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4章 第一八八章 垂釣
第1884章 第一八八〇章 垂釣
「鬼祖的想法是什麼,受爺知曉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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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始聖帝被動回答了這麼久,總算是主動開口了一次。
他並未正面回答徐小受的問題,似乎篤定自己此問份量,要比徐小受的高上許多。
「願聞其詳。」
髒人固然是髒,總有他獨到的理解。
對於鬼祖的立場定位,徐小受都感到模糊。
若說是敵,他手上拿了人家的饋贈,死神之鐮中包含了輪迴一道的感悟,禮不可謂不重。
若說是友,悲鳴帝境大環境如此,北槐都無比極端,藥祖、鬼祖若還正常,他打從心底不信。
道佩佩久居乾始帝境,毗鄰悲鳴,或許還真了解得更多?
「那便讓本帝來說道說道罷!」
此方空間,早已破碎,乾始聖帝頂著阿戒的外表,踱步於碎流、星空之間。
閒庭信步中,分明流露著極為強大的自信,沒來由看過去,總給人以一種小孩裝大人的滑稽感。
「要提鬼祖,首先繞不開悲鳴的北槐、藥祖,雲山的華長燈。」
「而說到藥祖,又繞不開如今時境裂縫外,虎視眈眈的魔、藥、祟三祖。」
「受爺且看。」
小佩佩手一招。
腳下、背後時空碎流堙滅。
星光遍灑間,遙遠處呈現出了時境裂縫外的星空。
塔下棺槨、槐樹虛影、紫色巨瞳。
三祖之相,被星光遮掩得無比模糊。
剛剛好卡在徐小受可以認出三祖身份來,又不至於因此惹來關注的微妙程度。
「有點東西……」
僅這一手坐帳乾始,偷窺祖神的尺度把握,徐小受便得給這道佩佩的實力評價,拔高不止一個等級。
連偷窺祖神都能做到,這麼看來,五域大小事,只要道佩佩想,隨時都可以看到?
那他還說這麼多年沒和道穹蒼聯繫,分明看見,就是一種強聯繫……徐小受浮想聯翩。
乾始聖帝並未指向三祖,而是拂袖至那片幻化出來的虛幻星空,徐徐道:
「華八之戰,姑且不論結局。」
「魔、藥、祟三祖,若必須要有一個率先衝鋒,進入五域,受爺覺得是誰?」
這倒是一個難題。
徐小受並未回答:「你直接說,我洗耳恭聽。」擺明了道佩佩也有合作之心,想和自己聊點真東西,那便不用委婉了。
乾始聖帝負手一笑,盯向那大世槐虛影道:
「是藥祖。」
「但並非是因為聖魔、術邪各皆歸一,藥祖尚且為二,力有不及。」
「相反,祂的狀態,是三祖中保存得最完美的。」
藥祖……
也就是說,在道佩佩的棋局中,華八之後,藥祖又是一枚棋。
但身先士卒,藥祖真不怕槍打出頭鳥,被魔祖、祟陰當槍使?
乾始聖帝似乎知曉徐小受在想什麼,說道:
「正因為狀態保存得還算不錯,祂並無太多顧慮。」
「而最主要的一點,還在於藥祖性急,或者說偏執。」
「祂思考之時,不會想那麼多,只要大方向不出錯,細枝末節的錯誤,常常會在行動時隨手抹除,這是習慣,經我多年觀察後得知。」
習慣,害死人……
徐小受真覺得這傢伙的思維方式,簡直就是披著阿戒外皮的道穹蒼,根本一模一樣。
他繼續往下聽,盯著道佩佩表現。
後者雙手一撫,身前便多了一個星空棋盤,他上道具了:
「此局,名為聖神大陸。」
他先是捏起兩枚棋子,放入局中,毗鄰彼此,棋上各自懸浮起了虛幻的劍。
一為狩鬼。
一為斷劍。
同一時間,星空棋盤往下一凹,那一部分變成了靈榆山。
靈榆山幻化,又化出了靈湖,呈現出最新戰況,美輪美奐。
華八之戰……
徐小受不語,靜靜的看。
道佩佩又一拂袖,星空棋局外,多出了三枚祖神棋子,各皆神異非凡。
他捏住其中一枚頂上懸有大世槐虛影的棋子,置入棋局之中,說道:
「藥祖一入局,變數可就太多了。」
「首先,祂成為眾矢之的後,後方二祖,便很難再看得清了。」
徐小受跟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隨著星空棋局間藥祖棋子的凝實、顯化。
星空外魔祖、祟陰棋子,變得無比虛幻,幾乎隱於局外到不可察覺的地步。
道佩佩並沒停下,繼續執棋入局,思路極為清晰:
「但要想看見祂們,方法還是有的,那便是鎖定之前二祖暴露出來的後手。」
「譬如,十字街角!」
他又捏起一棋,棋子頂上,化出十字街角景色,置於棋盤中靈榆山附近:
「此乃,魔祖之身。」
道佩佩指著棋子望來,見徐小受沉吟不語,笑道:
「十字街角如何演變、發展,神亦到底想做什麼,你的後手結局如何,一切尚未發生,都還是變數。」
「因而此處詳情我等不去細論,受爺再看。」
他又捏起一棋,輕輕放於棋盤中,位於靈榆山、十字街角棋子的上方。
棋子頂上,幻化出石殿,他指著這枚棋,介紹道:
「此乃寒宮洞天,魔祖之意。」
「當然,這枚棋子的名字,受爺也可以喚作,月宮棄。」
這傢伙……
徐小受眯了眯眼,不動聲色繼續聽講。
道佩佩還沒停,又捏來一棋。
這次並未置於棋盤中,而是如境外二祖一般,卡在棋盤的邊界處。
棋子頂上,化出一樓,樓高孤影,月下孑立,意象極為眼熟。
「此乃劍樓。」
「受爺興許依舊感到模稜,我卻可以直言告訴你,這,就是魔祖之靈。」
魔祖身、靈、意,全出來了。
道佩佩拿捏得一清二楚,甚至敢將之放在星空棋盤內外,以為憑藉,因此講道。
徐小受心頭微凜。
上一次他遇見能將局勢剖析得如此清楚明白之人,還是道穹蒼。
但道穹蒼面對祖神,似也隱下去了,不知是不敢,還是在藏。
道佩佩這評頭品足的范兒,拿捏得幾乎讓人以為,他不是聖帝,而是祖神之上!
「還有呢?」
徐小受不大敢以貌取人了,指著祟陰棋子:「佩佩兄,這位,你可尚未提及。」
「祟陰……」
乾始聖帝盯著那枚棋子,良久搖搖頭,將之彈飛,「我不知道。」
屁!
道穹蒼和祟陰勾結。
你就是道穹蒼,你分明想替他打掩護,你這個狗佩佩。
「那我明白了,佩佩兄繼續。」
徐小受伸手示意棋盤,他現在是真好學。
佩佩老師講課,一針見血,洞幽察微,誰來了不是個好學生?
乾始聖帝卻盯著棋局,陷入躊躇。
星空棋盤上下,雖然棋子不多,每一枚卻都如十字街角那般,牽涉眾多人。
真要細數,人力、實力、時間帶來的變數之巨,無可估量。
靠腦力去計算所有的演變過程,十數萬之巨都是少的,完全不可捉摸。
「這盤棋列到這裡,已經很夠了。」
乾始聖帝將這一方星空棋局撥至左側,拂袖之後,右側再多出一空白棋局:
「受爺應該還沒忘記,我們是在聊鬼祖?」
當然!
徐小受示意他開始,眼睛微熱。
道佩佩率先捏出三子,落於空白星空棋盤上,邊放邊道:
「一為北槐,一為藥祖,一為鬼祖。」
他才指向棋盤,補充解釋道:
「此局,名為悲鳴帝境。」
徐小受點頭表示明白。
道佩佩便將悲鳴帝境棋局上代表藥祖的棋子,和左側聖神大陸棋盤上的藥祖棋子一指。
二者之間,牽上了一條星光之線:
「同時發展。」
他又將北槐棋子,和最開始的華長燈棋子一指,二者之間也牽上了線,同時回頭道:
「鬼祖友你,可曾提醒過你什麼,關乎華長燈?「
徐小受略一思索,還真有!
鬼祖忠告,華長燈不能死,還讓自己保他……
思緒到這,徐小受還沒開口回答,道佩佩臉上已經眯出了微妙的笑容,仿佛他知曉忠告的具體內容。
「你什麼意思?」
「沒有。」
「鬼祖是什麼意思?」
「我不知道。」
徐小受一問,這傢伙便又成為三不知,當真讓人恨得牙痒痒。
他便指向北槐棋子、華長燈棋子中間的線:「與之有關?」
「對。」乾始聖帝點頭,「受爺,詳細的我就不說了,道破天機,是會遭天譴的。」
還說你不是道穹蒼!
徐小受允許他保留神秘,並且重點留意北槐、華長燈之間有什麼關聯……
並無關聯啊?
他瞄了眼那線,重新盯向棋盤:「繼續。」
道佩佩跟月老似的,又開始牽線了。
這一次,他將悲鳴帝境棋盤上唯一剩下的鬼祖棋子,和左側棋盤上的華長燈棋子、劍樓棋子一指。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兩條線接上。
兩盤棋,四條線。
這甚至只是區區悲鳴帝境,只是大局的其中之一,就開始有點燒腦了……
徐小受盯著這棋、這線不語,道佩佩主動開口:「找共同點。」
「華長燈修鬼劍術,鬼祖精通靈魂之道,劍樓封的是魔祖之靈。」徐小受脫口而出。
「聰明。」
道佩佩頭一點:「都涉及身靈意中的『靈』,可列為同類,所以此三者關聯……受爺,接下來的,聽好了!」
徐小受聚精會神,盯著搖搖晃晃的線。
「華成,則吃鬼;華敗,則鬼吃它。」
「不論華成、華敗,藥祖、北槐必動,前者我們說了,率先入局,祂大概率會是第一個奪道者。」
「北槐之道,既在鬼獸輪迴,又在藥鬼生滅,藥祖動,他也動,可惜之後,我也窺探不清……」
徐小受目光灼灼,思緒瘋狂繚繞。
「還沒完!」
道佩佩真是個瘋子。
他同樣面露狂熱,指向與鬼祖牽線的劍樓,再道:
「華成華敗,藥祖北槐,不動則已,牽一髮則動全身。」
「此處落,劍樓出,魔祖之靈必然入場,那便進行到下一步。」
他往棋盤一指,劍樓棋子、十字街角棋子、寒宮洞天棋子,也牽上了線。
「魔祖之靈既出,魔祖身意必現。」
「魔祖合道在即,藥鬼華北不論誰成,必然制止,彼此將成為掣肘。」
「到了這個時候,祂,又會出來了。」
道佩佩往局外一捏,早前不知被彈去哪裡的祟陰棋子,頂著顆大眼珠子就登場了。
祂一進場,眼睛裡射出紫色光線,同時錨定了魔祖之身靈意,藥鬼華北數棋。
這線一放,兩盤棋縱橫交錯,已教人眼花繚亂:
「祟陰入局,圖一個鷸蚌相爭,漁人得利。」
「不論魔祖贏,還是藥鬼華北贏,祂都會強行染指,施盡渾身解數,只求證道。」
「這是奪道之戰,棋局至此,都是明局。」
明局……
你管這叫明局?
徐小受自認為腦力不菲,看到這裡,聽到這裡,腦汁也有些燒涸了。
「劍樓!」
他終於盯向了那個一直被自己往後推的棋子。
分明柳扶玉數次想要自己去劍樓悟道,卻一而再、再而三耽擱了,敢情這其中有魔祖之靈的影響在?
「華長燈、北槐之間的線,又代表什麼意思?」
他一直沒放棄這個問題,可思來想去,最後也只能勉強得到一個……
華長燈修鬼劍術。
北槐研究鬼獸生命輪迴。
二者之間,並無任何聯繫與羈絆的關係。
「還有,此局之中,祟陰固然坐得住,魔祖怎可能讓祂當上漁翁?」
「道穹蒼也沒出來,他圖謀甚大,在此局中卻一點都不顯。」
「道佩佩在藏!」
徐小受穩住自己,不讓思緒被帶跑、亂掉。
他不去關注那些還算是變數的三祖、華北,轉頭看向道佩佩:
「鬼祖。」
道佩佩抿唇:「是的,我們在聊鬼祖。」
他指著兩盤棋,以及其上橫縱交錯的十數條線:「棋局明了,受爺隨便代入任何一枚棋子,從其立場出發思考問題,目標為活下去,以及封神稱祖,便可知各自所圖為何了。」
徐小受沉默。
這兩盤棋,十來條線,夠他琢磨好久了。
所以……
鬼祖要保華長燈。
是因為若華長燈活下來,封神稱祖成功,他可與之一併對抗藥祖、北槐這一組合?
但華長燈若成,則需奪道鬼祖,本身共贏的局面,根本不成立……
等等!
徐小受猛一驚醒。
他再次看向北槐、華長燈之間的線。
「若華長燈與鬼祖『合體』,以類鬼獸寄體的方式共存,合二為一,再進一步去吃掉藥祖歸零,這想法……」他看向佩佩。
佩佩點頭:「是一個想法。」
佩佩又笑起來,指了指北槐棋子,代入角色道:「我北槐正希望看到你們如此,畢竟這是我的研究。」
徐小受瞳孔放大。
他又道:「若華長燈奪道鬼祖成功……」
佩佩便指向藥祖棋子,代入角色:「那我們二打一,我和北槐聯合,先把你吃了,再私下討論分配問題,以及對抗魔祖問題。」
這……
徐小受復問道:「若華長燈失敗,鬼祖成……」
佩佩這下搖頭了,「華長燈失敗,鬼祖孑然一身,鬼祖不可能成,祂已站在道的至高,祂唯一的成功希望,正是鬼獸寄體——北槐期盼的祖神實驗體。」
好一個北槐!
徐小受聽得頭皮一麻。
他看到了局外那條垂涎三尺的惡狗,北槐從來都在,北槐從不缺席。
「而且……」
道佩佩依舊指著華長燈、北槐之間的線,正是徐小受最關注,也最不解的那根線:
「華長燈不能輸、不能死。」
「華長燈若輸,若死,北槐單方面成功,奪道藥祖的機率,也將加大……」
徐小受正想追問為什麼。
佩佩聳肩:「我說過了,不能說。」
徐小受怒。
佩佩斬釘截鐵拒絕:「變數夠多了,受爺,你真不能再成為變數了。」
徐小受只能單拎出來,自己思考。
若是常時,或許能有所得,這會兒大腦都燒乾了,他是越想越迷糊。
僅僅代入一個鬼祖,就產生這麼多疑問。
這兩盤棋,不數地方,不數之人,哪怕只代入重要的幾個,能產生多少問題?
也夠多了!
姓道的,腦子都這麼能燒的嗎……
徐小受嘆為觀止,他記下這兩盤殘缺棋局後,最後望向道佩佩:
「你呢?」
「我什麼?」道佩佩微笑。
「佩佩兄,你說了這麼多,結果你還在局外指指點點,沒入此局,若說是『不想入局』,我反正不信。」
某人之前可是一口一個道祖,野心多大,昭然若揭!
道佩佩沒有回答,笑著反問:
「那受爺,此局中我也沒把你列入其中,也沒將八尊諳單獨拎出來細算成敗後續、衍生變數。」
「八尊諳我們不論,受爺,你呢?」
呵!
我?
徐小受嗤笑,指著身前棋盤,指著腳下:
「我,就在這裡。」
他伸手虛握,掌心中出現了一根釣竿。
一拋後,鉤子往前,甩出去後飛來,剛好勾中了靈榆山華八二棋:
「佩佩兄,聖神大陸已是臭水漩渦,不可入得,局中變數無窮,局外各祖環伺,更別提還有諸如你、我之流。」
「相較之下,大勢一起,反倒是五大聖帝秘境,成了無人問津之地,尤以乾始帝境最屬清淨,所以我來了。」
「我欲於乾始垂釣,泯於人外,借你寶地一待,佩佩兄不嫌棄吧?」
道佩佩嘴角一勾,表示十分歡迎。
他也指著腳下,回答起了徐小受之前的問題:「那我也在這裡。」
他也雙手一握,握出了一根釣竿,拋出去後,卻從兩盤星空棋局之間的空隙划過,什麼都沒勾中。
「受爺於乾始垂釣,前有八尊諳,後有盡人,進可攻,退可守。」
「我也效仿一二,但我無外力可借,只能等一個願者上鉤,倒是讓受爺見笑了。」
徐小受盯著他,嗤聲一笑。
道佩佩也轉過頭來,似笑非笑。
二人又齊齊看回棋盤,看回初始靈榆風光,看回華八之戰……
星空棋局,於是安靜了下來。
「道穹蒼,你覺得誰贏?」
「受爺,我說過了,我不是道穹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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