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佛頭睜眼
黃沙呼嘯。
李青開口後，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才看到黃風怪才從盤坐修煉的狀態中脫離出來，遠遠看了他一眼，再緩緩起身走來。
算起來，李青——或者說原本的虎先鋒，跟黃風怪也算是老相識了。
早在數百年前，唐僧師徒西天取經的時候，前身就曾經住在這嶺上，以出生不久的乳虎身份，見證了自家父親前任虎先鋒被打死，以及黃風怪被孫悟空請靈吉菩薩收服、湊成了八十一難中一難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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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大約三百年前，黃風怪奪取「大聖根器」歸來的時候，前身又是第一次知道情況的人，並且還因為父親的舊仇跟他打了一架，可惜沒打過，所以才被其收編，變成了如今的「虎先鋒」。
而對於身為穿越者的李青而言……
他倒是比較熟悉黃風怪的另外一個形象——
「我來助你」！
彼時的黃風大聖，神采奕奕，氣量寬廣，更有一副俠義心腸，頗有妖中豪傑的味道。
而現在的他，雖然身上的氣息好像變得更強了，但是一身皮毛卻已經被風沙卷裹，變成了髒兮兮的樣子，脊背也佝僂起來，布滿血絲的雙眼間或一輪，才能感覺出是個活物。這樣的形象，讓人很難讓人將他與之前那個豪傑聯繫起來，而是更接近於傳統意義上食人害命的惡妖。
當然了……
比外貌變化更加引人注目的，還是黃風怪懷裡抱著的那顆碩大的佛頭。
——那是靈吉菩薩的頭，也是「大聖根器」的容器。
「……有事嗎？」
黃風怪嘶聲開口。
「是有兩件事情，需要向您稟告。」
李青收斂心思，沉聲說道：「第一，黃風嶺上最近出現了一隻白鴞鳥妖，實力很強，我和它交了一次手，費了很大一番功夫才將它殺死。我懷疑它的到來有他人指使，可能……是其他地方的妖王，或者與天上的人有關。」
當著靈吉菩薩的佛頭的面，李青沒敢指名道姓。
不過言語中還是給了點暗示——
「鳥妖？」
黃風怪眼神動了一下。
對於現在，一心執著於煉化「大聖根器」以的他來說，黃風嶺上的人和事，都已經不再重要。理論上，哪怕山嶺上的群妖和流沙國的子民，都被過路強龍殺光了，只要不影響到他這裡，那他也可以閉門不聽，當做無事發生。
可……
「鳥」妖這種存在，卻稍微特殊了一點。
因為當初將他降服、又將他從那個意氣風發的妖中豪傑，一步步引導墮落成現在這個樣子的靈吉菩薩，就是個鳥人。
「我知道了。」
黃風怪點點頭，語氣中不露悲喜：「那第二件事情呢？」
「第二……就是我最近在考慮走出這座山嶺，到外面去看看。」
「嗯？！」
這一次，黃風怪才露出驚訝的表情：「你想去哪裡？」
「還沒想好，只是剛有了這個念頭……也許是去東土大唐？」
李青並不全是隨口一說。
雖然在西遊世界中，凡俗政權的地位有限，哪怕是貴為「天可汗」的李世民，也能被涇河龍王一道冤魂嚇死，再被鬼差帶到地府去走一遭，從而引出整個西天取經的故事……但難得來到這個時代，不去看一眼未免可惜。
或許……
那座曾被唐僧師徒用來傳經講道的大雁塔里，就有道韻殘留呢？
要是打卡打出個《大品天仙決》，豈不美哉……
「……也好。」
黃風怪沉默了片刻，再次開口：「在山林里待了這麼久，是該出去見見外面的世界。東土大唐……我昔年也曾去過那個國度，確實是個好地方，只可惜……」
「罷了。」
黃風怪沒有把後面的話說完：「動身離開之前，你要把山上的事情和他們交待清楚，具體怎麼做隨你，我的要求別讓他人來這裡打擾我練功。我的練功進度如今已經到了關鍵時候，容不得半點差池。」
練功……
是指煉化存放在這顆佛頭中的「大聖根器」嗎？
李青瞥了一眼黃風怪抱著的佛頭。
兩件事情已經說完，他這時候原本已經該轉身走了。
可，或許是想到了「我來助你」，李青還是忍不住多說了一句：「大王，你真覺得，煉化了這『根器』，就能改變什麼嗎？說不定……這些根器原本就是陷阱，是天上那些人丟下的魚餌，一旦咬鉤，就註定要死於非命？」
「嗯？」
黃風怪腳步頓住，沉默了片刻，然後頭也不回地笑了：「死於非命，又怎麼樣呢？
「妖，就是妖。像我們這樣的存在，只要活在這個世上，就註定會成為那些老東西的眼中釘，想要活的堂堂正正，更是痴人說夢……這些都是我那位師父教給我的道理，從前，我不信，但現在，我懂了。
連那隻封過佛位、本領通天的猴子，最終都逃不過一死，又何況我們。
既然如此，不如在死前放手一搏，總好過坐以待斃。」
一口氣說完這些話以後，黃風怪重重嘆了口氣，再次變得意興闌珊：「你走吧，當沒聽過這些話就好。這件事情是我一人的因果，與你們無關。若是將來有一天，這黃風嶺出了變故，你就帶著那些小妖撤往山嶺深處，以免遭受到了無妄之災。」
「……是。」
李青心想這黃風嶺真的變了天，連你自己這個大妖王都難逃一死，剩下的那些小嘍囉還能有活路？
但他最後也沒說什麼，只是轉身離開。
就在往黃門鎮外走去的時候。
李青忽然心裡一動，生出了一種被人窺視的感覺。那感覺從模糊到清晰，直到變成了一種有如附骨之蛆般無法忽視的惡寒，讓他不自覺地毛髮倒豎。
終於。
李青猛地頓住腳步，扭頭往後看去，就看到了一雙眼白多於眼黑的眼睛，透過灰濛濛的黃沙，正在直勾勾盯著他！
「？！」
那不是黃風怪的眼睛，而是被他抱在懷裡的那顆佛頭的眼睛！此刻，那佛頭竟像是活了過來一樣，正在用一種冰冷漠然的眼神，與他對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