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雲天機
第492章 雲天機
楚政深吸了一口氣,只覺得渾身毛孔都舒張開來。
他見過的大界無數,但此刻仍舊有一種由內而外的通透感,這是身體本能的反饋,很難抑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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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清臉上亦滿是興奮,她隱約能感覺到體內奔騰的氣血在這濃郁靈氣的滋養下,如同烈火烹油,越發旺盛澎湃。
趕路的這短短半年,她已從初入元罡境一路高歌猛進,直達元罡境圓滿,距離踏入武道第三境抱丹,只差臨門一腳。
到現在,距離雪清正式開始修行,也不過堪堪一年而已。
這種修煉速度,足以驚世駭俗,
反觀楚政,雖說避開了劫氣困擾,但煉士的修行本就注重根基打磨,講究水到渠成。
他同樣進步神速,半年時間已突破靈變境,成功凝練玉骨,邁入玉骨境。
這速度若放在尋常煉士身上,已是足以稱得上奇蹟,然而,與雪清的修為進境相比,就顯得有些平平無奇了。
沒有了修復面板的存在,兼修兩道,對於楚政而言,顯然不太現實,他必須做出一些取捨,仙道只能放棄。
他要將全部的精力放在煉一脈上,如此才能保證自己的修為進境速度,
兩人如今所在的城池,名為萬流城,取萬川歸海之意,依山而建,占地極廣。
城牆高逾百丈,通體由青黑巨石壘砌而成,其上符文隱現,散發著極為明顯的法陣波動。
傳送法陣設置在城池之外,一側就有披甲修士駐守,為首將領,觀其修為氣機,已跨入四階,
往來者絡繹不絕。
楚政以及雪清二人,混在人群之中,毫不起眼。
萬流城匯集了方圓十數萬里所有地脈之靈氣,在其中停留一日,需繳納一塊中品靈石。
能在城中長久停留的修士,大多有些實力。
繳納了二十塊中品靈石後,楚政拿到了兩塊玉符,其上有靈光顯化字跡『十」。
這是兩人能在城中停留的時間。
城內街道寬闊,橫跨數十丈,兩側店鋪林立,售賣之物從最低階的丹藥符篆,到光華璀璨的法寶靈材,乃至珍禽異獸,道藏典籍,應有盡有。
街上人流如織,各色修士穿梭其間,氣息或強或弱,修為大多跨入二階,一階的修士都不常見濃郁到化不開的靈氣,繁華到極致的景象,讓雪清有些許興奮。
一番打聽之後,她便拉著楚政直奔城中的最大的酒樓,珍閣。
「餓死了,趕了這麼久路,終於是能吃頓好的了!」
雪清摩拳擦掌,眼中滿是對於美食的渴望。
珍閣內,裝飾極盡奢華,地面鋪著溫潤暖玉,桌椅皆是千年靈木打造,空氣中瀰漫著各種靈食混合的奇異香氣,僅僅是聞上一口,都讓人精神一振,口舌生津。
四周往來的侍者,皆是容貌姣好,氣息純淨的年輕修士,態度恭敬,不卑不亢。
雪清有些迫不及待地接過侍者遞來的玉質菜單,興致勃勃地翻看起來。然而,僅僅看了幾頁,
她那興奮的小臉就一點點垮了下來。
菜單之上的價格,給她造成了不小的衝擊。
「清蒸玉髓筍——三百中品靈石?」
「地火犀牛筋——六百中品靈石?」
「秘制龍鯉燴—三千中品靈石?!」
她的聲音越念越小,最後那句,幾乎是帶著難以置信的顫音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那雙原本亮晶晶的眸子,此刻瞪得溜圓,死死盯著菜單上那一串串令人心驚肉跳的數字,有些發毛。
雪清猛地抬頭看向侍者,眼中帶著濃濃的肉痛和震驚:「怎麼這麼貴?!」
侍者臉上依舊掛著微笑,沒有絲毫異色,語氣溫和:
「貴客有所不知,本閣所用食材,皆是自家精心培育或去荒野捕捉的天生靈物,蘊含精純元氣,烹飪之法更是秘傳,輔以數十種珍稀靈藥調和,非但滋味絕佳,更能滋養道基,輔助修行。這價格,在這萬流城中,已是童叟無欺。」
雪清下意識看向楚政,神色有些許遲疑,兩人身上估計攏共就剩下三四千的中品靈石。
這一頓飯吃完,只怕瞬間就會一貧如洗,
這動輒數百上千的菜價,像一盆盆冷水,瞬間澆滅了她初到中洲的興奮。
靈石在這裡,似乎失去了它在邊荒地界的價值,雖說不至於變得如同路邊的石子那般廉價,但也算不上什麼珍稀之物了。
「先吃飯,之後我再想辦法。」
楚政緩聲開口,心下開始盤算。
萬川城不比他處,已足夠繁華,賺靈石的方法,他已有了些成算。
他此世雖不打算兼修仙道,但一些仙經,仍舊在他的腦海之中,隨意挑出幾部品級稍次的,應當就能換來一筆收入。
此前在邊荒之地,即便他手中有仙法,能買得起的,怕是也是寥寥無幾。
不過在此之前,他需要收集一些信息,如此才能確保萬無一失。
雪清盯著菜單,小臉上神色變幻,最終,狠狠一咬牙,指著菜單:「這個,這個,還有這個湯,再來十桶飯!快!」
侍者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恭敬應下。
很快,幾盤靈獸肉,一小盆清澈見底,飄著幾片金色魚肉的湯羹,以及堆積如小山的十桶晶瑩剔透、散發著淡淡靈氣的米飯被端了上來。
這種靈米之中,蘊含的精氣也不在少數,至少可以填飽雪清的肚子。
雖說已經相當收斂,但這一頓飯,仍舊是花去了近一千中品靈石。
付過靈石,雪清不再開口,拿起比她臉還大的碗,狠狠壓滿米飯,埋頭開始吃飯。
她吃得極快,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臉上的些許心疼之色,很快被填飽肚子的滿足所覆蓋,微微眯起了眼。
楚政看了看略顯寡淡的湯羹和堆積如山的米飯,心中微嘆,動筷吃了兩口,腦海中開始擇選合適的仙經。
成仙法在他的腦海之中,浩如繁星,其修行過程,大同小異,即便是讓他此刻自創一部仙經,
也並非一件難事。
能修行到八階的仙法,在他眼中,實在沒有多少門道可言。
就是不知這成仙法,在這下界之中,究竟能值多少靈石。
兩人正埋頭乾飯之際,一行人緩步踏入了珍閣之內,一股混合著淡淡薰香的奇異味道飄了進來。
當先幾人,皆是一身流光溢彩的錦繡法衣,其上隱有符文流轉,一眼便知價值不菲。
他們年紀看起來都不大,為首者約莫十七八歲,面容俊朗,眉宇間帶著一股天生的矜貴與傲色,身後幾人亦是氣度不凡,談笑風生,舉手投足間盡顯世家子弟之風。
不過,在這群光鮮亮麗的年輕人隊伍末尾,卻綴著一個格格不入的身影。
那是一個年歲更小的少年,看上去不過十一二歲歲,身形單薄,身上也穿著一件質地不俗的錦袍,但此刻卻顯得有些狼狽。
他的衣袍下擺沾染著幾處暗紅色的血跡,那血跡,隱約有瑞氣蒸騰,帶著一絲紅潤的神光,仿若流動的琥珀。
少年的臉色有些蒼白,眼神帶著一絲恍惚和茫然,微微低著頭,腳步虛浮地跟在隊伍末尾,像一隻迷途的羔羊。
少年雖然顯得有幾分狼犯,但因為身上的那些許血跡,卻是瞬間吸引了楚政的所有注意力。
這血跡,在煉然士的靈覺之中,極為恐怖,內蘊大道法則。
對於這種感覺,楚政再熟悉不過。
這是祖血!
不過祖血之中的精粹都已流失,許是被人取走,只余浮於表面之威,沒有了實質的能量。
否則一滴祖血,足以引起此方天地劇變。
楚政眉心微攏,感覺一陣不可思議,這少年的修為,很是尋常,不過仙道二境,入道境,體內仙基初成。
但其衣袍之上,卻是沾染著祖血,這兩者的差距,天淵之別都不足以形容。
楚政放下手中的筷子,餘光打量著少年,心頭暗自沉思。
無論是出於什麼緣由,能夠跟祖境打上交道的,都絕不簡單。
這一行人徑直走向珍閣最中央,視野最好,亦是最為奢華的一張空桌。
為首的俊朗青年大馬金刀地坐下,其他人也紛紛落座,談笑聲再次響起,討論著城中的趣事和即將開始的什麼盛會。
唯獨那個衣衫染血的少年,孤零零地站在桌邊,沒有位置。
他似乎想開口說什麼,嘴唇翁動了一下,最終卻只是輕咬下唇,低垂著眼帘,雙手有些無措的摩衣角,顯得有些茫然和無助。
他那身帶血的錦袍,在周圍光鮮亮麗的同伴和奢華的背景下,顯得格外刺眼。
很快,珍閣的侍者以驚人的速度為他們奉上了靈茶,神色中帶著顯而易見的恭敬。
為首的青年端起晶瑩剔透的玉杯,優雅地抿了一口,目光不經意地掃過站在桌邊,顯得有些礙眼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消。
他故意將聲音提高了幾分,對著身旁的同伴開口,語氣輕桃而刻薄:
「一個外姓雜種,當初若非走了狗屎運,得了祖爺一時心軟的青眼,願意護著他這條賤命,他連跟我等同處一室的資格都沒有!」
他刻意將外姓、雜種、賤命,這幾個字咬得極重,如同淬毒的針。
聞言,旁邊一個穿著橙色法衣的少女掩嘴輕笑,接口道:
「就是,照我看,祖爺他老人家,或許真是老糊塗了,我虛氏一族,天驕如雲,如今主脈更有『虛天子」在,偏偏要護著這麼個廢物。」
「白白浪費氏族資源不說,與那蝕日啼交手,竟只帶了他在側,以致祖爺頭顱都被人取走,神魂難得安寢,我若是他,早已自盡謝罪,豈有顏面苟活於世!」
「如今直接被打發到這鳥不拉屎的下界來,美其名日曆練,我看不過就是流放,想來是眼不見為淨。」
幾人相繼開口,目光肆無忌憚地在少年身上打量,眼中帶著顯而易見的鄙夷:
「我看他這輩子也就這樣了,爛泥扶不上牆。」
「瞧他那副喪家之犬的倒霉樣子,簡直丟盡了雲氏子弟的臉,難怪雲氏也不願接納他。」
有人笑著補充,目光警向雲天機衣袍上的血跡之時,眼神滿是複雜。
刻薄的嘲笑聲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的湧入耳中,少年頭垂得更低,單薄的身體微微顫抖著,緊咬的下唇甚至滲出了一絲血痕,眸光深處,是深不見底的屈辱和滔天恨意。
楚政的目光,一直在這一行人左右徘徊,聽到蝕日蹄的名字時,他恍惚了一瞬,腦海中記憶在不斷翻湧。
他想起了蝕日啼,但與其的交流內容,卻是有些記不太清了,焚心長廊之中的那些記憶碎片,
太過瑣碎零散,一時間很難整合。
直至今日,他也未能想起當初在焚心長廊之中的完整記憶。
很快,一行人酒足飯飽,桌上的十餘道菜,剩下了大半,有的只動了兩口。
「剩下這些,賞你了,免得外人說我苛待你。」
為首的青年一聲笑,擺了擺手,起身帶著眾人離去。
少年依舊站在桌邊,低垂著頭,肩膀輕顫,
雪清的視線,也落在了少年身側,她並未看向少年,而是盯住了那滿桌的奇珍異獸。
這一桌菜,少說要十數萬中品靈石,有些可惜。
少年一言不發,坐了下來,似是餓了很久,低頭狼吞虎咽的進食,眼眶微紅,水光隱現。
楚政注視著眼前的少年,手掌微不可察地收緊,眼神中帶著些許探究。
與蝕日啼有牽扯的人·
略一沉思,楚政按住了雪清的手:「你在此等我。」
話落,他徑直起身,向著那少年行去。
對於太古時代的勢力大局,他全無了解,如果能從這個少年身上得到一些關於蝕日蹄的信息,
他或許能夠想起更多的一些記憶。
察覺到楚政靠近,少年抬起了頭,將快要落下的眼淚了回去,略顯窘迫的抬手擦了擦嘴,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楚政拱手一禮:「在下正初,敢問尊駕貴姓?」
少年有些遲疑的起身,面色略顯嚴肅,沉聲道:
「我姓雲,名天機,你是誰家小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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