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命數
第509章 命數
見楚政出手如此大方,大漢的神色登時熱絡了不少。
「道友今日問我,算是問著了,咱們武閣,不說此前從下界遂選上來的,光是落葉天冒頭的,
便出了不少天驕人傑。」
「那「裂天手」趙無鋒,憑雙掌可硬撼仙寶之鋒,在落葉天年輕一輩里,已是闖出了好大名頭,還有「驚鴻劍」柳盼海,如今不過半聖圓滿,卻已有正面斬殺真仙的戰績,戰力驚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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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漢著手指數了幾個名字,而後神色微變,低聲道:
「我再同您說一個秘事,這件事,落葉天有些名門望族,都不知曉。」
「我方才說的那些人,已可在落葉天年輕一輩稱雄,但還是不及另外一位。」
他左右飛快瞟了一眼,似是怕隔牆有耳,確認無人注意這邊,方才傳音道:「那位名叫雪清,
是從下界來的。」
「雪清?」
楚政心中微動,面上古並無波。
「對,雪清。」
大漢沒察覺到楚政的異樣,沉聲道:「這位了不得,她是從下界,硬生生打上來的,那時她修為尚且不過六階通神。」
「據說是守門的天將,以她修為不足為由,將她擋在了天門之外,言語之間,似有譏嘲。」
「雪清未曾多言,便直接出手,不過數個回合,便將那兩大天將打成了重傷,隨即就強行入了上界。」
「之後呢?」
楚政眸光微眯,雪清做事,向來很少會去考慮後果,做便做了,出現這種情況,不足為奇。
「然後?事情就鬧大了,守門天將代表的是三大氏族的臉面,打了他們,等於狠狠抽了趙、宋、袁三家的耳光。」
「消息瞬間就驚動了幾方氏族,據說當時就有仙王降下了法旨,要將這膽大包天的下界女子當場格殺。」
聽到此處,楚政眉心微皺,以雪清的狀況,正面碰上三大氏族,只會轉瞬成燼。
他沒有多言,繼續靜靜聽著。
「消息鬧得很大,最終是我武閣之中的雲雷武帝出手干預了。」大漢沉聲道:
「武帝親自開口,保下了雪清,將其引入了武閣。」
楚政瞭然,武帝,萬古神話領域的巨壁,在這臨仙界中,已是絕對的頂尖強者,有他出面,這種小事,自然是彈指就壓了下來。
這些事,與他在雲天機口中聽到的消息,差別不大。
「再後來呢?」楚政追問。
「再後來,我也不清楚了,有傳言說武帝有意收她為關門弟子,那些大人物的事,我哪裡能知曉。」大漢微微搖頭,有些許感慨:
「噴噴,從下界飛升,一上來就打了天將,還能驚動武帝大人親自收徒,這故事,整個臨仙界以往也未曾有過,實在玄奇。」
言罷,大漢一陣搖頭,轉頭給楚政取補藥,同時熱情補充道:「道友,我武閣的秘藥,保證貨真價實,對了,我這兒還有新到的『金剛磐石膏」,淬鍊肉身,效果一流,您要不要也看看?保管讓您肉身更上一層樓,說不定哪天也能像那位雪清一樣,被大人物看中,乘風化龍———」
楚政沒有再聽下去,拿起那些補藥,徑直轉身離去。
雪清的路,似乎重新走上了正軌,他此刻需要顧及的,只有他自己了。
儘快的跨入天仙,才是正道,
八階,便能小幅度感知天運流動,到那時,他或許能發現一些關於天運的關竅。
楚政邁出武閣,沒有過多停留,沿著長街而行,開始物色合適的閉關之地,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安心閉關,等到合道圓滿,跨入天仙,再做打算。
青金石鋪就的長街寬闊依舊,兩側瓊樓玉宇流光溢彩,楚政隨意打量著,轉過街角時,前方不遠處卻是出了些許異動。
往來的人群如同被無形之手撥開,帶著些許好奇,圍攏成圈,顯然是在看熱鬧。
人群的中心,是兩道略顯單薄的身影,與這繁華大街,格格不入。
一個約莫十三四歲的半大少年,體形單薄,一身青色法衣,臉上滿是與其年齡不符的焦慮與風霜。
在他身後,緊緊護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那女孩生得粉雕玉琢,本該是活潑的年紀,此刻卻小臉煞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整個人如同狂風中的燭火,搖搖欲墜,氣息紊亂不堪。
她極為虛弱地倚在少年身上,連站立都顯得異常艱難。
空氣中濃郁的天地靈氣,在流經她身周時,竟像是被無形的力量牽引,絲絲縷縷地滲入她體內,而後徑直穿過,像是帶走了她本就所剩無幾的生機,讓本就屏弱的氣息更加菱靡。
兩尊通體由溫潤青玉打造,雙眼閃爍著冰冷紅芒的玉石傀儡,一左一右聶立在兄妹二人身側,
散發著威嚴氣息。
見狀,楚政腳步微頓,並未急於上前,只如旁人一般,立於街邊陰影處,
神念微掃,四周修士的低聲議論便清晰傳入耳中:
「又是兩個交不起修行稅的———」
「看那小姑娘的樣子,怕是活不了多久了,靈氣過體如刮骨鋼刀啊—」
「唉,兩個外鄉孩子,在這定淵城無依無靠,能撐到現在已是奇蹟了—」
「似是在城裡滯留快三個月了,其長輩好像是出城之後,就出了意外,至今下落不明-怕是凶多吉少。」
「這玉石愧可不通人性,欠稅自然就得服勞役,規矩就是規矩」
將這些零碎信息拼湊起來,楚政已然明了。
一對來自其餘大界的兄妹,隨父母來臨仙界謀機緣,卻遭遇橫禍,父母失散,凶多吉少,靈石耗盡,無力支付在這章氏領地內每日生存必須繳納的修行稅。
日積月累,這數額雖對高階修士而言微不足道,但對兩個失去依靠的孩子,已是天文數字。
玉石傀儡循章氏法規而來,要將他們押往苦役場,以勞役抵債。
去了苦役場,那少年尚且好說,但那個女娃娃,是決計活不下來的。
「求求諸位前輩、仙長!救救我妹妹!」
少年猛地雙膝跪地,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青金石板上,發出悶響。
他抬起頭,眼眶通紅:「今日若有哪位恩公願伸出援手,救我妹妹一命!我願為奴為仆,結草銜環,以命相報!此生此世,絕不敢忘!」
他一遍遍磕著頭,每一次都用力至極,額角很快滲出血絲,顯得格外狼犯。
他環顧四周,目光中充滿了絕望。
圍觀的人群中,不乏氣息渾厚的修行強者。
短暫的沉默後,一位身著赤紅錦袍,面容儒雅的中年修士排眾而出,氣息波動渾厚似淵,赫然是一位八階修土。
他走到少年面前,抬手虛扶,一股柔和的力道止住了他繼續磕頭的動作。
「起來說話。」
中年修士聲音溫和,帶著從容,他伸出兩指,搭在沈凌空的手腕上,一絲精純的靈力探入其體內。
片刻後,他微微眉,收回手指,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些許惋惜:「根骨中下之資,經脈滯澀,靈竅未開。修行之路,崎嶇難行,怕是入七境都難。」
他目光掃過少年焦急的臉龐,問道:「你姓什麼?」
「沈!晚輩姓沈!」
少年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道:「前輩!求您幫幫我們!只要救我妹妹,我願立下大誓,
終身侍奉前輩左右,做牛做馬,絕無怨言!」
「姓沈—」」
中年修士微微搖頭,當今大宇宙,可沒有姓沈的大族,想來也不會有什麼未曾覺醒的靈體。
他目光轉向一旁,看著氣息奄奄的小女孩,探出手指,輕輕搭在女孩纖細的手腕上。
下一瞬,他的神色驟然一變,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他輸入的靈力如同泥牛入海,瞬間被女孩體內一股奇異的吸力吞噬,而後透體而出,回歸於天地之間。
同時,他清晰地感覺到,天地間游離的靈氣也是如此,被女孩兒不斷吸入體內。
這些靈氣並未滋養她,反而像無數細小的刮刀,正在不斷颳走她的命元。
她的身體,仿佛一個無法閉合的漏斗,靈氣穿行而過,帶走的卻是她賴以存活的生機,這絕非尋常的氣血虧虛。
「這體質.」
中年修士低聲自語,眉頭緊鎖:「天生體有殘缺?還是遭天地靈氣所棄?放任下去,即便靈丹妙藥吊著,也絕難活過二十.——」
他收回手,看著少年充滿希冀的眼神,最終化作一聲嘆息,緩緩起身:
『孩子,你妹妹體質特殊,乃是天妒之相,即便此次僥倖替你繳清靈石,逃過勞役,她也時日無多。你二人欠下的靈石,數目不大,安心去服勞役吧,熬過出來之後,尋個安穩地方渡日。」
他頓了頓,看著少年瞬間灰敗下去的臉色,補充道:
「我本在尋一衣缽傳人,可惜—你資質不夠,你我無緣了,這便是命。」
言語間,他神色中帶著些許遺憾,而後不再停留,轉身分開人群,飄然遠去。
中年修士的話,似是給四周圍觀的修土,定下了基調,低聲嘆息以及議論聲低低響起,
「連王前輩都這麼說了.」
「是啊,那小姑娘看著就活不長,救了也是白救。」
「這小子資質又尋常,幫了他,日後還得花靈石養著,何時才能看到回報?」
「再者,一個中下之資的奴僕,能值幾個錢?」
人群開始鬆動,一道道身影漠然轉身,匯入長街的人流,仿佛剛才那一幕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
冰冷的現實將少年最後一點希望徹底凍結,兩個玉石傀眼中紅芒閃爍,發出低沉的喻鳴,邁開沉重的步伐,就要上前擒拿。
少年低頭,看著妹妹蒼白的小臉,悲憤和不甘湧上心頭,他再次跪下,重重磕頭,額頭鮮血淋漓,嘶聲力竭地喊道:
「不!我是賤命一條,但我妹妹不是!她不是廢人!她的命不是賤命!有高人為她批過命的!
他說他說若有機緣得當,我妹妹將來是有機會入祖境的!祖境啊!諸位前輩!你們信我!信我啊!」
「入祖境?!」
「這小子失心瘋了吧?!」
「批命?旁人敢說,你還當真敢信?你知道祖境是何等存在嗎?!」
「就這風一吹就倒的小丫頭?還入祖?她能活過明天就不錯了!」
刺耳的鬨笑與譏嘲,如同冰霍般砸落,將少年最後一絲尊嚴和希望徹底碾碎。
他渾身顫抖,看著妹妹,眼中充滿了痛苦和自責,以及極致的絕望和無力。
楚政原本已經抬起,準備離去的腳步,修然頓住。
他站在人群邊緣的陰影里,深邃的目光穿透喧囂,牢牢鎖定了那跪地的少年,以及他身旁那個靠著他才能站穩的小女孩兒。
命數—·
這個東西,他曾經不信,但來到太古後,他似乎有些信了幾分。
他眸光微斂,未曾掐訣念咒,識海內陽神放空,去感悟天地之間無形的因果線。
瞬息之間,楚政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明悟。
今日他恰巧撞上了這對兄妹瀕臨絕境之時。
這,未必不是緣。
心中有了定計,楚政不再猶豫,擠開人群,淡淡開口:
「他們的稅,我繳了。」
些許驚的目光,匯聚而來,落在了那個從陰影中緩步走出的青衫身影。
楚政無視了所有目光,徑直來到玉階傀儡面前,隨手一拂,一小堆流光溢彩的極品靈石便精準地落在玉台之上。
因為逾期未繳,需要三倍的罰金,對於尋常修士而言,也是一筆不小的數字。
兩個玉石傀眼中紅芒閃爍幾下,確認目標債務已清,便如同失去了目標的石像,緩緩退後,
融入街角陰影之中。
長街之上,並未掀起多少波瀾,圍觀的人轉瞬散去。
這種事,在定淵城很常見,每日都會有幾次,偶爾也能見到發善心的修土,實在稀鬆平常。
跪地的少年一時間徹底懵了,愣在了原地,額頭上血跡未乾,呆呆地看著走到他面前的楚政,
大腦一片空白。
近乎死後餘生的巨大驚喜衝擊著他,讓他一時竟忘了言語。
直至楚政來到身前,他方才反應過來,連連叩首,喜極而泣:
「謝前輩今日大恩!日後我必抵死效命!」
楚政微微俯身,並未去扶少年,聲音依舊平淡:
「或許,那高人批的命是準的。」
「只是——你妹妹的機緣未到。」
楚政直起身,青衫拂動,轉身向著長街深處,那靈氣氮盒的洞府區域走去:
「起身,隨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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