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珠影迷蹤

  第424章 珠影迷蹤

  「方才青槐山脈深處那金光異象與浩瀚意志,動靜實在太大,恐怕已驚動方圓萬里內諸多勢力。雖然大部分人的注意力會被吸引到異象源頭,但難免有心思縝密者,會將此異象與貴方的突然撤離聯繫起來。」柳元斟酌著詞句,「此珠光華內蘊,道韻非凡,即便隔著儲物法器,若距離稍近,恐怕也難逃某些專門探查天材地寶的秘術或靈獸感知。不知前輩————可有妥善遮蔽之法?」

  柳元的話說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清楚:你這珠子是個燙手山芋,可能會引來追蹤。

  溫九與東泉屍君對視一眼。這確實是個問題。七彩珠子雖然能自發收斂大部分光華,但其獨特的生機道韻,在近距離內,對於感知敏銳的高階修士或特殊存在,依然如同黑夜中的燈塔。

  「尋常禁制符籙,恐難完全遮掩此等靈物本源氣息。」東泉屍君緩緩道,「不過,老夫自有手段。」

  說罷,他伸出一根枯瘦手指,指尖凝聚出一縷極其精純、顏色近乎透明的灰白色氣息。這氣息與尋常絕靈屍氣不同,更加凝練,更加深邃,仿佛濃縮了萬物歸墟的終極死寂。他凌空虛畫,一道道透明的灰白符文迅速成型,如同有生命的鎖鏈,一層層纏繞向溫九掌心的七彩珠子。

  隨著符文鎖鏈加身,七彩珠子散發的溫潤輝光與磅礴道韻,如同被一層無形的隔膜包裹,迅速內斂、黯淡,最終變得如同尋常鵝卵石一般樸實無華,連那絲生機暖流都變得微不可察。若非溫九與之有緊密聯繫,幾乎要以為珠子換了模樣。

  「歸墟禁紋,可暫時隔絕其與外界天地的共鳴,混淆天機與感知。」東泉屍君收回手

  

  指,氣息似乎又微弱了一分,顯然施展此術消耗不小。

  柳元見狀;眼中異彩一閃;讚嘆道:「前輩神通玄妙;晚輩佩服!」他心中對這位神秘屍君的評價又高了幾分。能如此舉重若輕地封印這等奇物氣息,其修為與對「死寂」、「歸墟」之道的領悟,恐怕還在他原先預估之上。

  「柳道友,」溫九忽然開口,聲音沙啞,「關於真靈魔樹母樹的線索,部分外圍信息,我現在便可告知於你,由你轉交無翻山海域主。具體交易細節與安全之地的最終確認,待我等抵達碧波潭,確認環境安全無虞後,再行商談,如何?」

  他主動提出先付部分「貨款」,既是展現合作誠意,也是為了穩住天華寶閣,爭取更多恢復時間。畢竟,在完全抵達安全地點前,還需要依靠對方的飛舟與護衛。

  柳元精神一振:「如此甚好!溫道友但請放心,柳某必如實轉達域主,並全力斡旋,確保前輩與諸位道友的安全與利益。」

  溫九點點頭,略一沉吟,將一段關於真靈魔樹母樹可能存在的幾個上古疑似地點、以及母樹生長環境某些特殊徵象的模糊信息,以神念凝聚,注入一枚空白玉簡,遞給柳元。


  這些信息半真半假,摻雜了從第二元嬰碎片記憶中得到的只鱗片爪,以及他自己的一些推測,足夠吊住天華寶閣的胃口,又不至於泄露真正核心。

  柳元接過玉簡,神識一掃,臉上露出喜色:「多謝溫道友!此信息對我閣至關重要!」他珍而重之地收好玉簡,拱手道:「三位請安心休養,柳某去操控艙查看航線,並即刻將此訊傳回。」

  待柳元離去,前廳內只剩下溫九與東泉屍君。

  「本尊,你傷勢如何?嬰胎狀態可穩?」東泉屍君問道。

  「外傷無礙,內腑經脈需時間溫養。嬰胎本源消耗過半,但有此珠滋養,恢復速度比預想快。」溫九內視丹田,真靈黃泉嬰胎依舊靜靜懸浮,只是光芒黯淡,眉心豎痕緊閉,正在緩慢吞吐著從七彩珠子傳導來的精純生機與某種玄妙道韻,灰白色的胎體似乎變得更加凝實,隱隱有向實質轉化的趨勢。「只是————這珠子傳遞來的,除了生機,還有一種很奇特的「韻律」,似乎在潛移默化地影響嬰胎,我說不清是好是壞。」

  東泉屍君仔細感應了片刻,緩緩道:「此珠層次極高,其道韻涉及生命本源與造化之秘,對任何生靈都有滋養進化之效。你的第二元嬰根基特殊,融合真靈魔樹與黃泉之力,本就兼具生死之性,與此珠道韻或有互補之處。只要守住本心,以《蔭州左道錄》總綱為基,加以引導煉化,當可化益,而非禍患。此刻你重傷虛弱,正是嬰胎與此珠建立更深聯繫、借其力量鞏固根基的良機。不過,務必循序漸進,不可貪多冒進。」

  溫九頷首,不再多言,重新閉目,抱元守一,引導著七彩珠子傳遞來的溫潤力量,緩緩流轉周身,修復傷體,同時分出一縷心神,沉入丹田,小心翼翼地觀察、引導著嬰胎對那股玄妙道韻的吸收與融合。

  飛舟在夜空中平穩疾馳,穿過層層雲靄。下方是無生深淵廣袤而黑暗的大地,偶爾可見零星燈火或修士聚集地的微光,旋即被遠遠拋在身後。

  時間悄然流逝。約莫過了一個多時辰,溫九蒼白的臉上恢復了一絲血色,氣息也平穩了不少。東泉屍君依舊如雕像般靜立守護,灰袍上的光斑已漸漸隱去,顯然也在調息恢復。

  忽然,東泉屍君與溫九幾乎同時睜眼,看向飛舟側後方!

  一股極其隱晦、卻帶著冰冷惡意的窺探感,如同毒蛇的信子,一閃而逝!

  「有東西在跟蹤我們。」東泉屍君灰眸中寒光乍現。

  溫九心中一緊,神識配合嬰胎感知全力向外延伸。飛舟後方,是濃重的夜色與翻滾的雲海,肉眼與尋常神識難以察覺異常。但在溫九融合了嬰胎本源的獨特感知中,卻「看」到一片極其稀薄、幾乎與夜空融為一體的淡灰色霧靄,正以不亞於飛舟的速度,遙遙綴在後面!霧靄之中,隱約有無數細小的、如同眼睛般的紅點在閃爍,散發出貪婪、


  饑渴與毀滅的意念,正是他在裂谷霧氣中感受過的那種「朽壞」道韻,只是更加稀薄,更加分散!

  「是裂谷里的東西————還是被珠子引來的?」溫九臉色難看。那霧靄雖看似稀薄,但其本質與裂谷中侵蝕生機的霧氣同源,絕非善類。而且它能追蹤至此,說明其鎖定目標的能力極強,東泉屍君的歸墟禁紋似乎並未完全隔絕珠子的「吸引力」。

  「速度不慢,且善於隱匿。」東泉屍君冷聲道,「柳元!」

  話音未落,柳元已從操控艙疾步而出,臉色凝重:「前輩,後方有不明能量反應尾隨,我們的窺天鏡」只能捕捉到極其模糊的輪廓,似霧非霧,無法判斷具體為何物,但其速度與飛舟持平,且似乎在緩慢拉近距離!」

  「加速,啟動最高級別防護與隱匿陣法。」東泉屍君命令道,「另外,讓所有護衛飛舟散開,布小周天星辰陣」,準備迎敵。」

  「是!」柳元毫不遲疑,立刻轉身去安排。天華寶閣的飛舟隊伍訓練有素,命令下達後,原本呈梭形護衛的幾艘小型飛舟迅速向兩側散開,舟身符文亮起,彼此靈光勾連,隱隱形成一張籠罩中央主舟的大網,星光點點,正是天華寶閣招牌的防護戰陣之一。

  中央主舟速度再提一成,舟身輕微震顫,表面的防護光罩轉為深邃的暗藍色,同時一層水波般的漣漪蕩漾開來,飛舟的輪廓在夜色中變得更加模糊,氣息也進一步收斂。

  然而,後方那片淡灰色霧靄仿佛有所感應,速度也驟然加快!霧靄翻滾涌動,迅速變得濃郁,範圍擴大,如同一張鋪天蓋地的灰網,朝著飛舟隊伍兜頭罩來!霧中那些紅點越發密集明亮,嘶啞低沉的、仿佛無數蟲豸啃噬的沙沙聲隱隱傳來,聽得人頭皮發麻!

  「是「蝕靈幽瘴」!」柳元失聲驚呼,認出了這灰霧的來歷,「此瘴傳聞只存在於一些上古戰場或絕地遺蹟深處,能侵蝕靈力、法寶靈性,乃至修士神魂!怎會出現在此,還能主動追擊?!」

  「準備接戰!」東泉屍君不為所動,一步踏出,身影已出現在飛舟頂部甲板。溫九強壓傷勢,也緊隨其後。

  只見那灰濛濛的蝕靈幽瘴已追至飛舟隊伍後方不足三里,霧靄中猛地探出數十條粗大的、由灰霧凝聚而成的觸手,觸手頂端裂開,露出密密麻麻的尖齒與吸盤,狠狠抓向最外圍的兩艘護衛飛舟!

  護衛飛舟上的山海衛修士早已嚴陣以待,見狀齊聲怒喝,催動戰陣。星光大盛,形成一道璀璨的光壁,擋在觸手之前!

  嗤嗤嗤灰霧觸手撞在星光壁壘上,發出令人牙酸的腐蝕聲響。星光壁壘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而灰霧觸手也被消磨掉小半,但更多的觸手從後方霧靄中湧出,前赴後繼!

  「放!」柳元在主舟操控艙下令。


  兩側護衛飛舟靈光炮口齊鳴,數十道熾烈的光柱轟入灰霧之中,炸開團團光芒,將大片灰霧蒸發驅散。但灰霧仿佛無窮無盡,被轟散的部分很快又被後方湧來的霧氣填補,那些紅點光芒閃爍,似乎被激怒,灰霧翻滾更加劇烈,速度再增,眼看就要將整個飛舟隊伍吞沒!

  「煩人。」東泉屍君漠然吐出兩字,抬起右手,對著後方鋪天蓋地的灰霧,虛虛一按O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甚至沒有明顯的靈力波動。但就在他手掌按落的剎那,那洶湧澎湃的蝕靈幽瘴最前方,約莫百丈範圍的霧氣,如同被一隻無形大手狠狠攥住,猛地向內一縮!

  緊接著,那片區域的灰霧連同其中的無數紅點,無聲無息地————湮滅了!

  不是驅散,不是蒸發,而是徹徹底底的消失,仿佛從未存在過。原地只留下一片突兀的、乾淨的夜空。

  灰霧的推進勢頭為之一滯,霧靄深處傳來一陣尖銳刺耳、仿佛億萬蟲豸同時哀鳴的嘶叫,充滿了痛苦與憤怒。顯然,東泉屍君這一記「萬法歸墟」的局部應用,對其造成了實

  質傷害。

  然而,灰霧僅僅停滯了數息,便再次翻滾起來,而且變得更加狂暴!霧靄中心,那些紅點急速匯聚、融合,最終形成了一隻巨大無比的、猩紅猙獰的豎瞳虛影!豎瞳冰冷無情地凝視著飛舟,尤其是飛舟上的溫九—或者說,是他懷中的七彩珠子!

  一股更加濃烈、更加純粹的「朽壞」與「饑渴」意念,如同潮水般衝擊而來!飛舟的防護光罩劇烈蕩漾,舟身傳來不堪重負的吱呀聲。護衛飛舟上的山海衛修士,不少修為較低者悶哼一聲,臉色發白,顯然神魂受到了衝擊。

  「這東西————是衝著珠子來的!而且似乎有簡單的意識,懂得憤怒和鎖定目標!」溫九握緊了珠子,感到懷中的珠子微微發熱,似乎在對抗那股「饑渴」意念的吸引。

  「哼,一道殘存孽念聚合體,也敢放肆。」東泉屍君眼中灰黑漩渦再次浮現,周身氣息陡然攀升,灰袍獵獵作響,一股比之前更加宏大、更加深沉的「歸墟」領域雛形,以其為中心,緩緩向四周擴散,將主舟牢牢護住。

  然而,就在他準備再次出手,徹底擊潰這蝕靈幽瘴時異變突生!

  溫九懷中被歸墟禁紋層層包裹的七彩珠子,毫無徵兆地猛烈震動起來!一股強烈的、

  想要掙脫束縛、飛向某處的衝動從珠子內部傳來!

  不是飛向後方那猩紅豎瞳,而是————飛向飛舟左前方,下方一片看似尋常的、被濃厚雲層覆蓋的黑暗山脈!

  與此同時,溫九丹田內的真靈黃泉嬰胎,眉心豎痕也自發張開一線,一股微弱卻清晰的共鳴感,與珠子指向同一方向!


  「那裡————有什麼東西在呼喚珠子和嬰胎?!」溫九駭然。

  東泉屍君動作一頓,灰眸瞬間轉向左前方那片黑暗山脈,神識如同最鋒利的刀,狠狠刺入雲層與山體!

  下一秒,他臉色微變。

  「下方山脈深處————有極其隱晦的空間波動,還有————微弱的真靈魔樹氣息殘留!」

  話音未落,後方那猩紅豎瞳似乎也感應到了什麼,發出一聲更加尖銳的嘶鳴,竟捨棄了正面衝擊飛舟,龐大的灰霧身軀猛地一扭,化作一道灰濛濛的洪流,以更快的速度,搶先朝著左前方那片黑暗山脈撲去!

  仿佛那裡,有比七彩珠子更吸引它的東西,或者————是它的「巢穴」或「源頭」?

  前有未知召喚與真靈魔樹殘留氣息,後有詭異幽瘴改變目標急撲而去,飛舟之上,眾人一時驚疑不定。

  柳元急促的聲音從傳音符中響起:「前輩!前方山脈能量反應異常,空間不穩定!後方幽瘴轉向!我們是否按原計劃加速離開,還是————」

  溫九與東泉屍君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與決斷。

  原計劃撤離,固然相對安全,但會錯過下方可能存在的、與真靈魔樹乃至七彩珠子相關的重大線索,也可能放任後方那詭異幽瘴與山脈中的未知存在匯合,釀成更大後患。

  而若下去探查,則意味著主動踏入未知險地,在自身重傷、強敵環伺的情況下,風險極高。

  「改變航線,降低高度,貼近那片山脈邊緣飛行,保持警戒。」東泉屍君迅速做出決斷,「柳元,讓你的人做好隨時戰鬥或撤離的準備。本尊,你抓緊時間恢復,接下來,恐怕不會太平。」

  他目光投向那片被灰霧搶先撲去的黑暗山脈,灰眸深處,幽光閃爍。

  「既然都趕上了,那便看看,這下方的水,到底有多深。」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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