開三尺長的口子,江水不斷湧入,靠十二個水手輪流戽水才勉強不沉。
傅友德靠在主桅下,臉色蒼白如紙。
左肩的箭傷草草包紮,那裡被張定邊刺了一槍,一槍貫穿,現在每呼吸一次都牽扯著劇痛。
更痛的是心——十萬大軍,千艘戰船,如今跟在「破浪」號後的,僅剩三十七艘殘破艦船,士卒不足八千。
慘敗,前所未有的慘敗,這場大敗甚至讓傅友德想要自殺,雖然被藍玉攔下,但是心中之痛實難以寬慰的,不如死了好啊!
「傅帥,進艙歇息吧。」藍玉遞來水囊,聲音嘶啞。
他右臂挨了一刀,深可見骨,用撕下的旗幟胡亂纏著,血已浸透三層布。
傅友德搖頭,目光落在江面上。
夕陽西沉,將江水染成暗紅,像是今日烏龍口漂血的延續。
遠處,陳軍的追兵隱約可見,但始終隔著五六里,不緊不慢地跟著。
「他們在等什麼?」藍玉也看向後方。
「等我們力竭,等船沉,等我們自己潰散。」傅友德咳了兩聲,咳出血沫,「張定邊用兵,向來如此。不追太緊,不逼太急,就像狼趕羊,趕到絕路再撲殺。」
藍玉咬牙:「那我們就偏不停!過了前頭鷹嘴灣,水道就寬了,到時候……」
話音未落,瞭望手突然嘶喊:
「將軍!後方有小船追來!單人獨舟!」
「什麼!」
藍玉聞言猛然起身,緊跟著來到了船尾,這時就見暮色沉沉的江面上,果然有一葉扁舟逆流而上。
船很小,至多容三五人,無帆無篷,純憑人力操櫓。
但速度快得詭異,竟在逆流中破浪疾行,將陳軍大隊遠遠甩在後面。
操櫓者是個赤膊漢子,身形不算魁梧,但每一搖櫓,小舟便向前躥出數丈,如箭離弦。
「是陳軍的探子?」藍玉眯眼。
傅友德卻緩緩站起,手按在刀柄上:「不,是陳九四的堂弟,漢軍的副帥,熔神境的陳小虎!」
藍玉聞言臉色驟變。
陳小虎,陳九四堂弟,漢軍副帥,熔神境的強者,前不久還在洛陽跟湯帥大戰一場的猛人,竟然是他!
「沒想到竟然是他,他竟然敢一人追趕咱們近萬部隊!」藍玉難以置信,其年齡還是小,對熔神境強者概念不強啊!
傅友德苦笑:「有何不敢,熔神二轉,可於千軍中來去自如,他一人,抵得上數萬精兵,看來這次咱們是插翅難飛了!」
藍玉聞言目光一凝道:「還未到必死絕境,傅帥何出此喪氣之言。」
傅友德搖頭苦笑,看著一臉稚氣,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藍玉,只是嘆了口氣。
而此時陳小虎已經駕著小舟追至一里之內。
此時陳小虎抬頭,露出一張粗狂的臉,濃眉環眼,頷下短髯如戟,自從管理軍隊之後,陳小虎便留鬍鬚,有道是嘴上沒毛,辦事不牢,陳小虎畢竟年幼,二十多歲便為軍中副帥,所以他故意給自己打扮的粗狂幾分,以來服眾。
「哈哈,傅友德,好久不見,見了老朋友,還跑什麼,速速留下,咱們敘敘舊啊!」
陳小虎看看不遠的破浪號,竟棄了櫓,單足一跺,罡氣迸發,小舟如被巨力推動,速度再增三分!
眼看小舟就要衝來,藍玉大驚失色,高呼一聲。
「放箭!」
殘存弓手引弓攢射,箭矢如雨落下。
陳小虎見狀不閃不避,咧開嘴露出一嘴白牙,似在嘲笑,同時周身泛起淡淡金光。
箭矢射到身前三尺,如撞鐵壁,紛紛折斷墜江。
「護體罡氣,普通弓箭沒用的。」傅友德對藍玉說道。
藍玉聞言道:「沒用也消耗消耗他的罡氣,不能坐以待斃啊,不要停,繼續給我射!」
藍玉喊著,箭矢繼續瘋狂如雨下。
陳小虎這時負手而立,任憑弓箭射來,腳下罡氣輸送,小舟逆流而上,轉眼已至百丈。
見此情況,藍玉大喝:
「我來擋他,傅帥速走!」
言罷已經拔刀在手,隨時準備衝上去。
「別去,你不是他對手。」傅友德按住他。
藍玉卻笑了,笑得慘然:「傅帥,十萬大軍都沒了,我若再不贖罪,何顏面見吳王?不就是個陳小虎嗎?今日我必殺他!」
不待傅友德再勸,藍玉已縱身躍上船尾樓。
他撕下右臂浸血的布條,露出深可見骨的傷口,然後扯下戰袍,將刀柄與手掌死死纏在一起。
「陳小虎!可敢與我一戰!」
聲震大江。
小舟上,陳小虎聞言抬頭,看向了跳上船尾的小將,勇武過人,不過勇則勇也,只是腦子有些不夠用,他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誰嗎?
熔神二轉是靠勇氣能夠抹平的嗎?
陳小虎看著那小將道:「兀那小將,報上姓名!」
「左副將軍藍玉!」
「藍玉,不錯一員小將,現在朱賊示弱,良禽何不擇木而棲!」
陳小虎起了愛才之心。
「哼,大丈夫不事二主,你就別白費口舌了!」
陳小虎見狀道:「罷了,既然不願歸順,那就速速離開,我的目標是傅友德,而不是你,你不是本帥的對手。」
藍玉聞言大怒道:「少瞧不起人,你不就是仗著是陳九四的堂弟才有今日嗎,真刀真槍跟老子拼,你未必是老子的對手。」
聽了藍玉的話,陳小虎一愣,緊跟著呵呵笑道:「有點意思。」
緊跟著臉色一冷:「還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啊!」
「既然如此,那就讓我試試你的身手吧!」
話音未落,陳小虎單足再跺,小舟竟從江面彈起,如離弦之箭射向「破浪」號船尾。
人在空中,他反手從背後抽出一物——一柄通體赤紅,泛著金光的血色大刀。
「赤虎刀!」有老卒驚呼出聲,陳小虎這個曾經的沔水縣的編筐篾匠,不值一提的小人物,不知不覺也成為了令天下人側目的真豪傑。
甚至連他的刀都被很多人傳頌,就跟三國時期名將的武器會被傳頌一樣,赤虎刀與陳小虎也是綁定的。
這是陳小虎的成名兵器,以海外寒鐵混以玄金鑄成,重四十二斤,乃是陳九四託名匠給他打造,他這一用就是許多年,跟他經歷了多次生死危機,包括兩次黃州府保衛戰!
更是在洛陽一戰之中,用此刀與朱重八麾下猛將湯和拼了個兩敗俱傷。
通體赤紅,刃泛金光,赤虎刀,陳小虎!
當!
陳小虎持刀一刀剁了下來,只用了一分力,他還是很欣賞藍玉的,不希望真的一刀將他劈死。
藍玉見刀來,不退反進,抬刀格擋。
鐺!
雙刀相交,爆出刺耳銳鳴。
藍玉只覺一股無可匹敵的巨力湧來,長刀脫手飛出,虎口崩裂,鮮血淋漓。
他整個人被震得倒飛三丈,撞斷船尾欄杆,險些墜江。
「將軍!」親兵來救。
「滾開!」藍玉嘔出一口血,掙扎站起。
他右臂的傷口完全崩開,白骨茬子都露了出來,卻渾然不覺,只死死盯著陳小虎。
陳小虎已落在甲板上,單手持刀,如淵渟岳峙。
周圍士卒挺槍來刺,他看也不看,長刀一掄,刀風如牆,將十餘人同時掃飛,落入江中。
「傅友德,你還要躲到何時?非要逼我一個個殺過去嗎?」他聲音不大,卻壓過江風浪濤,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傅友德推開攙扶的親兵,一步步走上船尾。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沉重。
左肩槍傷崩裂,血順著甲冑縫隙淌下,在甲板上印出一行血腳印。
但他腰背挺得筆直,手中鳳嘴刀斜指江面,刀刃映著殘陽,泛起血色寒光。
「虎帥,別來無恙。」
陳小虎眯起眼,仔細打量這個名震江淮的名將。
傅友德年過四旬,鬢已微霜,甲冑破碎,混身浴血,但那雙眼睛依然銳利如刀。
「傅帥倒是憔悴了不少。」陳小虎挽了個槍花:「投降吧,你我當年也是老相識,你也知我主惜才,投降而來,必有重用。」
傅友德笑了,笑得很輕:「傅某從軍二十載,只學過向前,沒學過投降。」
「非要逼某家動刀?」
「虎帥不必客氣。」
傅友德把鳳嘴刀橫在胸前。
陳小虎看著傅友德,他們當年也是相識的,不過當年他是跟在陳解身後,而傅友德那時已經是徐壽輝麾下大將了,如此幾年光景,便已物是人非。
「那就得罪了。」
陳小虎嘆了口氣,手便動了!
他動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覺得眼前一花,那不是快,是「重」——每一步踏出,整艘「破浪」號都在顫抖,甲板木板寸寸開裂。
長刀揮出時,沒有風聲,沒有殘影,只有一道紅光,如猛虎下山,直取傅友德咽喉。
傅友德舉刀格擋。
鐺!
巨響如洪鐘大呂。傅友德連退七步,每一步都在甲板上踏出深深腳印,最後一步,半隻腳已懸空船外。他虎口徹底崩裂,鮮血順刀柄淌下,滴在甲板上,匯成一灘。
「好刀。」傅友德啐出一口血,血里混著半顆碎牙。
「傅帥的刀也不差。」陳小虎刀尖斜指,「但你只有熔爐境,差距如此明顯,還要掙扎?」
傅友德不答,深吸一口氣,周身氣息陡然一變。
熔爐境武者,以身為爐,煉精化氣,此刻傅友德燃燒精血,強行催谷,丹田如熔爐沸騰,罡氣貫注四肢百骸。
他皮膚泛起赤紅,蒸汽從毛孔蒸騰,竟在身周形成淡淡血霧。
「燃血搏命?」陳小虎皺眉,「值得麼?」
「為將者,馬革裹屍,幸也。」
傅友德長嘯,揮刀再上。
這一次,他不再防守,只攻不守。
鳳嘴刀化作血色狂風,每一刀都竭盡全力,每一刀都帶著同歸於盡的氣勢。
刀風所過,甲板犁開深深溝壑,桅杆被餘波掃中,木屑紛飛。
陳小虎神色凝重,槍勢一變,從剛猛轉為綿密。
烏黑槍身在身前織成一張大網,任憑傅友德狂風暴雨般的刀勢,也難越雷池半步。
三招,五招,十招……
傅友德越打越狂,刀勢如長江大河,滔滔不絕。
但陳小虎穩如磐石,刀影越縮越小,最後只守方寸之地,卻如銅牆鐵壁。
「第十三招。」陳小虎忽然開口。
「差不多了。」
面子也只能給這麼多了!
想罷,陳小虎緩緩出刀,刀尖點在鳳嘴刀刀鐔上。
這一點看似輕描淡寫,卻蘊著千鈞之力。
傅友德只覺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從刀身傳來,再也握持不住,鳳嘴刀脫手飛出,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墜入江中。
刀落瞬間,陳小虎反手刀,以刀背正中傅友德膝彎。
咔嚓。
骨裂聲清晰可聞。
傅友德悶哼一聲,單膝跪地,再也站不起來。
「傅帥!」藍玉目眥欲裂,掙扎欲起,卻被陳小虎一腳踏在胸口,動彈不得。
陳小虎刀鋒抵住傅友德咽喉,看著這個敗軍之將。
傅友德披頭散髮,甲冑盡碎,渾身浴血,但依然昂著頭,眼中沒有恐懼,只有平靜。
「陳某敬你是條漢子,不折辱你。」陳小虎收刀,隨手點了傅友德的周身大穴,封住他的武功,又從懷中取出一卷牛筋索,「但軍令在身,得罪了。」
他手法極快,轉眼將傅友德捆得結實。
「陳小虎!」藍玉見主帥被抓,憤怒的大吼出聲:「要殺要剮沖我來,放了傅帥!」
陳小虎看都不看他,只提起傅友德,縱身躍回小舟。
小舟在江面晃了晃,竟不沉。
「回去告訴朱重八。」陳小虎立於舟頭,聲音在暮色中迴蕩,「傅友德我帶走了,想要人,拿洪都來換。」
言罷,他單足一跺,小舟如箭離弦,逆流而上,轉眼消失在蒼茫暮色中。
「破浪」號上,死一般寂靜。
藍玉癱在甲板上,望著傅友德消失的方向,忽然仰天長嘯,聲如狼嚎,悽厲悲愴。嘯聲中,他噴出一口鮮血,昏死過去。
他是又氣又怒,甚至有些失落,自己在對方的眼裡,甚至連抓起來的價值都沒有嗎?
這一戰對藍玉造成了前所未有的打擊。
殘陽徹底沉入江底,夜幕降臨。
江風嗚咽,卷著硝煙、血腥,和那柄沉入江底的鳳嘴刀,一起流向不知名的遠方。
而「破浪」號依舊在漂,載著一船敗兵,載著八千殘卒,漂向更深的黑夜。
傅友德戰敗的消息很快就傳了出去,同時還有一個消息,傅友德水軍十萬之中,幾乎全軍覆滅,最後跟著傅友德的八千人,在陳小虎抓了他們主帥傅友德後,也軍心渙散,當天夜裡,就逃跑大半,最後逃回湖口,清點人馬,跟藍玉逃回去的,一共不過一千二百人。
十萬大軍,只剩下一千二百人,可以說是幾乎全軍覆沒。
而消息也很快傳到了金陵,傳到了正在趕往洪都的徐達軍處!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