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女道與菩提

  那一道劍光將整個修煉道場給劈得四分五裂。

  卻在斬到柳如煙身上時，分崩離析。

  無盡劍威化作了漫天光影，直至寂滅成虛無。

  滿含血煞修羅之威的一劍，竟然被柳如煙伸出一根玉指，就給阻攔了下來。

  「可惜了。」

  柳如煙淡淡一笑，「如果你與我同境，或許能傷我分毫。」

  而洛玉好似被抽空了體內所有的源息菁華一般，她單膝跪倒在地，七竅流淌著鮮血。

  一劍之後，洛玉陷入到狂暴狀態下的靈魂重新恢復了清明。

  她無力地抬起低垂著的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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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不到自己在失去意識下的狂暴形態都無法擊退柳如煙分毫，她這會兒可真是插翅難逃了。

  洛玉體本身體質特殊，所以她也清楚，自己會在某種情況下陷入到狂暴狀態。

  年幼她還在大衍皇城的時候，就曾陷入過一回

  回憶中。

  洛玉的視線逐漸變得模糊。

  她也注意到，柳如煙朦朧的身影正在朝她走來。

  插翅難逃

  呵呵！

  洛玉不甘心地合上了眼。

  她開始回憶自己短暫的一生以及她的所有親人，父皇、母后、姐妹們師尊

  她曾為大衍儲君，陪伴她一生最長久的親人並非父皇和母后，反而是她的師尊。

  在她很小很小的時候，師尊就來到了她的身邊，為她賜福，授她天命

  她依稀記得一歲半的那一年與師尊初見的畫面。

  『玉兒，天衍前輩以後就是你的師尊了，來，快來給她行禮』

  『母后，我是皇女，為什麼要給您和父皇之外的人下跪呢？』

  『因為天衍前輩是玉兒的師尊呀，她以後會成為比父皇母后對玉兒還要重要的親人呢。』

  『好吧玉兒拜見師尊』

  『呵呵，好孩子，這是師尊給你的見面禮』

  『這是什麼呢？銅錢嗎？』

  『不，它叫規矩，無規矩不成方圓的規矩它與玉兒有緣倘若有一天玉兒走投無路的時候，或許可以嘗試著呼喚它的真名』

  『嗯，我會保護好規矩的』

  就在洛玉徹底失去意識之前，一道亮光突然宛如閃電般在她腦海里迸發出來。

  「規矩無規矩不成方圓麼」

  原來如此。

  在這一刻，洛玉突然頓悟到了天命功法規矩的本質。

  天道損有餘而補不足！

  世間絕無真正的逆死之境。

  哪怕面前沒有了路，也該抱有希望。

  因為天無絕人之路，只要想要，路就在腳下。

  洛玉憔悴的容顏之上重新煥發出無與倫比的神采。

  她取出那枚陪伴了她整整二十四年的形似銅錢名為規矩的天命至寶。

  「呵呵你似乎心有不甘呢。」

  柳如煙輕靈的聲音傳入到洛玉的耳畔。

  「可惜，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不然我真想好好看看你到底還有什麼底牌」

  洛玉重新抬起了目光，她瞳孔深處散發著堅定。

  「正如你所言，若是下次再見到你，我必然會清算今日之仇。」

  「哦豁豁」

  柳如煙笑得花枝招展。

  「我真好奇你又能拿什麼跟我斗，是你不平凡的史詩級修煉天資，又或者是輪迴者的身份，還是靠著你那算無遺漏的師尊可惜，我怕是見不到那一天了，因為你根本跑不了」

  「是麼？呵呵」

  洛玉低沉著聲音笑著。

  她拿起那枚類似於銅錢一般的規矩，反手插入到了自己雪白玉頸之下的脊椎當中。

  霎時間。

  她的身影變得不可捕捉起來。

  明明洛玉依舊單膝跪倒在原地，可那裡就好像變成了一方幻夢空間，竟是脫離了整個北川大陸。

  「厲害了。」

  柳如煙並未因此感到氣餒，她臉上的笑容反而更加燦爛了。

  她註定要滅世。

  洛玉越強，來日成為她的補品時，就越能給她帶來不一樣的驚喜。

  恍惚中。

  洛玉的背後就好像幻化出了兩扇宛如羽翼般的光澤翅膀。

  她的身影扶搖而上。

  柳如煙鼓了鼓掌。

  「不錯不錯，不過你確定你能跑掉了麼，你的體內已經中了我的混沌魔氣，接下來，你將遭遇一場驚心動魄的大逃亡，千萬不要被我抓住哦」

  「我會等你來。」洛玉淡漠道。

  雖然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但卦象既然存在生門，那她就不可能在下一個命道係數演變周天來臨之前，死於柳如煙之手。

  之後。

  洛玉震動雙翅，朝著正南方向飛去。

  死門，插翅難逃！

  生路，插翅南逃！

  而這便是規矩，而這便是方圓。

  望著洛玉離去的那個方向，柳如煙並沒有選擇窮追不捨。

  東海南下便是大片散落的孤島。

  那裡雖然不會遭遇到天衍道母以及三大聖地的修士，卻是黑蓮聖母和白爍聖母的道場所在位置。

  在她沒有覆滅大姜和新朝之前，暫時不會去挑釁那對實力比老牌聖人還要恐怖的師姐妹。

  洛玉雙翅一震，身形剎那化為了一道閃電，朝著正南方向疾馳而去。

  如此迅捷的速度，讓她甚至都無法用肉眼看清視野里的一切。

  也不知過了多久。

  在疾馳奔涌的狂流中，疲憊不堪的洛玉終於昏厥了過去。

  而她背後幻化出來的光澤雙翅，也逐漸化為了一團虛化了的白霧

  緊接著。

  她的身影便是從數萬里的高空之上墜入了下來。

  『轟！』

  洛玉的身軀不偏不倚，砸在了一處長滿了幽木的小島附近。

  巨大的水花爆炸聲，驚醒了午睡中的駱玉冰。

  說來，自從攻占了大吳皇朝的胭脂樓之後，駱玉冰便是養成了睡午覺的習慣。

  「怎麼回事兒？難道蘇羽出關了？」

  駱玉冰迷迷糊糊地坐了起來，朝著海岸線的方向看去。

  隨後嬌呼一聲：

  「蘇羽？蘇羽？蘇羽！」

  「看來沒人，一定是幻覺。」

  說完，駱玉冰又累呵呵地躺在了巨大的芭蕉葉上嗎，進入了夢鄉。

  她並不擔心蘇羽出現什麼意外。

  畢竟她已經用天命之術為蘇羽推演過。

  此次蘇羽在海底深處閉關不僅無險，甚至還能有可能遭遇一場美麗的邂逅。

  說不準會遇到大海的女兒，然後發生一場無法言說的艷遇呢。

  蘇羽正沉浸在真陽血道的祭煉中。

  在駱玉冰這位至尊天命師的幫助下，他僅用半日時間，便將整個大齊皇朝的血煞之泉給汲取到了神魂之中。

  之後。

  他便在海底在了一處長滿奇異海草的地方。

  因為此間不是深海只是淺海，所以也不存在什麼擁有靈智的海域妖獸。

  蘇羽只是略微顯露一絲修為，便是把此間魚蝦海獸給驚退到其他地方。

  只是隨著他的神魂逐漸陷入到了修煉之中，他好似與周圍的海草化為了一體。

  加上他本身那是道韻靈體，那些海草也拼了命了想要往他身上纏繞。

  當這些海草接觸到蘇羽的身體之後，道韻靈體所衍化出來靈韻便促使得它紛紛瘋狂地暴漲。

  蘇羽進入閉關狀態也就不過三分之一炷香的時間，他便徹徹底底的被海草包圍在了中間。

  沒有知道。

  此間濃密碧幽的海草之下，隱藏著一位六識陷入混沌當中的赤身少年。

  不知過了多久。

  同樣衣不著縷陷入昏厥當中的洛玉也墜入到了此間。

  在她意識沉寂之後，靈魂的本能趨勢著她的肉身不斷朝著海草所在的方向飄動。

  在抵達到海草附近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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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被蘇羽的道韻靈體所通靈了的海草，竟然主動將洛玉的身體纏繞住，然後將她拉扯到蘇羽身邊。

  就這樣。

  在不知不覺中，兩人就這樣被海草以一種詭異的姿勢纏繞在了一起。

  海草輕拂，柔美地飄搖著。

  她們忽上忽下，仿若海洋中的舞者，

  細長柔軟的葉片閃爍著靛青色的誘人光澤，構成了海底深處最為唯美的畫卷。

  海底本無浪花，也無魚蝦海獸等生命。

  卻不知何時。

  在柔美海草的纏繞下，隨著陣陣輕拍聲，淌流出了絲絲乾淨無暇的聖潔血跡。

  像是暗流涌動一般，映照出了一種寧靜而又充滿活力的唯美畫卷。

  恍惚間。

  海草的飄搖與水紋的蕩漾，共同編製成了一個關於海之精靈的美麗夢境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

  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洛玉似乎墜入到了一場夢境當中。

  她似乎是個佛修，卻又好像一位女道。

  青衫道袍難遮天生麗質，洛玉似乎無法控制夢境中的自己。

  她只能看到。

  少女每日焚香念道，遺世獨存。

  在她全部的生命力，似乎只有一間青茅以及一顆菩提古樹。

  春去秋來。

  狂風席捲著落葉，整個菩提樹上的果實和葉子都落在了泥土之中。

  翌日。

  少女手持掃帚，開始打掃此間。

  過程中，少女不經意間的抬頭，竟是看到了一粒奇異的菩提子。

  昨夜那般風大，想不到菩提子不但沒有被風吹落，反而周身在陽光的照射之下閃爍著灼灼光澤。

  『好看呢。』

  少女呢喃著。

  須臾。

  她突然躍起決定將這個漂亮的菩提子收藏起來。

  可就在她的芊芊玉手快要觸碰到菩提子時，突然臉上又閃過了一絲不舍。

  能於狂風之中屹立，自己不應該剝奪了它想要繼續成靈的道果。

  於是乎。

  變成了平常心的少女便不再留意這個菩提子了。

  光陰如梭。

  轉眼又是一年過去了。

  當熟悉的狂風襲來，少女的身形早已在不知不覺中發育成了飽滿狀態。

  她唯美的臉蛋變得更加柔和，性格也變得更加嫻靜。

  這一日。

  少女看著滿地的落葉，她拿起掃帚開始清掃起來。

  在清掃的過程中，她突然想起一件事，便是猛地抬頭。

  卻是發現，那顆神奇的菩提子居然還在。

  一年過去，它似乎沒有發生任何變幻。

  這讓少女寧靜似水的眸子裡多了幾分驚喜。

  從那以後。

  少女只要路過菩提樹前都會駐留片刻，然後仰頭凝望一會兒。

  山中無日月，歲盡不知年。

  不知不覺中。

  少女已經成為了中年女道。

  歲月帶走了她的青春，但卻賦予了她無法用言語來估量的智慧。

  她的容貌亦如當年，美得不可方物，甚至還多了一絲被歲月洗禮之後的風韻。

  除此之外，她每日必做的已經多出了一件。

  就是在每天焚香悟道之前，都會駐足在門前，抬頭觀望一下那顆神奇的菩提子。

  春夏秋冬，風雨無阻。

  那顆菩提子所在的位置已經深深刻在了她的腦海里。

  就算是有綠幽幽的菩提葉遮掩，也無法阻擋了她的視線。

  歲月如流，時節不居。

  逝去的光陰再也無法倒流。

  不知幾時。

  女道已然身形消瘦，行動不便。

  歲月使得她曾經宛如星辰般明媚的眼眸變得渾濁，也使得她的肌膚不再光鮮。

  可就算是如此，她由內而發散發出來美麗依舊無法被歲月給徹底侵蝕。

  美人在骨不在皮。

  就像是一種與她本身生活同步的規律一樣，即便她雙目昏花，可依舊能靠著本能注視著菩提子所在的哪個方向。

  直至某一天。

  或許是女道自知自己大限將至，迴光返照的生命之力讓她重新看清了整個世界，以及她心心念念的那顆菩提子。

  在生命來臨的最後時刻。

  女道突然主動耗盡了即將逝去生命之力。

  她高高躍起，猶如年輕時與菩提子初次相遇的那天一般。

  以一種青春靚麗的姿態伸出了她的手，然後在意識消失之前將陪伴了她一生的菩提子抓在了手心。

  『轟！』

  女道的身體墜入了泥土之中。

  只是原本被菩提樹固定得異常僵硬的泥土隨著失去那顆菩提子，整片場域變成了一片流沙。

  本以為無人能為女道送葬，沒想到最後一程還是那顆神奇的菩提子幫了她。

  須臾。

  塵埃落定。

  此間再無青茅、菩提子、菩提樹。

  獨留一截已然泛黃到失去活力的菩提枝，宛如墓碑一般，隨風而動

  洛玉靜靜地觀看著這一幕。

  當年看到最後時，卻是發現，不知幾時，自己早已淚染雙頰。

  「為什麼我會如此想哭，前世我的到底在臨死前呢喃了一句什麼？」

  洛玉只能從旁觀者的角度看見，女道在臨死之際，嘴角洋溢著笑容吐露了兩個字。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