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昊琰,閉關
第470章 昊琰,閉關
這株曾枝繁葉茂,冠蓋星宇的神木,此刻狀態極差,粗壯如龍脈的樹幹上,纏繞著絲絲縷縷,
粘稠如墨,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邪氣。
這邪氣如同骨之蛆,不斷吞噬著祖血梧桐那磅礴的生命精元,使其枝葉凋零,神光黯淡。
楚政面色平靜,沒有絲毫遲疑,遙遙抬起了手,對著那株飽受邪氣折磨的神木,輕輕一拂。
一道清輝自他指尖流淌而出,跨越時空,精準地落在祖血梧桐的樹心之上。
蛋一彈指之間,那纏繞樹身,頑固異常的邪氣,在這道清輝的洗滌下,開始劇烈地翻滾。
轉眼之間,漆黑的邪氣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抽離,驅散,化為縷縷青煙消散在虛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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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血梧桐那原本黯淡的樹身,頓時重新煥發出溫潤而堅韌的赤金色神芒,枝葉雖未即刻繁茂,
但那股沉盡去的生機,已然開始重新勃發。
以楚政如今的能力,為吳桐拔除邪氣,不過舉手之勞。
跟隨在楚政身旁的蝕日雨見狀,上前一步,緩聲解釋道:
「這一株祖血梧桐,當年您親自吩附過,不可傷其根本,因此,肅清混沌海時,我等也始終恪守此令,未曾對其出手,將其留了下來。」
楚政古井無波的心緒,起了一絲微瀾,他的目光,緩緩從眼前這株龐大得幾乎要撐開混沌邊界的巨木上掠過。
為何?
楚政的眸光深處,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停頓,生出了一些遲疑。
正初那個已滅於時光長河中的自己,當年為何要特意降下法旨,庇護這株與各方道統傾軋並無直接關聯的祖血梧桐?
莫非是其身上牽扯著某些因果,值得如此鄭重其事?
這念頭如電光石火,瞬間划過他的識海,但他並未多想,轉眼便斬去了雜念。
前塵往事,諸般因果糾纏,早已在光陰輪轉中化為粉。
正初是正初,楚政是楚政,此刻去追溯那些被時光埋葬的緣由,對於即將踏入至高領域的他而言,已無絲毫意義。
一切的答案,一切的因果,在他真正登臨祖境之後,將會擁有無窮無盡的時間去慢慢梳理,釐清。
就在他心神電轉,思緒重歸平靜之際,一道身影自那遮天蔽日的赤金梧桐樹冠深處,悄然步出。
來人一身寶綠長衫,色澤溫潤如初春新葉,質地卻流轉著不朽的光暈,看起來不過二十上下的年歲,面容清俊得近乎剔透,一頭長髮更是呈現出一種生機盎然的翠色,仿佛凝聚了天地間最精粹的木靈精粹。
他靜立於虛空之中,周身氣息與背後的祖血梧桐渾然一體。
吳桐的目光越過混沌海中的稀薄星輝,落在了被蝕日雨等古祖拱衛在核心的楚政身上,他的眼神清澈平靜,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謝意。
他微微躬身,向著楚政的方向,行了一禮,而後只遠遠站著,身形凝定,沒有絲毫上前寒暄的意圖。
兩人現在的身份地位,相較於初見之時,已發生了驚天逆轉,有些無用的話,此刻已不必說了。
楚政神色如常,緩緩抬手,對著吳桐的方向,還了一禮,眸光交匯只在剎那,二人都未曾言語。
很快,楚政的視線便越過吳桐,落在了不遠處那座巍峨聳立,吞吐著時空偉力的銀灰色大殿之上。
如今儘快提升修為才是正道,
心念既定,再無旁,楚政身形微動,正準備跨越虛空,踏入那座由時空碎片鑄就的宏偉殿宇之中時,身側虛空陡然傳來波動。
嗡一—
空間如水波般蕩漾開來,一道凌厲無匹的氣機瞬間撕裂了混沌海中的沉寂,
一位身披古樸戰甲,周身環繞著鐵血殺伐之意的古祖,自驟然亮起的空間通道中一步跨出,如同出銷的絕世神兵,來至楚政身側。
「索凌雲,參見道祖!」
來人躬身一禮,他面容英武剛毅,雖近五旬,雙目卻如寒星利刃,銳氣逼人。
行禮過後,他目光沉凝,聲如金鐵交鳴,沉聲開口:
「稟道祖,仙盟月華,替仙祖風霆傳訊,約見其兄長昊琰面談,昊琰未敢擅專,已將此事告知我等。」
索凌雲頓了頓,眼神中的寒意幾乎凝成實質,殺意刺骨,繼續道:
「風霆心思詭,此番傳訊,屬下推斷,其意極可能是欲借昊琰為引,暗中串聯寰宇之中其餘幾位尚在觀望的古祖,趁道祖您閉關之機,行不軌之事,其心可誅!」
「昊琰?」楚政微微挑眉,眉心微皺,並非憂慮,而是帶著一絲探尋:「月華仙祖的兄長?」
這個名字對他而言有些陌生。
寰宇大界,浩瀚無垠,祖境的存在亦有二十位之多,其中十二位,已然站在了他的陣營之中,
但餘下的仍有八位,態度暖味,這數月之間,始終未曾明確表態,但也未插手他與武殿此前那場爭端之中。
這昊琰,顯然便是那八位尚在觀望的武祖之一。
「昊琰的確是月華的兄長。」
蝕日雨接過了話,微微頜首,眸光幽深:「昊琰算是我等後輩,太古末年,時局動盪之際,他尚未出生,因此未曾親眼見過您,對於您的了解,也是僅憑傳聞與記載,終究隔了一層,故而對於您,尚存疑慮,心中仍有遲疑,未能歸心。」
楚政自光微凝,追問道:「他有生前的記憶?」
「他的確有前世記憶,不過—
蝕日雨話音微頓,思考了幾息後,方才開口:
「這一份記憶,是月華在其壽元枯竭,身死之前,以大神通剝離了其全部記憶,凝成了一份完整的記憶副本,而後,她入寰宇,在衍魂池中尋到了昊琰的殘魂,遂將這一份記憶,盡數注入了其殘魂之中,助其重塑真靈,希望藉此得以復生。」
說到此處,蝕日雨話鋒一轉,語調中帶著涼意:「可惜,記憶終歸只是記憶,對於我等寰宇生靈而言,即便完整吸收了記憶,也只是如同翻閱一部與自己無關的史書,或是黃粱一夢。」
「記憶之中曾親身經歷的喜怒哀樂,刻骨銘心,道心執念終究也只是「他人」的體驗,昊琰雖擁有了生前的全部記憶,卻無法真正感同身受。」
「於他而言,那份前塵記憶,更像是一個遙遠的故事,因此他對於月華,並無多少手足之情。
自始至終,蝕日雨的話中,都帶著幾分嘆息,似是感同身受。
「哼!」
一旁的索凌雲一聲冷哼,周身實質般的殺意轟然升騰,四周星海間的混沌氣流劇烈翻湧,那雙如同淬鍊了億萬星辰隕滅之光的眼眸,溢出冷意,斬釘截鐵道:
「道祖,對於這些首鼠兩端,心懷鬼胎的之輩,屬下的諫言唯有一字一一殺!」
「以雷霆手段,犁庭掃穴,斬草除根,此刻局勢未穩,這些許心懷異志者,留之何用?不過是養虎為患,徒增後患,當趁其尚未真正勾連成勢,一舉殲滅,方能永絕後患!」
殺字出口的瞬間,索凌雲背後虛空被撕裂,細碎如針的漆黑殺伐劍氣無聲凝聚,蓄勢待發。
蝕日雨並未反駁,也未贊同,只是靜立於一旁,等候楚政的裁斷,
楚政眼帘微垂,方才兩人這些話,就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在他浩瀚的心湖之中激起淺淺的漣漪,轉瞬便已歸於平靜。
自天運入體之後,他的情緒波動,在逐漸減弱,對於外界的波動感知,亦在逐漸降低,很難再起波瀾。
「不急。」
沉吟了幾息後,楚政的聲音響起,話音似含天韻,瞬間便將索凌雲那幾乎要沸騰的殺伐之氣安撫下去。
「待我出關,再論長短。」
楚政眸光深邃,瞳孔深處映照著不遠處那座吞吐時空法則的銀灰大殿。
「古祖隕落,其承載的天運自會潰散,重歸寰宇,天道輪轉,自有定數,很快便會有新的,處於神話領域巔峰的生靈,感應到這散落的天運,藉此契機,一步登天,成就新的古祖之位。」
楚政的神色平靜無波,語氣愈發平淡:
「此乃天地循環之理,殺光這幾個觀望者,不過是為後來者騰出位置,新生的古祖,其心性,
立場,依舊是不可控的變數,殺之,只是治標,非是治本,那些新晉古祖,為求自保,未必不會選擇相助仙盟。」
他微微抬頭,目光穿透了混沌海的壁障,看到了那流轉於諸天萬界,無形無質,卻又主宰著億萬生靈命運沉浮的浩蕩天運洪流,
「唯有將天運本身,徹底納入掌中,運轉由心,予取予奪,才能從根源上,永絕後患。」
楚政抬起一隻手,五指虛握,似是要將整個宇宙在掌心。
蝕日雨眸光微凝,方才那一瞬,他在楚政的眼中,看到了顯而易見的野心。
話音落下,楚政未再多言,一步踏出,身影自原地消失,再出現時,已然無聲無息地站在了那座銀灰大殿的巨門之前。
門上烙印著比星空還要繁複億萬倍的時空陣紋,此刻正隨著他的靠近,如同沉睡的巨獸緩緩甦醒,流淌出柔和而深邃的銀輝。
沉重到足以碾碎星辰的殿門,緩緩開啟,門內並非尋常殿宇的景象,而是一片光怪陸離的混沌色彩,時間與空間的界限在這裡徹底模糊,交融,奔流不息。
磅礴浩瀚,近乎凝成實質的時空法則之力,如同決堤的宇宙天河,轟然撲面而來。
楚政的身影,沒有絲毫停頓,毫無遲疑的踏入了那片沸騰的時空亂流之中。
轟!
殿門在楚政身後沉重地閉合,隔絕了內外。
殿門合攏的剎那,整座銀灰色大殿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籠罩其周身的時空陣紋瞬間被激活到了極致,無數玄奧的符文瘋狂流轉,交織重組,形成一層層肉眼可見的時空漣漪,如同億萬重透明的琉璃罩,將大殿牢牢守護在核心。
陣紋邊緣的虛空,開始發生詭異的變化,周遭時空被大殿內部那恐怖的力量強行扭曲拉伸,開始了加速。
百倍的光陰流速差距之下,那些原本如恆沙般緩緩移動,閃爍著微光的星辰碎片,此刻驟然化作了一道道模糊的流光,如同被瘋狂鞭策的烈馬,以肉眼難辨的速度,圍繞著大殿所在的星域瘋狂旋轉。
一剎間,大殿被遮蔽,只餘下了由無數道縱橫交錯星辰尾焰軌跡,所交織而成的璀璨光網。
諸多古祖,早已默契地退到更遠處,避免被法陣所影響,周身各自騰起強大的護體神光,抵禦著那逸散出來的時空亂流。
「百倍光陰流速,加上混沌海本身,大宇宙一載,殿內萬年,道祖此次閉關,怕是要畢其功於一役了。」
蝕日雨望著那片徹底被混亂光影籠罩的區域,眼中閃過微光:「初安留在混沌海,繼續為道祖護法,我等回去等候消息便是。」
諸多古祖聞言,沒有絲毫停留,相繼轉身離去。
與大宇宙的生靈前往寰宇一樣,他們同樣會被大宇宙的力量所排斥,在此地久留,亦會感到不適。
轉眼之間,星空之下只餘下了身穿紫衣的女子,她看了一眼被星光流網籠罩的大殿,默然不語,徑直在星空之下盤膝而坐,靜靜等候。
大殿之內,已是另一重天地。
此地沒有上下左右之分,只有無窮無盡,奔騰咆哮的時空法則洪流。
時空法則呈現出瑰麗而致命的色彩,時而如星河奔涌,時而如深淵縮,時間在這裡被徹底揉碎。
楚政懸立於這片時空法則風暴的最核心,盤膝而坐,如同紮根於狂暴海洋深處的不動神山,時空法則凝聚而成銀灰長袍,籠罩於身側,在足以撕裂乾坤宇宙的亂流中紋絲不動。
他的一縷神念進入了洞天世界,來到了白念身前,沉聲道:
「稍後我會閉關,你此刻反悔,尚且來得及。」
這一次閉關,非同小可,在入祖境之前,他不會出關,無疑要耗費極為漫長的光陰歲月。
以白念如今的修為,可能撐不到他出關,就會壽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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