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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2章 磨滅的記憶

  第562章 磨滅的記憶

  傅平瀾的身影,消失在時空長河之中。

  然而不過瞬息之間,一道氣息奄奄的狼狐身影,便沿著時空長河,從過去的方向被狠狠拋了回來。

  正是傅平瀾。

  此刻的他,已然沒有了此前的氣焰,如同一條死狗,在光陰的浪濤中沉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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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雙原本應該蘊含神光的眼眸,此刻已是空洞一片,只剩下兩個不斷流淌看暗紅鮮血的窟窿,周身氣息萎靡到了極點,仿佛隨時都會道消神隕。

  楚政於激戰之中,再度感受到了他的氣機,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依舊再次出手,分出一縷混沌氣,將傅平瀾包裹,幫他隔絕了時空亂流,護看他返回未來。

  長河下游,正準備帶著武殿眾人折返的姬宙陰,面色猛然一頓,霍然回身望去。

  看著順流而下,眼眶溢血,氣息如同風中殘燭的傅平瀾,他面色微變。

  他未曾遲疑,探出手掌,跨越光陰歲月,將昏迷瀕死的傅平瀾撈了回來,護在自身領域之內。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片依舊混亂,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戰場投影,不再有任何猶豫:

  「走!」

  這一次,再無任何人提出異議,所有後世古祖,都默然轉身,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對太古時代更深的敬畏,沿著來路,急速離去。

  這場精心策劃的跨時空刺殺,尚未真正開始,便已草草收場,付出的唯一代價,就是傅平瀾的雙眼。

  時空長河之巔,慘烈的廝殺依舊在繼續,並未因傅平瀾這個小小插曲而有絲毫停頓。

  楚政連斬三祖,自身氣勢更勝,混沌元無沸騰如海,帝闕喻鳴,渴飲祖血。

  但在場之中,連同身受重創的君煌在內,仍有十二位古祖!

  即便瞬息間死了三人,但他們仍舊未曾有分毫退讓之意,殺意貫通萬古,誓要將正初這個異數,徹底扼殺於此。

  這一戰,已戰至此處,雙方都付出了慘重代價,那就不能再半途而廢,唯有以一方敗亡作為終結。

  「殺!」

  君煌強行壓下了道種幾乎碎裂帶來的劇痛與混沌感,祖血沸騰,一聲怒吼,周身氣血如同億萬座火山同時噴發,與體內天運共鳴,主動迎上了帝闕之鋒。

  拳印橫空,擊穿了時空,與帝闕的刀芒不斷碰撞,每一次交擊都讓時空長河激起狂瀾。

  楚政瞳中燃血,不僅僅是殺機,更是運轉到極致的洞察之力。


  在他的視野中,四周間氣息流動的已不再是簡單的能量與法則,而是一條條代表著命運與權柄的天運之河。

  他清晰地看到,此前隕落的古祖,他們身上剝離的天運,並未完全散於天地,亦未被他截留。

  絕大部分,都被兩道隱藏在時空深處,若有若無的氣機,以一種玄妙的方式迅速抽走,轉而注入了在場其他祖境的體內。

  得到天運增幅,這些古祖的戰力進一步暴漲,出手之間威能更盛,道法神通都帶上了一絲天命所歸的煌煌大勢。

  但倉促之間的天運灌注,如同堰苗助長,這些古祖顯然不能完全適應和發揮其全部威力,力量運轉間難免滯澀。

  然而,即便如此,天運增幅帶來的戰力提升,仍舊恐怖絕倫。

  十二位得到不同程度天運強化的古祖聯手,其威勢足以顛覆時空,重定宇宙法則!

  楚政沒有絲毫停手,眼中寒芒如冰,他深知,必須速戰速決,否則一旦讓這些古祖完全適應了暴漲的天運,或者讓善屍惡屍找到機會將天運徹底整合,他的處境將更加艱難。

  帝闕縱橫於時空長河之巔,楚政刀鋒一轉,捨棄了極為難纏的君煌,直撲一位氣息紊亂,剛剛得到天運灌注的仙祖而去。

  那仙祖臉色冰冷,感受到那鎖定了自身的恐怖殺機,不敢有絲毫大意,雙手探入虛空,仿佛抓住了某個大界的根基,一聲低喝,猛然托出了一方凝聚了無數仙道法則,鎮壓過萬古星河的天闕神山。

  神山巍峨,仙光億萬縷,帶著鎮壓一切的沉重道韻,抬手便向著楚政當頭壓來,時空壁壘在這神山之下,層層崩碎!

  楚政神色一凝,再度抬手,帝闕之上血光蒸騰,纏繞著璀璨的暗金神紋,禁仙紋的力量被催發到極致,刀鋒所向,並非硬撼,而是直指仙山本源!

  轟一璀璨的刀芒與巍峨仙山悍然碰撞,沒有絲毫僵持,便已分出了結果。

  那方天闕神山在與帝闕刀鋒接觸的剎那,其內部流轉的仙道法則便瞬間崩裂,被禁仙紋的力量從根源上迅速瓦解,徹底崩斷。

  仙山發出陣陣轟鳴,表面瞬間布滿裂痕,下一瞬便轟然炸開,化為億萬道四散的仙光碎片,擊穿時空,落入了歲月長河之內。

  刀鋒去勢不減,如天刀裁紙,呼嘯而過,瞬時撕裂了那位仙祖倉促間布下的層層護體仙光,將其不朽的仙軀,一併斬成了漫天飄灑的血雨。

  又一位古祖隕落。

  一部分天運再度被楚政強行截留,融入己身,在那一剎之間,楚政感受到了一絲異樣在斬滅這位仙祖,截留天運的瞬間,他手中的帝闕,順著天運流動的軌跡,逆溯而上,觸碰到了隱藏在幕後的那隻手。


  是善屍的意念。

  帝闕的鋒芒,隔空砍中了它,雖然未能造成重創,但的確是傷到了。

  楚政掃了一眼局勢,眸光微凝,雪清尋來的這位援手,殺伐經驗顯然極為深厚,對戰局敏銳到極致。

  在方才一瞬之間,已洞穿了此地天運異常的流動痕跡,以及那隱藏在幕後的天運博弈。

  方才他顯然是有意留手,放了君煌一馬,先前擊潰仙武二祖時,若願意,完全有機會將君煌一併格殺。

  但沒有。

  因為君煌若是死了,其身上的天運,便會被作為天運真靈的惡屍立刻抽走,那樣一來,惡屍能夠調動的天運總量,就會瞬間逼近甚至達到三成有餘。

  一個掌控三成天運的惡戶,對於現如今的楚政而言,壓力會呈幾何級數倍增。

  如今君煌重傷,戰力大不如前,但畢竟還活看,他體內的那部分天運,就如同被暫時鎖定了,惡戶無法完全調用。

  這等於是無形中削弱了惡屍的力量,給了楚政一個在相對公平環境下,與剩餘古祖一戰的機會。

  這份對戰局的精準把控,常人難以企及。

  「殺!!」

  戰場已徹底白熱化,見到又一位同道隕落,剩餘的十一位古祖,包括君煌在內,瞬時紅了眼,放棄了一切僥倖與保留,聯手攻殺而上,無一人退卻。

  各種壓箱底的神通禁術,以及器靈復甦到極致的祖兵,化作一片毀滅的洪流,撕裂萬古時空,直衝楚政而來,一剎之間,便要將他淹沒,碾成時空塵埃。

  「殺!」

  楚政眼中亦滿是血色,黑髮狂舞,祖血染紅了道袍,提刀逆沖而上,混沌元無化作近乎的戰甲,在無數重擊下不斷崩碎重組。

  他未曾分散絲毫精力,盯死了一尊武道古祖,無視了周圍襲來的數道攻擊,帝闕如龍,卷過長空,刀鋒以不可思議的角度直抵其咽喉!

  噗!

  血光進濺,那尊武祖甚至來不及反應,護體氣血便被纏繞著混沌氣的刀芒撕裂,碩大的頭顱帶著難以置信的神色沖天而起,隨即整個祖軀都被狂暴的刀氣瞬時分屍,炸成漫天血霧。

  但下一瞬,那尊武祖炸開的血肉便發出璀璨神光,如同時間倒流,強行向著中心凝聚,滴血重生。

  其修煉的萬劫不滅體也已然大成,生命力頑強得可怕,幾乎不亞於此前的蝕日啼多少!

  楚政神色沒有絲毫波瀾,仿佛早已預料,他根本不給對方完全復原的機會,張口一吐,一團凝練到極致,仿若能焚盡諸天萬界的混沌神火自口中噴薄而出,瞬時點燃了那片時空,將那尊武祖正在重聚的所有血肉,神魂碎片完全包裹!


  「啊一」

  悽厲到極致的慘豪在時空長河中迴蕩,混沌神火極為霸道,點燃了他的血肉本源,任憑其萬劫不滅體如何神異,也在轉瞬之間被焚盡了一切生機與烙印,徹底化為了虛無。

  但這專注於絕殺的一剎,楚政自身的防備也出現了瞬間的空檔。

  四周時空波瀾驟起,一柄仙劍,一桿長槍,一方大印,同時浮現,擊中了他的身軀。

  「膨!!」

  沉悶的巨響如同開天闢地,楚政的道軀劇烈震動,胸口、肩腫連同後背,同時炸開恐怖的血洞,祖血如同瀑布般灑落,染紅了光陰歲月,每一滴血液都蘊含著磅礴的生命精華與法則碎片,壓塌了時空。

  道軀裂開,深入骨髓,甚至連混沌道基都受到了震動。

  然而,就在這重傷的瞬間,他懷中那塊來源自雪清的殘骨,驟然散發出柔和而堅韌的微光,大量的時空精粹自長河之中奔涌而出,如同最靈巧的工匠,開始飛速修復楚政破損的道軀,滋養他損耗的神魂。

  這是源自本源的修補,那些祖兵留下的道傷,幾乎是瞬間得到了復原,恢復如初。

  有了雪清殘骨的修補與支撐,楚政瞬時間換了打法,愈發狂暴。

  他徹底放棄了防禦,只盯准了一位古祖,猛烈廝殺,以傷換傷,以命搏命,帝闕每一次揮出,都必然帶起一蓬祖血,或是斬落部分道基。

  戰局陷入了拉鋸戰,徹底沉入了幾乎失去時間概念的混沌之中。

  只有時空法則在咆哮,法則不斷生滅,祖血濺入時空,宣告又一位巔峰存在隕落的喪鐘之音,不斷響起。

  楚政如同不知疲倦的殺伐機器,陷入了持久戰之中,混沌刀芒與禁仙紋交織成羅天巨網,竭力抓住每一個稍縱即逝的戰機,洞察天運。

  最終,在不知持續了多久的慘烈搏殺後,又有四位祖境,先後死於帝闕之下,或是被斬滅神魂,或是被焚盡道基,或是被禁仙紋瓦解了存在根本。

  至此,仙武二道,已有八位祖境,亡於他手!

  這幾乎是開天闢地以來,從未有過的戰況,足以讓整個宇宙格局為之改寫!

  但楚政收攏到的天運並不多,八位古祖隕落,他最終截留,融入己身的天運,總量不過一成有餘。

  其餘大半,都在古祖隕落的瞬間,被潛伏在暗處的善屍與惡屍更迅速的方式抽走了。

  不過,相較於後世那個對天運掌控近乎完美的天運真靈而言,現如今的善屍與惡屍,明顯對於天運的操控還不夠純熟,留下了不少痕跡與空檔,給了楚政很多截留和反擊的機會。


  否則,這一成多,他都拿不到。

  而且楚政能夠清晰地感覺到,隨著這些作為天運容器的古祖接連隕落,那隱藏在幕後的善戶以及惡戶,都受到了不小的牽連與創傷。

  它們與這些古祖的天運聯繫被強行斬斷,如同自身的一部分被割裂,氣息明顯素亂了許多。

  呼一楚政再一次以帝闕震開君煌拳印,借力後退,身形一晃,遁入了時空的夾縫之中,暫時脫離了戰團的核心。

  他氣息沉重,胸膛微微起伏,連番大戰,尤其是同時應對多位天運加持的古祖以及幕後黑手的干擾,對他亦是巨大的消耗。

  手中的帝闕喻喻而鳴,在渴求更多的祖血,其自身靈性,在連續高強度碰撞下,亦是不斷激盪,發生了蛻變。

  即便能夠恢復,此刻他也已然有些不支了。

  「武祖,快走!」

  兩位僅剩的武道古祖攔住了殺紅了眼,還要追擊的君煌,將他強行拉出了戰場。

  仙盟剩下四位仙祖,對視了一眼,亦是退意隱生,相繼退出了戰場中心。

  見狀,楚政深吸了一口氣,壓制住體內翻騰的氣血與元烈,沒有絲毫耽擱之意,目光穿透了層層時空壁壘,望向了遙遠的邊界,而後直奔寰宇大界而去。

  事情遠未結束,他此刻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化作一道黯淡的流光,直接撕開時空壁壘,脫離了時空長河之巔的戰場,直入浩瀚無垠的寰宇大界,直奔衍魂池以及葬骸谷而去。

  他要去找雪清的殘魂,生靈隕落之後,魂魄必然會墜入寰宇大界。

  他要知道,雪清的神魂,究竟是在什麼地方發生異變的。

  寰宇大界必然會有線索。

  武閣祖地。

  那口隱藏於萬丈地底,映照著時空戰場的寒潭旁。

  炎楓死死地盯著潭水中那模糊而慘烈的戰鬥景象,儘管他很多細節已經看不真切,但那道燃燒著血色光焰的身影最終消失在仙路盡頭,以及後來那抹橫空出世,擊潰仙武二祖的天光這些都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心底。

  然而,就在戰局結束的一瞬,異變陡生!

  「啊—」

  炎楓猛地發出一聲痛苦至極的嘶吼,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重錘擊中,抱頭跪伏在地,身軀劇烈地抽搐起來。

  頭疼欲裂。

  仿佛有億萬根鋼針在同時穿刺他的識海,一瞬間,他感覺有大片大片的記憶,正在被一種恐怖的力量從根源上剝離吞噬。

  關於師尊的容貌,聲音,教誨,相處的點點滴滴—

  所有與師尊相關的痕跡,都在以一種無法抗拒的速度飛速消散,瞬間模糊。

  「師尊!!」

  炎楓竭力地想要抓住那些流逝的記憶碎片,瘋狂地運轉神念,試圖對抗那股抹除記憶的力量,但一切都是徒勞。

  他的記憶,如同被寫在沙地上的字跡,正在被洶湧的潮水無情地抹去。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手忙腳亂地取出空白玉冊,指尖顫抖,試圖以神念為筆,將自己關於師尊的一切記憶,刻印上去,留下最後的證據。

  他艱難地刻畫看,字跡扭曲。

  然而,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他剛剛刻下的字跡,就如同暴露在陽光下的冰雪,正在飛速變淡,轉瞬消失,玉冊之上,依舊光滑如新,仿佛從未有過任何痕跡。

  一旁的蝕日雨亦是感覺腦海中一陣劇烈的刺痛,好似缺失了某種重要的記憶,不過他的反應,顯然比炎楓好得多。

  他與雪清的因果牽連遠不如炎楓深厚,記憶被抹除的感受,也相對較弱。

  「炎楓師兄?」

  看著炎楓抱頭嘶吼,痛苦得幾乎要崩潰,蝕日雨面色一凝,連忙上前伸手將他扶起,輸入一股平和的真元,試圖穩住他混亂的氣息。

  炎楓淚流滿面,雙目赤紅如血,雙手死死扯住自已的頭髮,仿佛要將頭皮撕扯下來,正不住地低吼,聲音嘶啞而絕望:

  「我忘了!我全忘了!」

  「你忘了什麼?」

  蝕日雨面色疑惑,愈發不解。

  他感覺炎楓的狀態很不對勁,像是陷入了某種可怕的心魔障。

  「我不記得師尊了—」

  炎楓眼中布滿血絲,大口喘著粗氣,如同離水的魚,竭力回憶著,但腦海中能保留的記憶,也只是一些無法串聯的隻言片語,一片混亂。

  最終,他的記憶從最近的畫面開始,一點一點,被無情地擦洗乾淨。

  所有的一切,都在迅速褪色,崩解,直至化為虛無。

  他的腦海之中,那無邊無際的空洞與黑暗中,只餘下了兩句帶著期盼的低語,如同最後的星火,微微閃爍著:

  「儘量活久一些——

  「活到天地大同的那一日,親眼去看看,那盛世究竟是何等模樣———」

  除此之外,關於師尊的一切,都已模糊不清,只剩下一道影子。

  「師尊?炎楓師兄,你入了心魔障?你何時拜過師?武閣之內,哪位古祖收你為徒了?」


  蝕日雨神色一變,眼中浮現出濃濃的擔憂與困惑。

  他仔細回想,武閣諸位古祖,似乎並無哪位明確收炎楓為親傳弟子。

  他有些不懂,為何只是觀測了一場遙遠時空的大戰,炎楓會有這般翻天覆地的變化,甚至出現了如此嚴重的記憶錯亂與崩潰。

  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麼?

  那場大戰中,究竟有什麼力量,竟能跨越時空,直接影響甚至篡改一位強大武帝的記憶?

  蝕日雨望著那口漸漸恢復平靜的寒潭,心中充滿了無盡的疑惑。

  而炎楓,則癱坐在冰冷的潭邊,目光無神地望著虛空,淚水無聲滑落,口中反覆喃喃著那兩句話:

  「活久一些——」

  「活到天下大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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