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血煞,惡屍(萬字大章)
第542章 血煞,惡屍(萬字大章)
如今的虛無塵,腦海之中只有一個念頭。
那便是大局為重。
對於整個仙道未來而言,現如今雲天機的生死和立場,根本無足輕重。
正初的實力成長速度已經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成為了仙道前所未有的巨大威脅,必須不惜一切代價,趁此良機,將其徹底剷除。
尤其是眼下這種他被重重包圍的絕佳機會。
一旦讓正初走脫,或者更糟,讓他落在其他敵視仙道的古族手中,那恐怖的禁仙紋一旦流傳出去,對於葬天宮內的仙道修士,乃至外界剛剛成立的仙庭而言,都將有可能是毀滅性的打擊。
隨著雲氏真仙,以及虛無塵的一聲令下,在場的四百餘位真仙剎那間動了。
轉瞬間四散而開,仙力貫通,一道道玄奧的仙紋在星空中亮起,交織勾連,結成了一方絕世仙陣,要將楚政徹底困殺於此。
面對這鋪天蓋地,甚足以圍殺仙尊的恐怖陣勢,楚政卻只是面色平靜地將擋在身前的雲天機,
拉到了身後。
這個簡單的動作,讓雲天機猛地一愣。
下一瞬,他便看到楚政周身氣息猛然一變,
轟隆一尊難以用言語形容其偉岸與古老的恐怖法相,拔地而起,撐天倚地,其面容模糊,籠罩在萬古混沌之氣中,唯有一雙眸子開闔間,進射出洞穿萬古,破滅萬法的暗金神光。
法相出現的剎那,整片星空都仿佛變得渺小起來,那原本顯得密密麻麻,來勢洶洶的四百餘位真仙,在這尊頂天立地的法相面前,一瞬間化作蟻。
一種源自生命層次與靈魂深處的巨大壓迫感,瞬間住了所有人的心臟!
「你———想幹什麼?!」
雲天機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異,他只覺得楚政莫非是瘋了?
就算楚政的實力再強,也根本不可能一人獨戰四百餘位真仙,其中甚至還有近百位九劫真仙,
這根本不是勇武,而是自取滅亡。
然而,接下來的一幕,卻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那擎天法相,只是緩緩抬起了一隻巨掌,掌心籠罩無數大星,星光璀璨,氮氬成河,對著下方那些倉促結陣的仙道真仙,一掌拍落。
掌印覆蓋之下,空間凝固,時間仿佛都變得遲緩。
!!!
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抵抗,沖在最前面的幾尊九劫真仙,連同他們周身閃耀的護體仙光,
祭出的防禦仙寶,就如同被太古神山碾過的雞蛋般,脆弱不堪,當場炸開!
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一聲,便已形神俱滅,殘存的仙魂被掌風一吹,便徹底消散,被直接送入了永恆的寰宇深淵。
一掌之下,便已有五尊九劫真仙身隕,九劫之下的真仙,更是死了數十位。
魂光四濺,仙氣被血染紅,激盪在破碎的虛空之中。
雲天機預想之中的慘烈苦戰並未出現,眼前上演的,赫然是一場近乎一面倒的屠戮!
無數仙法神通,如同絢爛的煙雨,自四面八方轟向那尊頂天立地的法相,仙術、虛空秘法、神魂攻擊、詛咒之力種類繁多,威能駭人,即便是仙尊也根本不敢硬接。
然而,這一切攻擊,在靠近楚政法相周身萬里的範圍之內,便被那無數流轉不息的暗金道紋輕易瓦解,崩散,消彈於無形。
那些足以毀天滅地的仙道神通,紛紛被轉化成了最本源的天地元然,非但無法傷及楚政分毫,
反而如同百川歸海般,被那法相貪婪地吸收吞噬,化為了他的一部分。
楚政神情淡漠,如同執掌刑罰的天道化身,每一次揮手,法相便隨之而動,或巨掌拍落,或落指碾下.
每一次動作,都必然有真仙如同蟻一般被輕易抹去。
星空之中,仙寶碎裂之音,伴隨著諸多真仙臨死前的絕望慘豪,此起彼伏,血雨紛飛,仙骨四濺。
虛無塵臉色慘白,瘋狂嘶吼,指揮變陣,試圖集結殘存之力,展開反擊,但卻絕望地發現,所有手段根本沒有任何效果。
仙道的根基,在楚政面前,已被洞穿,根本沒有絲毫的反抗之力。
雲氏的那些真仙更是肝膽俱裂,他們發現,在正初面前,他們所謂的古族榮光,脆弱得如同笑話,一瞬之間,便已被碾成了灰燼。
嗡—嗡—嗡—
就在諸多真仙,在楚政那無可匹敵的法相面前瀕臨崩潰,士氣跌落谷底之際,四周虛空陡然泛起了異動。
附近廣的星域之間,空間如同沸騰的水面般劇烈波動起來。
一道.—
十道..—
百道無數大小不一,光華各異,散發著不同氣機的空間傳送門,毫無徵兆地同時開啟。
下一剎那,近千道強橫無比,散發著各異光芒與氣息的身影,似流星雨一般自那些傳送門中呼嘯著落下,悍然闖入這片已然被打得支離破碎的戰場。
這些身影,種族各異,氣息龐雜,有周身星輝繚繞,清冷出塵的星月古族,亦有氣血沖霄,體魄如山的巨神族。
也不乏羽翼遮天蔽日的天羽族,乃至影族,還有烈焰纏身,啼鳴裂空的三足金烏。
三獄門修士同樣不少,甚至還有一些極其罕見,只在古籍中記載的稀有種族後裔」
他們無一例外,皆是來自各大至高古族的核心天驕,或是從殘酷的葬天大典中一路血戰拼殺出來的妖孽存在。
這些生靈顯然並非一路人,許多彼此之間甚至還是世仇,他們的突然湧入,瞬間讓原本就混亂不堪的戰場,徹底演變成了一場波及範圍極廣的大混戰。
「殺!」
「是風氏的人,宰了他們!」
「巨神族的混帳,受死!」
「是禁仙紋!正初在那裡!」
驚呼怒吼,混雜著廝殺聲,瞬間將這片星空淹沒。
神通碰撞,法寶轟鳴之音不絕於耳。
原本楚政與仙道的戰場核心,反而暫時被這突如其來的大規模亂戰沖淡了一些。
許多後來者根本搞不清狀況,只是遵循著廝殺本能,加入了戰團之中。
楚政神色微凝,一掌拍碎了幾名試圖趁機偷襲他的古族生靈,冰冷的自光掃過這驟然變得無比擁擠和混亂的星空,眉頭微不可查地皺起。
這些傳送門,出現得太過密集,也太過巧合了。
葬天宮內的隨機傳送雖然存在,但絕無可能在同一時間,同一片區域,如此集中地開啟這麼多扇,並將如此多來自不同區域,不同種族的強者精準地投送到這裡。
這更像是有人在操控,是有意地集結葬天宮內的生靈。
他在激烈的斯殺間隙,抽空向身後神色同樣驚疑不定的雲天機傳音問道:
「以往歷次葬天宮開啟,可曾出現過這般情況?」
雲天機神色無比凝重,快速回應:
「絕對沒有,葬天宮內雖有隨機傳送,但就以往的記載來看,根本從未出現過像今日這般的情況。」
這些傳送門,顯然是有意在將分散各處的生靈強行匯聚於此,太反常了。
他的神色隱約中帶著一絲驚悸,他甚至隱隱開始懷疑,是因為自己得到了天運真靈的緣故,才會導致如此巨變發生。
按照這種趨勢,各方勢力被強行擠壓在這片相對有限的星域內,接下來的死傷程度,無疑會瘋狂飆升,遠遠超越以往任何一次葬天宮開啟。
這簡直像是在進行一場養蠱式的最終清洗。
就在這時,一道新的傳送門在戰團邊緣亮起。
仙光繚繞中,風聽雲一步踏出,顯然也是被強制傳送至此,她目光清冷,迅速掃過混亂到極點的戰場,第一時間便鎖定了那尊如同魔神般肆虐,舉手投足間便讓仙道修士成片隕落的恐怖法相。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觀地,近距離地面對「禁仙紋」的恐怖!
她那雙古井無波的秋水眸中,再也維持不住平日裡的清冷與從容,只剩下前所未有的駭色與凝重。
她能夠清晰地感受到,虛空中流淌的仙力,在靠近那尊法相一定範圍時,竟變得無比晦澀凝滯,近乎本能地感到戰慄與畏懼。
那些平日裡威力驚人的仙道秘法,此刻在她感知中,其法則結構都變得極不穩定,似乎隨時可能自行崩漬。
這根本不是所謂廝殺鬥法!這完全是一面倒的屠殺!
仙道的一切手段,在那詭異的暗金符紋面前,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禁仙紋.竟恐怖至此—」
她低聲喃喃,一顆心不斷下沉。
不等她從那巨大的震撼中回過神來,遠處星空,又是數道極其龐大,散發著濃鬱血氣的傳送門轟然洞開。
咚一如同戰鼓擂響,一尊尊如同山嶽般魁梧雄壯的身影,邁著令星空震顫的步伐,從傳送門內走了出來,滔天的氣血如同狼煙般直衝星穹,狂暴的戰血氣息撲面而來。
巨神族,而且是由那位半步天子,血炎親自率領的主力精銳。
血炎一踏出傳送門,那雙熔爐般的巨眼便瞬間掃過混亂的戰場,幾乎立刻就鎖定在了楚政的身上。
楚政身上那屬於巨神族的,灼熱而刺目的血印氣機,在他感知中如同黑夜裡的火炬。
血印之中的有些氣息,他再熟悉不過,正是不久前還跟隨在他身側的同族。
「正初!」
血炎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他根本未曾去理會周圍的混戰,大手猛地探入虛空,狠狠一抓。
一柄纏繞著無數血色怨魂的巨大骨錘,被他硬生生從虛空亂流中抽了出來。
巨錘通體由不知名太古巨獸主脊骨打磨而成,出現的一瞬間,周圍的星空便發出陣陣低吟,絲絲縷縷的漆黑裂縫如同蛛網般蔓延。
「死!」
血炎雙臂肌肉虱結膨脹,青筋如龍蟒暴起,搶起那柄如同星辰一般的骨錘,無視了前方混戰的諸多生靈,如同一顆燃燒的血色流星,直直衝著楚政的法相頭顱砸落!
這一錘之威,聲勢駭人到了極點,仿佛要將整片宇宙星空都砸個對穿,許多躲閃不及的生靈,
無論是何種族,被那錘風擦中,便瞬間爆成了一團血霧!
面對這突如其來,霸道絕倫的一擊,楚政面色微凝,但卻沒有絲毫慌亂。
那頂天立地的法相,只是緩緩抬起了另一隻仿佛由星雲凝聚而成的巨手,動作看似緩慢,實則快逾風雷,對著那轟然砸落的恐怖骨錘,輕輕向外一拂。
動作輕柔,於龐大的法相而言,就像是拂去衣袖上的一點微塵。
鐺一一金鐵交鳴之音,震耳欲聾,瞬間壓過了戰場上所有的喧囂。
宛若太古神鐘被撞響,肉眼可見的音浪呈環形驟然擴散,將方圓億萬里內所有修為稍弱的生靈,無論敵我,盡數掀飛了出去,無數星辰被震成粉。
在無數道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那柄威勢無匹,仿若能砸碎一切的巨錘,被法相那輕飄飄的一拂,直接拍得改變了方向,連同血炎一起,向著星空之中倒飛了出去。
血炎那龐大的身軀,接連撞碎幾個殘缺大界,方才勉強穩住身形,握錘的雙臂劇烈顫抖,虎口已然崩裂,神血淋漓灑落,顯然是被那恐怖的反震之力所傷。
他穩住身形,低頭看了一眼流血的手掌,又猛地抬頭望向那尊依舊當然不動的法相,眉頭死死皺緊,熔爐般的眼中充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
方才交手的那一瞬間,他已經清晰地預估出了楚政此刻的實力層次,已遠超尋常半步天子,逼近真正的天子領域了!
他必然得到了天運垂青,遇到了大機緣。
硬拼,絕非上策。
血炎巨大的頭顱猛地一轉,目光穿透混亂的戰場,落在了同樣面色凝重的風聽雲身上。
一道急促而直接的神念傳音,瞬間遞了過去:
「你我之間的恩怨暫且放下,先聯手,殺了正初!此人不除,你我兩族,今日誰也別想好過!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迫。
正初如今的戰力,已經超出了這葬天宮的極限範疇了,若是讓正初今天把仙道修士殺乾淨了,
下一個倒霉的,絕對就是巨神族。
畢竟,巨神族與仙道的整體實力差距有限,而正初的戰力,完全不是風聽雲能比的。
風聽雲聞言,眸光微微眯起,只是瞬間的權衡,便毫不猶豫地微微頜首:
「可。」
她的回應很是乾脆,正初所展現出的威脅性,已經超出了私人恩怨以及種族隔閣了。
如今這突然出現的傳送門,顯然是在有意逼他們互相廝殺,但如今卻是不得不這麼做。
達成共識後,風聽雲強大的神念瞬間如同潮水般鋪開,不再局限於仙道內部,而是嘗試著與戰場中其他幾大古族的頂尖戰力進行溝通聯絡,尤其是那幾位同樣達到半步天子級別的存在。
星月古族的半步天子,金烏太子,乃至三獄門的諸多修士,都收到了風聽雲的傳音。
「我等十大古族,在此廝殺,無非利益之爭,並非沒有轉圜餘地,葬天宮之後,宇宙廣,你我各族之間尚有諸多資源往來與合作,何必在此拼個你死我活,讓正初坐收漁利?不若暫且罷手,
先除此心腹大患!」
她的聲音通過神念,清晰地傳遞到幾位核心強者耳中,條理清晰,利弊分明。
很快,便有人給出了回應。
星月古族那位周身環繞著九顆星辰虛影的半步天子沉默片刻,率先回應:
「可。」
影族之中,隱匿於虛空,幾乎看不清形體的首領,傳來一個冰冷的意念:「善。」
金烏族的太子,同樣發出了一道傳音,表示同意。
足足有超過半數的頂尖強者,在權衡利弊後,選擇了暫時聯手。
現如今正初表現出的戰力,太過恐怖了,斬八階圓滿生靈,如同路邊拔草,對於半步天子而言,都是巨大的威脅,這一點所有人都看在眼中。
但仍有一部分強者,或是出於對禁仙紋的貪婪,想火中取栗,亦或是與仙庭乃至巨神族有深仇大恨,反而向楚政發出了傳音:
「正初道友?局面似乎不太妙啊,可需要盟友?我族願傾力相助,與你共抗強敵!」
「我三獄門對道友神往已久,願鼎力相助,只要道友事將那禁仙紋借我等參詳一段時日便可!
「道友,我天羽族願與你結盟,共分此地機緣!」
對於這些不知真偽的傳訊,楚政一併無視了,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沒有人會知曉,對于禁仙紋,他看得比這些仙道修士還要重要的多,絕不可能任由其流傳出去,落入任何其他勢力之手。
若是禁仙紋被其他古族掌握,並用來針對仙道,無疑會對仙道造成毀滅性打擊。
在未來的古史中,仙道很可能因此一不振,再也無法成為與武道並立的宇宙兩大主流道統之一。
這無疑會引發連鎖反應,導致他所知的未來發生不可預料的巨大偏折,平添無數變數。
他逆轉時空歸來,所做的一切,就是為了讓那條唯一正確的古史得以實現,若是擅自更改了關鍵的歷史進程。
那他如今所做的一切掙扎與努力,沒有任何意義可言,還不如當初就直接聽從那小道士的安排,收下天運,按部就班地去橫推兩界,何必來吃這份苦,費這份力。
更何況,煉然士之路,本就是一條註定獨行的路,與天地爭,與萬道爭,與己爭。
他不需要盟友。
這種基於利益而臨時締結的關係,太過脆弱,隨時都可能因為更大的利益而逆轉,容易遭到背後的致命一擊。
他信不過,也不屑於去依靠。
在他的沉默與持續不斷的殺戮下,戰場的局勢,逐漸開始變得清晰。
除了跟在他身後的雲天機之外,幾乎場內所有的生靈,無論是仙道修士,巨神族,還是星月古族、影族、金烏族。
甚至包括之前那些試圖與他結盟的勢力,此刻都已然站在了他的對立面,形成了一個無形卻龐大的包圍圈,籠罩數片星海。
星域之間,那些詭異的傳送門,依舊在不斷增加,絲毫沒有停止的跡象。
越來越多的生靈被強制傳送過來,其中不乏一些實力強大的獨行俠,和中小型勢力的隊伍,他們一出現,先是茫然,旋即很快被這恐怖的戰場氛圍感染,或是被迫,或是主動地加入了針對楚政的圍剿大軍之中。
很快,楚政和雲天機周圍的星海之間,已然密密麻麻站滿了各式各樣的生靈,數量不下數萬。
雖然其中大部分修為參差不齊,但那股匯聚在一起的恐怖血煞和能量波動,足以讓任何生靈絕望。
星海之間,陷入了詭異的死寂。
看到這一幕,風聽雲一直緊繃的心弦,終於微微放鬆了一絲。
如此大勢之下,正初縱然有通天之能,今日也必是在劫難逃!
她冰冷的目光越過混亂的戰場,落在了依舊守在楚政身邊的雲天機身上,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雲天機,過來,莫要自誤!」
此刻,幾乎所有壓力都集中在了楚政身上,無數道目光也隨之聚焦在他身上。
雲天機身體猛地一僵,眼中閃過一絲劇烈的掙扎和猶豫。
在這種令人絕望的局勢下,楚政的敗亡,似乎已經註定。
他若是繼續執迷不悟地站在楚政身邊,下場可想而知,必然是為其陪葬。
雖說剛剛包括虛無塵在內,並未顧及他的生死,但終究是同道,而且眼前這是必勝的大勢。
另一邊,是救過他性命的楚政,但卻是孤身一人,舉世皆敵。
這其中的抉擇,似乎再明顯不過。
雲天機思緒一頓,目光掃過虛無塵以及風聽雲那滿是漠然的臉,掃過周圍那些虎視耽耽,各懷鬼胎的各族強者·
最終,他的目光回到了身前那道頂天立地,獨自面對數以萬計的強敵,亦不曾有半分動搖的背影之上。
除了早已逝去的祖爺之外,楚政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在他陷入絕境時,願意為他出手的人。
他此前陷入險境,楚政原本完全可以不必去管,他可以混在如今的人群之中,伺機而動。
如今陷入這般絕境,大半都是因為他的緣故。
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發,衝垮了所有的權衡利弊。
雲天機眼中最後一絲猶豫徹底消失,他沒有後退,深吸一口氣,再度向前踏出一步,與楚政的背影靠得更近,手中仙劍喻鳴,直指前方萬千之敵,用行動給出了答案。
他選擇了站在楚政這一邊,與這片星空下的數萬生靈為敵。
「我建議你去對面。」楚政傳音道,
這突如其來的話,澆滅了雲天機剛剛湧起的一腔熱血,他一時有些發懵。
「這是何意?」
「若是真打起來,我不一定有機會護住你,你去對面生機更大,畢竟,我不會殺你。」
楚政的想法很簡單,雲天機必須活著,至於在哪裡活著,那無關緊要。
對面這些人,若是一併圍上來,他的麻煩會很大,必是一場血戰。
聞言,雲天機心頭微酸,熱意頓時湧上眼眶,他未曾想到,楚政會為他做到這個地步,到了這般境地,居然還在為他考慮!
他下意識握緊了手中仙劍,深吸了一口氣:
「正初,今日過後,若得余息尚存,我願與你焚香設誓,結生死之契,既為生死之交,不求同生,誓願同死。自今往後,你我即骨肉血親,縱滄海桑田,絕不相負,天地共鑒,鬼神同察!」
這個選擇,讓風聽雲,虛無塵等所有仙道修士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周圍無數古祖強者亦是神色各異,或是玩味,亦或眼中閃過嘲色。
星空之下,數萬強敵環伺。
二人並肩而立,如同驚濤駭浪中隨時可能傾覆的一葉孤舟。
楚政感受不到身後雲天機那波濤雲涌的心緒變化,他的心神已然全部放在眼前這片混亂不堪的戰場之中。
他不動聲色地掃視著四面八方,目光越過那些氣息沖天的半步天子,以及諸多古族的天驕,越來越沉重的不祥預感,悄然湧上心緒。
沒有—
不對勁。
他的目光如同篩子,過濾了數萬生靈,卻硬生生找不到任何一個武道修士的身影!
一個都沒有!
這簡直詭異到了極點。
據他所知,此次進入葬天宮的武道修士,數量絕不在少數,少說也有六七千之眾。
如此龐大的群體,怎麼可能在這匯集了數萬生靈的終極戰場上,連一個都看不到?
這是刻意隱藏起來了,還是說已經死光了?
與此同時,另一股他一直在警惕搜尋的氣息,也如同石沉大海,完全察覺不到絲毫痕跡。
那天運之主的惡戶,此刻也是無影無蹤,根本尋不到任何關於他的氣息波動。
在這種情況之下,那惡屍居然也還未出現,莫非是選擇了跟善屍一樣的方法,選擇了跟雲天機一般無二的生靈?
事出反常必有妖。
喻一就在楚政腦海中諸多思緒翻湧的一剎,星穹最高處,一片原本相對平靜的空域,空間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狼狠撕裂。
一道遠超之前所有傳送門規模,邊緣流淌著粘稠暗紅色血光的巨大門戶,轟然洞開!
恐怖到令人靈魂戰慄的血煞之氣,如同實質的海嘯,瞬間籠罩了整片虛空,令人作嘔的強烈甜腥氣味瀰漫開來,仿佛有億萬生靈在此刻碟血!
嘩啦一無數粘稠暗紅的鮮血,如同江河決堤,自那扇巨大的血門之中奔涌而出,瞬間就在星空中匯聚成一片無邊無際,波濤洶湧的血色汪洋。
血浪翻滾間,仿若有無數殘魂的哭豪之音,憶人心魄。
這駭人的一幕,瞬間吸引了戰場上幾乎所有生靈的注意,氣氛為之一滯。
楚政面色驟然一凝,瞳孔微微收縮!
來了!
這股氣息—雖然比之此前更加暴戾,更加強悍,但其核心的那一絲本質,他不會認錯,就是惡戶無疑。
他終究是來了。
在無數道或驚疑,或是警惕的目光注視下,一道身影,緩緩自那翻湧的血海門戶之中步出。
她撕裂了粘稠的血幕,身披一件仿佛由無數鮮血凝結而成的暗紅戰衣,戰衣之上,殷紅血珠,
仍舊在不斷滴落。
那是一名女子,身姿高挑挺拔,容貌帶著幾分罕見的英氣,面色卻是一種不正常的蒼白,仿佛失血過多。
她赤足而立,腳下空無一物,周身的氣息冰冷而漠然,一雙眸子掃過戰場,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有一片死寂。
其身上的武袍破碎多處,沾滿了早已乾涸或尚未凝固的血跡,顯然經歷過極其慘烈的搏殺。
她站在那裡,像一柄出鞘的劍,鋒芒畢露卻又死寂無聲。
「是·——是武閣的肖蝶秋!」
諸多古族之中,有人認出了女子的身份。
「武聖圓滿,她可是武閣此次進入葬天宮的領頭人之一,據說身負大氣運,有武道天運庇護,
雖不及真正的半步天子,但也相差不遠了!」
一眾巨神之中的血炎,眼中閃過一絲濃濃的凝重,他從那女子身上,感受到了一種極其危險的氣息,那是一種能威脅到他生命的純粹殺伐之氣!
風聽雲見狀,面容微微一證,隨即迅速壓下對那血海的驚悸,眸光微頓。
武道與仙道雖非同路,但此刻她需要拉攏一切能夠拉攏的戰力,至少不能讓肖蝶秋倒向正初那一邊。
她當即凝聚神念,一道傳音遞向那剛剛現身的肖蝶秋:
「肖道友,請助我等一臂之力,共斬正初,事成之後,我仙庭必有厚報。」
她的傳音似乎立刻引來了反應。
星空中,那身披血衣,神色漠然的肖蝶秋,緩緩轉動脖頸,冰冷死寂的目光,穿透混亂的戰場,精準地落在了風聽雲的身上。
然後,在風聽雲略顯期待的目光中,肖蝶秋動了。
她緩步向前踏出,腳下虛空仿佛凝成實質,主動托起了她未曾著履的赤足。
她一步步向前,不緊不慢,帶著詭異的韻律,直直向著風聽雲所在的方向走來。
見狀,風聽雲心中頓時鬆了口氣,一直緊繃的心神不由得微微一松。
有這位武聖巔峰強者相助,禁仙紋的威脅,便已是大大降低,拿下正初,不費吹灰之力。
她甚至已經開始思考,事後如何與其餘古族商議劃分葬天宮之內的地域。
暫時停戰,顯然對各方都有好處。
肖蝶秋沉默不語,只是邁步走著,她的速度看似不快,但一步踏出,便仿佛縮地成寸,輕易穿過了星空戰場與虛空亂流。
下一瞬間,她與風聽雲之間的距離,已不足百丈!
這個距離,對於一位武聖巔峰的強者而言,太近了。
近得幾乎是貼面而立。
風聽雲心頭那剛剛松下的警兆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般驟然炸起,渾身汗毛倒豎,一位巔峰武聖的恐怖,她很清楚,如此距離,她若是不做防備,可能會被瞬殺。
貿然進入這個危險距離,無疑是一種挑。
「你?!」
風聽雲下意識地驚喝出聲,身形暴退,同時,一直祭出了一件頂級的防禦仙寶,一面流淌著不朽仙光的古老石碑瞬間自她眉心飛出,放大如山嶽,擋在了她與肖蝶秋之間。
然而,肖蝶秋的動作,遠比她快了何止一倍。
就在風聽雲後退,仙碑祭出的同一剎那,肖蝶秋那原本緩步向前的姿態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撕裂虛空的殘影!
只見她那隻蒼白,卻蘊含著崩天之力的手,緩緩抬起,五指猛然彎曲成爪,指甲瞬間變得漆黑銳利,纏繞著令人頭皮發麻的血色雷霆與熾烈罡風,無視了虛空距離,直掏風聽雲那白皙脆弱的咽喉!
嘴啦—
血色的雷霆炸開,風嘯如電吼,那一爪之威,駭人到了極點,仿佛連整片星域都要被其徹底撕碎!
肖蝶秋出手實在太快,即便風聽雲心中已有預警,並且做出了最快的反應,但此刻,她還是慢了一步!
她那件頂級的防禦仙碑剛剛放大,仙光才亮起一半,肖蝶秋的利爪便已狠狠地抓在了仙碑之上!
!
纏繞著諸多仙紋的古老仙碑,僅僅支撐了萬分之一個剎那,便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袁鳴,仙光瞬間黯淡,符文崩碎,竟被那隻纏繞著血雷的利爪,硬生生撕裂開一道巨大缺口!
爪勢絲毫不減,穿過破碎的仙碑,下一瞬便已觸及風聽雲周身自動浮現的護體仙光。
那層渾厚的仙光,如同紙糊一般,被輕易撕開!
噗哺!
利爪毫無阻礙地,狼狠地扣入了風聽雲那纖細雪白的脖頸!
鮮血,如同噴泉般狂涌而出。
風聽雲雙眼瞬間瞪大到了極致,充滿了極致的震驚,與難以置信。
她甚至能夠隱隱感覺到,那冰冷的手指已經捏住了她的喉骨。
僅僅一擊,她的防禦仙寶、護體仙光,連同她的脖頸,幾乎被同時撕裂,僅剩下最後一點頸椎皮肉勉強相連,頭顱幾乎要離體飛起。
「聽——
她欲要開口,喉間卻只能發出的喘息聲。
劇烈的死亡威脅下,風聽雲眼中猛地閃過一抹瘋狂與厲色。
喻!
她周身瞬間爆發出璀璨無比的仙光,整個人剎那之間,便化為無形無質的清風,瞬間四散而去,只要有一縷清風逃出,她便能重塑仙體。
然而,就在她身體開始虛化,即將融入天地之風遁走的剎那,面無表情的肖蝶秋,陡然張開了口。
她深吸了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
下一瞬,一聲仿若來自太古洪荒巨獸的咆哮,自她口中猛然衝出:
「吼一一」
磅礴的血色氣浪,混合著實質般的音波與毀滅法則,如同混沌天地初開的恐怖爆炸,瞬間向前噴薄而出。
星空被撕裂,法則止不住的袁鳴。
風聽雲那剛剛化作清風,尚未完全散開逃遁的仙體本源,被這一聲跑哮,結結實實沖個正著。
仙光劇烈震盪,分散開來的清風仙韻,瞬間被沖得七零八落,一道道清風被血色音波震散,剎那間湮滅。
數個呼吸後,在遠處無數道孩然欲絕的目光注視下,風聽雲面色慘白如金紙,身形跟跑地從一片破碎的虛空中跌撞而出,被迫重新凝聚了仙體。
雖然脖頸上那可怕的傷口在仙力作用下已然恢復如初,但她的氣息,卻如同風中殘燭般劇烈波動,菱靡到了極點,遠比之前喉嚨被撕開時受到的創傷還要嚴重百倍!
她周身的仙力紊亂不堪,顯然本源受到了難以想像的重創!
化風仙遁被強行打斷,帶來的反噬幾乎是毀滅性的。
「住手!」
四周的諸多風氏真仙,直到此刻才從這電光火石般的劇變中反應過來,頓時面色狂變,瘋狂地向著風聽雲馳援而來。
但,還是太晚了。
肖蝶秋的速度,快得超出了他們的反應極限。
幾乎在風聽雲身形跌出的同一瞬間,肖蝶秋的身影便已如同附骨之疽,再度貼了上去。
那隻沾滿風聽雲鮮血的利爪再次探出,這一次,精準無比地扣住了風聽雲那不堪一握的纖腰。
五指如同鋒利的鐵鉤,毫不留情,深深摳入了她的仙體之內,指骨摩擦脊椎的聲音,令人牙酸,恐怖的力量瞬間透體而入,死死壓制住了風聽雲的核心本源與脊椎仙關。
「啊一一!!」
一聲悽厲到扭曲,完全不似人聲的尖豪,猛地從風聽雲口中爆發出來。
她只感覺周身凝聚的,那受風氏眷顧的磅礴天運,被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吸力強行住,連同她體內的仙血,然後如同開閘洪水般,瘋狂地離她而去,瞬間被抽取一空。
失去了天運以及仙力的支撐,她原本瑩潤如玉,散發著不朽仙光的完美仙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乾涸,枯菱黯淡,仿佛一朵瞬間失去了所有水分和生命力的鮮花。
下一瞬,肖蝶秋扣在她腰間的五指微微一震。
一股毀滅性的震盪波透體而過。
.....·
一聲輕微卻讓所有仙道修士心膽俱裂的悶響炸起。
風聽雲那具已然失去所有光澤的仙體,如同風化了億萬年的朽木,無聲無息地寸寸碎裂,最終化為了漫天飄零的塵埃,連同她的神魂,一同徹底湮滅。
仙血染星空。
風氏半步天子,死。
一剎之間,便已形神俱滅!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