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引路,開端(中秋快樂)
第568章 引路,開端(中秋快樂)
正初在太古之間,所做的所有事,都已然做完。
對於楚政而言,剩餘的時間,他做的越多,對於整個古史的走向,干涉便越大。
相較之下,楚政不如儘快返回未來,去臨仙界,或者說是蒼雲界,做更進一步的安排。
尋常祖境,遨遊時空長河,大多是小心翼翼,生怕沾染太大因果,或是被時空亂流捲走。
即便是逆流而上回到過去,也需付出巨大代價,且只能短暫停留,如履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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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楚政不同,他並非要回溯過去改變什麼,而是順流而下,投身於光陰的洪流,讓自己成為這長河的一部分,被其裹挾著,沖向那遙遠的未來。
楚政平復下心緒,最後看了一眼身後那片漸漸模糊,承載了他太多記憶與布局的太古歲月,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複雜波動。
半響,他向前一步,徑直沉入了時空長河之中。
剎那間,時空法則的偉力包裹了他,那不是力量的衝擊,而是光陰歲月本身的無情沖刷。
仿若有無形的手,在瘋狂地拉扯他的肉身,撫過他的神魂。
楚政沒有抵抗,任由光陰歲月沖刷,帶走了他的壽元。
這個過程,清晰可感。
他能聽到自己生命本源如同沙漏中的流沙,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流逝。
百年·—.千年——.萬年···
甚至更為長久的光陰,都在每一個呼吸間,從他身上被剝離,被這奔騰的長河同化,帶走。
隨著時間推移,他的發梢,染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霜色,他的眼角,被刻上了細紋,這都是光陰歲月的顯化。
這是生靈的本質被加速消耗。
任何生靈在感受到自身命元如此急速的流逝,也會道心不穩,感覺到戰慄。
但楚政的道心,早已萬劫不磨,他眼帘低垂,如同怒海狂濤中的一葉扁舟,順著時空的方向,向下游漂去。
這是快速去往未來的最佳方法,不會對古史的進程,產生任何影響。
因為他沒有試圖改變任何既定的事實,只是作為一個過客,沿著時間長河規定的軌跡前行,沒有留下任何干預的痕跡。
這確保了那條唯一的正史,不會因他的行動而產生任何偏移。
在這條充滿動盪的途中,楚政的感知並未完全封閉,他能看到時空長河兩岸,那如同走馬燈般的景象,在飛速流轉。
初生的星雲,演化為繁華的修真文明,鼎盛時萬仙來朝,光芒照耀無數歲月,最終卻又在內憂外患下分崩離析,化為一片死寂的星骸遺蹟。
這整個過程,在他眼前不過是幾個浪花起落的時間。
他同樣看到了諸多驚才絕艷的天驕,從微末中崛起,一路橫推敵手,最終登臨絕頂,受萬靈景仰,但轉眼間,卻又因道途分歧,親朋摯愛隕落而心灰意冷,瞬間消亡在古史之中。
他看到不少全新的道統被開創,起初被視為異端,受盡打壓,卻在夾縫中頑強生長,最終開枝散葉,但受天運轄制,始終難以得成大道,最終門庭冷落,傳承逐漸凋零。
滄海桑田,天運更迭,道法興衰·
這一切都在以加速了億萬倍的速度,在他身邊上演,幻滅。
自這般宏觀層面,去看整個古史,足以讓任何觀察者心生渺小與虛無之感。
楚政默默地看著,心中並非毫無波瀾,但那些許波瀾,很快便被道心撫平。
在時空長河中漂流了許久之後,楚政忽然感受到了些許異樣。
前方,奔騰的洪流之中,忽然出現了道道漣漪,那並非自然形成的時空漩渦,而是十幾道正在逆流而上的身影,強大凝實,有天運護身。
楚政迎面撞上了十餘位古祖。
他們顯然也是來自後世,付出了巨大代價後,聯手逆溯時空,試圖前往過去。
他們周身籠罩著各自的道韻與法則光輝,氣息磅礴,聯合在一處,如同一支鑿穿時空壁壘的利箭,直奔上流而去。
雙方在奔騰的河心,猝不及防地遭遇。
楚政抬起了眼眸,目光平靜如水,掃過這十餘位後世古祖。他們的面容或蒼老,或年輕,或威嚴,身上帶著不同道統的鮮明印記。
這十餘位古祖之中,除了一兩位之外,楚政基本都認識。
傅平瀾,姬宙陰,風霆,月華———
此時的傅平瀾,銳氣正盛,氣息凌厲。
楚政完全隱沒在時空長河之中,這十餘位古祖,並未發現他的身影,他們也根本未曾想到,自己已然與正初道祖擦肩而過。
楚政抬頭看了一行人一眼,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那十餘位逆流而上的後世古祖,連同其中的傅平瀾,都只是這浩瀚時空長河中,幾片微不足道的浮萍。
他的道心早已在萬古的沉澱與布局中變得古井無波,眼前的相遇,只是在他特意安排下的必然。
他繼續順應著時空長河,向下游急速漂去。
周圍的景象光怪陸離,時代的剪影以令人眩暈的速度飛逝,文明的燈火明滅不定,如同風中殘燭。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身壽元的流逝,每一個剎那,都會有數萬載光陰離去,如同沙漏,傾瀉而出,融入這無情的歲月之中。
很快,他主動停下了身形。
時空長河捲走的浪潮,太過洶湧。
這種順流而下的速度,一旦開始,便如同從萬丈懸崖墜落,勢能巨大,即便他想要脫身,也很難把握精確的落點。
他必須需要提前一些,在接近目標時代之前就主動脫離,否則很容易因為慣性而過頭,錯過那個恰恰算好的時間節點。
在回到未來之前,他還有很多準備要做。
不僅僅是尋找合適的轉世之機,更重要的是,要為楚政這個身份的誕生,鋪平道路,埋下至關重要的後手。
光是轉世輪迴,就是一個大問題,涉及真靈蒙昧,因果重塑,即便對他而言,也需謹慎布局,不能有絲毫差錯。
心念微微動間,楚政凝聚混沌元無,對抗著那裹挾一切的時空慣性,如同逆水行舟,向著河岸靠攏。
混沌元無在他周身劇烈燃燒,抵消著光陰的沖刷。
最終,在某個時空結構相對薄弱的節點,他猛然發力,自時空長河中走出,脫離了那片光怪陸離,奔騰不休的時空長河,來到了現世。
腳踏實地的厚重感傳來,同時襲來的,還有一股難以言喻的虛弱與蒼老。
他掃了一眼四周的星空,星辰的排列,星域的氣息,都帶著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良久之後,楚政神色微證。
這裡是劍獅星域。
他認出了這片星域的獨特輪廓,如同匍匐雄獅般的星辰布局,在這片星域的核心區域,一方他熟悉到幾乎刻入靈魂的大界,正靜靜懸浮。
那裡,是蒼雲界的所在。
或者說,是此前的臨仙界。
四周星空一片平靜,沒有戰火,沒有紛爭,只有星辰按照既定的軌跡緩緩運行,散發著古老而恆定的光輝。
這與他在時空長河中看到的那些激烈動盪的景象截然不同,如同暴風雨過後,難得的寧靜。
楚政深吸了一口氣,心念微動,萬般因果線在他腦海之中浮現,如同無數條閃爍著微光的絲線,連接看過去與未來。
眾生萬物的信息湧來,他迅速梳理著這些信息,定位自身所在的時代坐標。
片刻之後,楚政神色微頓,頓時瞭然。
他如今所在的時代,距離他降生的時間節點,已十分接近,只餘下六萬餘年。
數萬年,對於凡人而言是難以想像的漫長,但對於跨越了萬古布局的他,對於整個古史的尺度而言,已是近在尺。
他成功了,精準抵達了關鍵時間節點之前。
楚政沉默向前,一步跨出,便已進入了不遠處的大界之中。
臨仙界。
此刻的蒼雲界,依舊未曾更名,但在仙盟諸多大界之中,已不再起眼,平平無奇。
與記憶中那片走出過不少強者的天地相比,此時的臨仙界顯得格外貧瘠。
天地靈氣稀薄,帶著僵化之感,山川河流發生諸多變化,少了幾分靈秀與活力。
究其根源,楚政能清晰地看到,一層源自仙道血脈的鎖,籠罩著整個大界生靈。
此界走出的生靈,已不可能踏入仙尊領域,甚至無法融合更高層次的仙血,上限被徹底卡死。
這是太古劇變遺留的結果,大界已然開始衰敗。
楚政走入了臨仙界之中,腳步踏在熟悉的大地上,感受著這與後世蒼雲界同源的氣息,一時間有些許恍惚。
他的神念掃過山川大地,讀取著地層中沉澱的古史信息,捕捉著空氣中殘留的古老道韻。
一番探查之後,楚政很快便明白了前因後果。
萬古歲月以來,臨仙界曾多次易主。
仙道,武道,乃至一些早已湮滅的古老道統,都曾以此界作為根基。
每一次易主,都伴隨著戰爭與清洗,整個臨仙界,在戰火之中,飽受磨礪,大界資源愈發凋,靈脈被抽走,福地被摧毀,傳承斷絕。
原本臨仙上界,海岳,翠陽,赤霞,落葉四天,已盡數被瓜分,被人攝走。
這四方天域,曾是臨仙界的精粹所在,是支撐高階修士存在的根本,如今早已不知所蹤,只餘下了原本的下界。
在很多年前,臨仙界之中,還曾發生過變故。
幾條通往寰宇大界的通道,毫無徵兆,降臨於此。
陰煞死寂之氣泄露,邪靈滋生的風險大增,使得此地變得更加兇險和不祥。
因此,萬界之中,很多道統撤出,不願再接手這個爛攤子。
但仙盟並未將其放棄,或許是出於戰略考慮,派來了一位仙君以及幾位仙王,將臨仙界清洗了一遍,將所有的空間通道封鎖,同時斬斷了其餘道統殘留的天運,將此界重新收入了仙盟磨下。
但也僅此而已,仙盟並未投入更多資源來振興此界,只是任其自生自滅,仿若成了一個被遺忘的區域。
了解這一切過後,楚政心中並無太多波瀾。
這是古史的抉擇,也是他即將介入的起點楚政踏入了臨仙界之內,不再隱藏身形,歷經歲月洗禮,此刻,他已然滿頭霜色,容貌已然蒼老。
即便有天運護身,以及煉士本就壽元悠長,他活到這個時代,從太古橫跨至此,也已然差不多快到頭了,頂天還有不過十餘萬載的壽元。
這是主動沉入時空長河必須付出的代價。
他神色平靜,收斂了所有威壓與氣機,如同一位尋常老者,步履緩慢,帶著從容,走入了這片大界之中。
眼前這片大界,與他記憶之中的蒼雲界,沒有絲毫差別。
無論是景象,還是那深植於大地脈絡,瀰漫在空氣中的法則本質,都再熟悉不過。
只是此時的它,相比於後世而言,還擁有一些底蘊,未曾被榨乾。
他緩步前行,感知著這片土地上的生靈與勢力。
如今太玄宗的祖師還未曾出世,太玄宗以及其餘幾大聖地,自然是沒有絲毫蹤跡。
現如今臨仙界內最強的,還是宋,趙,袁這三大真仙世家。
這三家,楚政都有印象,但此刻,他們已是外強中乾。
雖說祖血盡干,失去了先祖的血脈之力,但憑藉著先祖留下的底蘊,三大世家依舊是活了下來,只不過在此前的動盪之中,元氣大傷,大不如前,即將走到末路。
他們就如同三棵根系腐朽的古樹,看似枝幹猶存,實則內里早已被掏空,風雨飄搖。
楚政沒有去接觸這些世家,在天地間遊歷,遵循著冥冥中的一絲感應,去到了後世太玄之地,那片他最初崛起,承載了些許記憶的山門所在。
此時,那裡還是一片荒蕪的山嶺,靈氣稀薄,沒有任何宗門痕跡。
他仔細探尋,想要尋到一些痕跡,最終一無所獲,他印象中的時代,還遠遠未曾到來楚政並未失望,依舊是漫無目的前行,沒有任何目的地,只是以腳步丈量天地,看著這天地之間的風景。
他走過凡人熙攘的城池,穿過修士聚集的坊市,踏過荒無人煙的曠野,渡過波濤洶湧的怒江。
他看到凡人為生計奔波,看到宗門修士為資源爭鬥,看到世家子弟揮霍著所剩無幾的祖輩餘蔭,眾生百態,盡收眼底。
在這一過程中,楚政時常會感覺一陣疲憊,並非來自肉身,而是源自靈魂深處。
跨越了太多時光的孤寂與沉重,席捲而來。
他已不想再動了,布局萬古,這一切似乎都到了一個關鍵的臨界點。
有時走的心疲,他會停下來,尋一凡俗村落,歇上數年。
他會買下一間茅屋,看著日出月落,與村中老者下棋閒聊,聽孩童嬉鬧,感受著最平凡的煙火氣。
這短暫的安寧,仿若能洗滌他神魂中積累的萬古風霜。
待心緒稍平,而後他便會再度上路。
走走停停之間,已然過去千載。
他的容貌愈發蒼老,氣息更加內斂,看上去與一個行將就木的普通老者並無二致。
一日,楚政來到了一片修士城池之中。
這座城池規模不小,是附近幾個宗門共同掌控的交易中心,街道上車水馬龍,修士來往穿梭,各種叫賣議論聲不絕於耳。
空氣中充滿了活力,同時也充斥著浮躁與功利。
他於酒樓之間停下,選了一家看起來頗為氣派的,進入其中。
酒樓內人聲鼎沸,香氣四溢。
他點了一桌山珍,雖非頂級,卻也靈氣盎然,他慢慢地吃著,如同老饕,細品每一口的味道。
吃飯間,他掃過大堂,目光掠過形形色色的食客,大多是低階修士,高談闊論,或交流修行心得,或議論周邊勢力變遷。
他的目光條然一頓,停在了不遠處的桌子上。
那是一個半大少年,不過十歲出頭,面容稚嫩,以他的骨齡而言,修為已然不弱,入了仙道三境,是一位入道修士。
在這上限被鎖死的臨仙界,已算得上是極為罕見的天驕人傑。
但此刻,少年神色有些悶悶不樂,面前的靈膳幾乎沒動,只是用筷子無意識地戳著,與周圍熱鬧的氛圍格格不入。
楚政看著眼前這尚且稚嫩,與他記憶中的某張面容有七八分相似的臉,心中瞭然。
他認出了眼前這個少年。
尚蒼雲。
那個在未來,讓臨仙界更名蒼雲,自太古之後,此界走出的第一位仙尊。
亦是那個在他微末之時,多次助他渡過難關,曾對他有過大恩之人。
因果的絲線,在此刻清晰地浮現,連接了過去與未來,也連接了他與眼前的少年。
楚政心中思緒暗涌,面上不動聲色,他起身,緩緩靠了過去,在尚蒼雲對面的空位坐下。
尚蒼雲抬眸掃了一眼楚政,見是一位氣息平和,面容慈祥的老者,很懂禮數的起身,行了一禮:
「前輩。」
他看不出楚政深淺,加上這般外貌,叫一聲前輩,總歸是不過分的。
楚政受了這一禮,緩緩坐下,臉上笑意溫和,如同關心後輩的長者,輕聲問道:
「小友因何事煩惱?」
尚蒼雲掃了一眼四周喧鬧的環境,略微猶豫,覺得在此談論有些不妥,便拱手一禮道「前輩借一步說話。」
話落,他轉身上了二樓,進了一間雅室。
雅室清靜,開啟了隔音法陣之後,尚蒼雲方才卸下了在人前的偽裝,臉色一垮,神色有些許鬱悶,對著眼前這位陌生長輩,倒起了苦水:
「昨日我族內一位入了仙盟的叔伯回來了,他同我說,即便我再努力修行,將來最多也只能成為真仙,此生都無望仙尊之境。」
他的聲音帶著不甘與失落:
「他說我們所在的這方大界,天生血脈枯竭,上限已定,我不願信,但好像真的如此。」
楚政眸光微斂,眼中笑意漸深,看向尚蒼云:「我看你天資不俗,將來必有成仙做祖之姿。」
尚蒼雲興致缺缺,並未當真。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老人家安慰人的客套話。
若是這老頭當真這麼厲害,如今也不至於是這個樣子。
楚政沒有在意尚蒼雲的反應,繼續含笑開口:
「我送你一樁機緣,你要不要?」
「什麼機緣?」尚蒼雲隨口問道,並未抱太大希望。
「一處秘境,其中有仙王秘卷,更有通天傳承,可助你逆天改命。」楚政淡淡一笑,神色之中,帶著些許神秘。
聞言,尚蒼雲眼晴瞬間瞪大了幾分,仙王秘卷?通天傳承?
這簡直是傳說之中才會存在的東西。
楚政不再多言,一聲大笑,起身抬手,憑空造出幾塊仙玉抵帳,而後瞬間挪移了虛空。
下一瞬,他便已然帶著尚蒼雲,來到了空曠無垠的汪洋大海之前。
不遠處,一扇千丈大門浮現於虛空,散發著朦朧微光。
看著四周瞬時換了天地,尚蒼雲顯然一時有些發懵,而後他眸光瞬時發亮,略顯激動地看著前方那散發著古老氣息的大門:
「這裡面有仙王傳承?」
「有。」楚政頜首,沒有多言,抬手直接將尚蒼雲送入了秘境之中。
這秘境之中,的確有些機緣,但需要他自己去取。
楚政跟著尚蒼雲一併跨入秘境,但隱去了身形,跟在尚蒼雲身後,無形之中,給予指引引。
秘境中有不少兇險存在,但對於楚政而言,如同自家後院,他暗中點撥,化解危機,引導著尚蒼雲走向一處傳承之地。
那裡有一份本就屬於他的仙王傳承,同時,除了這份傳承之外,他還另外給尚蒼雲留下了一冊古籍。
這冊古籍,才是他此番布局的重點,他留下的這冊古籍之中,記載了掙脫仙道血脈鎖的方法,以及集一界天運,供養一人的思路。
掙脫仙道血脈伽鎖的方法,在如今的楚政眼中,有太多太多。
他甚至能夠直接出手,幫尚蒼雲補充先天本源,超脫束縛。
但這樣一來,此後的連鎖反應,就有些太大了,會讓尚蒼雲原本的命數軌跡,全部發生偏移。
他需要的,是一個在既定古史框架內,依靠自身努力和一點巧合突破上限的尚蒼雲,而不是一個被強行拔高的異數。
因此,楚政給尚蒼雲留下的,是成為神血後裔的方法。
仙裔世家,無非血脈,但這份血脈伽鎖,困不住巨神族的血裔。
巨神族,乃是開天之初的強大種族,其血脈位格極高,若能獲得一絲,便能一定程度上覆蓋或中和仙道血脈的禁。
不過如今巨神族已然絕跡,想要尋到巨神的血裔,只能去宇宙邊荒尋找一些機會。
這件事並不容易,不過仍舊有很大希望。
以尚蒼雲自身的天資,結合他給出的指引,足以走上應有的正軌。
至於那集一界天運,供養一人之法的思路,則是為了萬宗潛龍大比。
這同樣是未來的關鍵。
如今的臨仙界,還沒有萬宗潛龍大比的存在,但自尚蒼雲之後,必須有。
楚政需要尚蒼雲去開創這個先河,去凝聚整個大界的氣運,進一步確保他未來能儘快成長起來。
在楚政的指引之下,尚蒼雲最終成功得到仙王傳承,以及楚政留下的那一冊古籍,過程雖有波折,但在楚政的暗中護持下,終究是有驚無險。
直至離開秘境,尚蒼雲依舊緊握著那散發著古老氣息的傳承玉牌,以及那一冊古籍,激動得渾身顫抖。
他很清楚,這是他命途的轉折點。
良久,他才平復下心緒,看著眼前的楚政,眼中滿是疑惑,這疑惑中更夾雜著深深的敬畏。
能隨手開啟秘境,賜下如此重寶,這位老者絕非尋常人物。
「前輩為何要助我?」他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的最大疑問。
無緣無故,天上掉下如此大的餡餅,讓他難以置信。
楚政看著他,目光深邃,透過他看到了並不遙遠的未來,他微微搖頭,語氣帶著些許灑脫:
「想幫,就幫了,哪有那麼多為什麼。」
今日之舉,也算是他了結一段因果,償還那份來自未來的恩情,也為這個世界的未來,埋下第一顆種子。
「敢問前輩尊號?」
尚蒼雲拱手一禮,神色鄭重:「今日之恩,將來蒼雲必有厚報。」
「我無需你回報,便不必互通姓名了。」
楚政微微搖頭,正要離去之時,他眸光瞬時一凝,神色複雜,一聲低語:
「我年少時,曾有過一個念頭,希望能名留青史,眼前這片天地,往後能以我為名,這件事,我終究未曾做到,日後若有機會,幫我了結這心愿。」
話落,楚政的身形緩緩散去,融入了虛空,仿佛從未出現過。
尚蒼雲立於原地,手中緊緊著傳承與古籍,望著楚政消失的方向,心緒激盪,抬頭望向蒼穹,胸中雄心頓起。
萬古留芳,天冠其名。
大丈夫當如是也。
楚政並未離開臨仙界,留在了大界之中,依舊重複著此前的事情。
數萬載光陰,匆匆而逝。
在界內,楚政時常能夠聽到關於尚蒼雲的消息。
萬宗潛龍大比奪魁,入仙盟,成監察使,代掌天權,破境成尊。
在其入仙王之境時,臨仙界亦因此而更名為『蒼雲」。
蒼雲仙王的傳說,亦在天地四野流傳,廣為人知。
在這些歲月之中,蒼雲界的三方真仙世家愈發衰敗,五方聖地崛起,蒼雲界的天運也隨著萬宗潛龍大比一屆屆的舉行,開始逐漸衰敗,天地靈氣愈發稀薄。
看著這些事情逐漸發生,楚政心緒愈發平穩,在蒼雲南域停留了下來,靜心等候。
他一步步看著太玄宗崛起,成為太玄聖地,而後封山避世,逐漸凋零。
除了尚蒼雲之外,他還有一步相當重要的棋,還沒有落子。
推算時間已相差不多後,楚政一路前行,進入了一處四周修仙宗門林立的凡人國度。
大周王朝,天子趙氏。
楚政來此,是為了趙庭仙。
這個在未來,與他有著更深因果的人。
從某種意義上而來,趙庭仙的重要性,甚至於還要超過傅平瀾。
若是沒有趙庭仙,他在轉世之初,可能就被監察蒼雲天道的真仙按死,此後也很難在仙盟眼皮子底下成長起來。
趙庭仙的存在,是他早期最重要的保護傘和引路人。
因為與趙庭仙的因果,他才能拿到香火神的線索,初時才會走香火神靈一道,沒有香火神道的積累與掩護,他初時的修為,不會提升的那麼快。
更重要的是,正初道君這一尊香火神靈,也不會降生。
若是沒有正初,幫他在混沌海之中,吸引傅平瀾的注意力,幫他擋劫,他很難在煉烈士的大劫之中順利存活下來。
趙庭仙,是連接楚政與正初,貫通他成長路徑的關鍵樞紐,相當重要。
當楚政來到大周,推算因果之時,發現了一絲時序的偏差。
他來早了百餘年。
趙庭仙此刻尚未在趙家降生,他的祖父母,都還未曾相遇。
面對這小小的意外,楚政並未在意,他很有耐心。
萬古歲月他都等了,又豈會在意這區區百年光陰。
他沒有離去,在趙家勢力範圍邊緣,尋了一處荒僻的山谷,隨手開闢了一座簡陋的洞府。
洞府內除了一方青石蒲團,別無他物。
他盤坐其上,氣息與周圍的山石草木融為一體,如同真正化為了山谷的一部分,靜靜蟄伏。
春去秋來,花開花落。
山谷外的凡俗世界已歷經幾代更迭,修行界也偶有小小的波瀾,但整體依舊平靜如死水。
終於,在楚政進入這座山谷後的第一百零七個年頭,他沉寂的神念微微一動。
趙氏方向,一股微弱,帶著先天之火的生命波動,驟然出現,迅速變得明亮熾熱。
趙庭仙出世了。
上品仙骨之姿,加上天生火靈體,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傳遍了周邊諸國,傳入修行宗門的耳中。
對於凡人而言,仙骨已是萬中無一,上品仙骨更是罕見,而天生火靈體,則是火行仙法中夢霖以求的頂級體質。
兩者疊加,意味著他在火系一道上,擁有著令人艷羨的起點和無限潛力。
趙氏上下欣喜若狂,視其為家族崛起的希望。
異象驚動了四周宗門,不少勢力派人前來探查。
不過,這股熱潮很快被一股更強大的力量平息。
太虛聖地親自下場了。
聖地的使者駕臨,仙光繚繞,威壓蓋世,直接表明了意圖,要引趙庭仙入太虛聖地修行。
這對於趙家而言,是無上的榮光,也是無法拒絕的機遇。
儘管有些不舍,趙家還是滿懷激動,將年僅六歲的趙庭仙,送入了太虛聖地。
在這個過程中,楚政插手了,因為在趙庭仙的消息傳開時,封山已久的太玄聖地也下場了。
為了天生火靈體,耿儀陽作為聖地之主,甚至親自出山了。
為了避免意外發生,楚政抬手拖住了耿儀陽片刻。
等耿儀陽趕到大周之時,已是木已成舟。
進入太虛聖地後,趙庭仙的處境變得微妙起來。
太虛聖地的太虛經,是主修水行法訣。
太虛者,氣游寰宇,縹緲無定,世間萬物,唯水無常形,修行似順水而行,是以柔中見剛,善於變化。
這對於身負火靈體的趙庭仙而言,無疑極為克制。
火靈體天性熾烈,侵略性極強,與太虛經的水行本質格格不入,他修行起來自然是事倍功半。
他的修行速度並不快,即便苦修,也不過是與聖地內其餘上品仙骨持平,根本發揮不出火靈體應有的霸道與進境神速的優勢。
昔日備受矚目的天才,漸漸變得平庸,甚至引來了一些同門的暗中議論和輕視。
面對這種困境,趙庭仙並未放棄,他骨子裡就有著一股不服輸的倔強,沒有怨天尤人,而是開始主動尋求破局之法。
他將目光投向了丹道,開始鑽研藥性相生相剋的理論,以及寒熱藥性中和的一些手段及方法。
在他看來,煉丹的本質,就是調和不同藥材的屬性,使其達到平衡,最終煉成靈丹。
那麼,人體也可以視為一個更複雜的丹爐,自身的火靈體與《太虛經》的水行道力,應當也能通過某種方式,達到陰陽並濟的平衡,甚至相輔相成。
他想要藉此將自身的火靈體與太虛經相互交融,達到陰陽並濟之效,這個想法很大膽,也極具開創性。
但陰陽並濟乃是大道,憑藉趙庭仙的修為和見識,鑽研起來,還是太過勉強了。
這涉及到人體宇宙與天地大道的深層共鳴,需要對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擁有極其精妙的掌控力,以及深刻的理解。
即便天賦上佳,沒有千年鑽研,也很難有所建樹,趙庭仙廢寢忘食地翻閱丹經道藏,一次次嘗試調配藥材,模擬體內氣息運行,甚至不惜以身試藥,多次因氣息衝突而受傷。
他鑽研幾乎入魔,陷入了巨大的困惑之中,糾結於自身的功法與體質不符,竭力在尋找那個平衡點,但始終一無所獲。
他感覺自己仿佛走在一條沒有盡頭的迷宮之中,四面八方皆是牆壁,關鍵的出口卻始終渺茫無蹤。
焦慮與日俱增,趙庭仙甚至嘗試過以煉丹的方法煉自己,將自身置於一個丹爐環境中,引動水火之力,試圖強行融合。
結果自然是兇險萬分,最終依舊功敗垂成,差點導致道基受損,閉關休養了數載才緩過來。
楚政一直在暗中觀察,沒有急於插手。
有些彎路,必須親自走過,才能刻骨銘心,有些瓶頸,必須自己衝擊,才能破而後立。
他在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一個趙庭仙瀕臨絕望,卻又道心未泯,對修行之路仍抱有一絲渴望的時機。
時光荏苒,趙庭仙在太虛聖地中,一路前行,修為在磕磕絆絆中,終於步入了神嬰境界。
這在同齡人中不算差,但與他自身的天賦相比,無疑有些慢了。
那份因體質與功法衝突帶來的滯澀,始終如影隨形。
在又一次嘗試陰陽並濟失敗後,趙庭仙心神損耗巨大,獨自一人待在密室之內調息。
密室內陳設簡單,只有蒲團,木案和幾個放置丹藥典籍的木架。
他面色蒼白,眼神中充滿了疲憊與難以化開的迷茫。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密室之中。
趙庭仙看著突然出現的老者,面色驟然一凝,瞬間從蒲團上彈起,周身法力下意識提起,警惕地看著對方:
「你是何人?」
他能感覺到,密室外的禁制完好無損,對方卻能如入無人之境,顯然修為高絕。
趙庭仙並未驚慌,臨危不亂,顯得很是冷靜,心中波濤暗涌。
能無聲無息進入聖地核心弟子密室,這老頭的修為,只怕比天要高,很有可能是一位真仙!
甚至更高?
楚政看著眼前趙庭仙,心中感慨時光造化,他掃了一眼密室,目光平靜,直接開口:
「我可以為你指路,傳你陰陽大道,你可願意?」
他沒有寒暄,直接拋出了最具誘惑力的條件。
聞言,趙庭仙心臟猛地一跳。
陰陽之道,這正是他夢寐以求卻求之不得的東西。
一時間,他眸光微亮,幾乎是本能反應,當即躬身一禮,語氣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請前輩賜教!」
對於他的反應,楚政意料之中,並不意外,提醒道:
「此法風險很高,乃是異道之術,將來你可能會不容於仙盟,甚至會引來整個仙盟的追殺。」
他將最壞的後果,直接擺在了趙庭仙面前。
趙庭仙聞言,心頭微震。
不容於仙盟?被整個仙盟追殺?
這代價,沉重得足以讓任何仙道修土望而卻步。
但趙庭仙卻是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沒有錯失機會,神色認真道:
「有何懼哉,不得大道,仙盟都不知我是何許人也,至死籍籍無名,庸碌之輩,枉活一世!」
「縱粉身碎骨,我亦願意嘗試,請前輩賜法!」
他的選擇,與楚政預想中一般無二。
趙庭仙本就是人中龍鳳,膽大包天,不會缺乏向死而生之心。
「如此便好。」
楚政頜首,沒有多言,抬手一指,一道混沌色的流光,直接沉入趙庭仙的眉心。
這一道流光之中,蘊含著他對陰陽法則的部分理解,以及《塑神法》,還有香火神靈道的完整傳承。
龐大的信息,瞬間湧入趙庭仙的識海,無數玄奧信息,如同潮水般湧現。
其中關於陰陽互濟,水火共生的法門,精妙絕倫,直指大道本源,為他撥開了迷霧,指明了一條清晰而可行的道路。
而香火神靈道,更是為他打開了一扇前所未有的大門。
這是一條迥異於仙道,卻能快速積累力量,甚至擁有種種神異權能的修行之路。
而後,楚政直接出手,幫助趙庭仙,將一縷分魂,送入了混沌海,藉助混沌海的特殊環境,幫他直接入了香火神靈道。
趙庭仙緊閉雙目,全身心沉浸在這驚天機緣之中,那困擾他多年的瓶頸轟然鬆動,前路豁然開朗。
足足花了數載,他方才初步消化了這些所得,將陰陽法門與香火神靈道的基礎牢牢掌握。
平復下心緒後,趙庭仙睜開眼,眸光比以往更加清澈深邃。
他望向楚政,沉聲開口,語氣帶著感激與鄭重:
「前輩需要我做什麼?」
他深知,如此大的恩情,必然有所託付。
楚政看著趙庭仙,說出了他的要求:
「我要你在成為真仙之後,尋機主動申請回到蒼雲,代掌此界天權,而後」
他頓了頓,語氣異常凝重:
「在千年之後,赦一異道修士三次不死。」
說話間,楚政抬手取出了屬於未來楚政的生辰八字,遞到趙庭仙面前,這是他自已推演而出,不會有錯。
趙庭仙沒有多言,甚至沒有去問這異道修士是誰,又為何要赦他三次。
他只是當即將生辰八字取至手中,牢牢記住,然後,神色凝肅,頜首應下:
「必不負前輩所託。」
趙庭仙躬身一禮,久久未曾起身。
當他再度抬頭之時,眼前已不見了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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