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耳屎大爺
第605章 耳屎大爺
如果說在踏上飛艇前,戈姆還在懷疑自己的所作所為是不是太激進了。
那麼在親眼目睹了這艘幾個人便可駕馭,且能在隱形狀態下高速前行的「麥旋風」後,戈姆就放下了所有戒備。
他不是鄉巴佬,他在魔網接通的第一時間就從維利塔斯的報紙上了解到了這種由巴斯克商會牽頭製造的新型飛艇。
現在能開得起這種飛艇的,除了沃爾維奇造船廠的內部人員,就只有與其展開深度合作的獅王貿易行。
他毫不懷疑三人的坦誠即是某種身份的暗示。
想到這裡,戈姆幹活的勁頭都更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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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想窩在水銀城這種鬼地方呢————他做夢都想去維利塔斯,如果能加入獅王就更好了一於是一路上他表現得十分殷勤,配合程度之高讓仨人都有些納悶。
「那裡!大人您看!」
戈姆取下了加固鷹眼術的望遠鏡,指著下方某處廢棄的清泉井。
「那裡有幻術遮蓋的痕跡,應該是從遺蹟出來的人留下的。」
聞言薩總一愣,給自己上了個鷹眼,結果愣是半天沒瞧出問題來。
薩總:「他騙鬼呢吧?」
衛殿鳶:「意思是你沒看出來?」
薩總:「什麼叫我沒看出來?有沒有還另說呢!」
捉羊問:「你確定?」
戈姆點頭道:「被他們抓來的考古學家里有個尼斯人是我的朋友,暗影能量某種程度上可以牽引死氣,達到屏蔽枯萎的效果,前提是用我們的圖騰來中和,我給過他一些臨時的圖騰道具,所以看得出來那一圈痕跡。」
薩總頓時釋懷:「哦那這就不怪我了,我打圖騰師都是閉眼亂殺,沒研究過技能。」
衛殿鳶:「然後把辛辛苦苦賺來的分送給術士?」
薩總急了:「那叫送嗎?裂隙術賴成什麼b樣了你也好意思說!」
衛殿鳶:「我又不玩。」
薩總:「啊對對對,「我又不玩」,技能可沒少學。」
倆人鬥嘴的功夫,飛艇在附近懸停,仨人帶著戈姆飛了下來。
「感知一下。」捉羊說。
「是。」
戈姆敬畏地看了他一眼,隨後把手貼在地上。
沒過多久,他恭敬地起身道:「圖騰在約兩個小時前失效,沒有人為破壞的痕跡,應該是走了沒多久。」
三人這才放心地闖了進去。
隨著幻術屏障被打破,廢棄建築下的陳設顯露無遺。
半遮的屋檐下是已然熄滅的篝火,上面還放著一個沒來得及收起的精緻坩堝,裡面的黑色凝固物散發出一股難聞的氣味。
地上散落著沾染黃綠色血液的繃帶,還有一些明顯是手術留下的雜物。
見到這標準的「探查點」,三人立馬進入了狀態,聊得也不再是廢話,而是一條條精簡的人話。
「月莧草薰香,挺闊啊,休息都不忘點一根,物品等級Lv31(七級)以上。」
「坩堝里是再生劑的藥渣,有人被凋零燙腳了。」
「4個可見休息位點,不算躺,加上洗腳的傷員至少5個人,扣除一個尼斯人考古學者,可用戰力也就仨,不過那個高級法爺是輕傷,叫什麼,希芮爾?」
「追蹤可用嗎?」
「不行,有高級遊俠,反追蹤不低,東北人試試阿爾法?」
「不好使,沒東西給它吃。倒是能把那矮人吃了,看他記憶里還剩啥不。」
「那算了,這人留著還有用。」
「那咋整?」
這時捉羊好像想到了什麼,他環顧四周,疑惑道:「奇了怪了,這附近也沒見到遊蕩的角人,他們又是屏障又是圖騰的,在防誰啊?」
短暫的沉默後,三人異口同聲:「屏蔽魂龕?」
答案顯而易見,他們成功帶走了魂龕,之所以在這裡修整,除了傷員亟需治療,還有一個至關重要的原因一需要遮蓋魂龕散發的死氣,防止它造成不良影響。
至於是什麼不良影響——————
捉羊:「他們要去拉塞塔人的自治區找交通工具。」
..
在戈姆看來,這三人進來後只是分頭查看現場,前後花了不到一分鐘時間就突然目標一致地往東北方向前進。
他當時覺得這很草率,但懾於壓力沒敢說出來。
可當他們跑了一夜,逐漸靠近拉塞塔人位於水銀城西郊的自治區時,他逐漸發現了端倪。
借著破曉的光亮,他看到沿途不斷出現被逸散的死氣影響的植物,儘管死氣波動都被很巧妙地掩去了,但憑肉眼還是能發現這明顯的痕跡————
戈姆心頭狂震,這麼微弱的痕跡讓他湊近了看都未必能發現,這三位竟然在幾百里外就確定了方向,而唯一的憑據只是在那個營地短短几分鐘的觀察。
這到底是什麼傀儡技術?
還是說————
他冷不丁抬頭看了眼才見光亮的天空,頓時有種明悟。
八成是在跟魔網同步消息————
戈姆正胡思亂想的時候,一行字飄到了他面前。
「你有辦法帶我們進去嗎?」
戈姆看了看遠處的自治區輪廓,用力點了點頭。
「我認識這裡的一個老傢伙,他很有本事!」
「小心點,別被精靈抓住了。」
「沒問題!」
戈姆感激地看了捉羊一眼,然後邁開小短腿沖向前方的聚落。
三人等了沒多久,天空傳來幾聲鳥叫,然後一輛駝獸拉著貨車從聚落里晃晃悠悠地駛了出來。
除了趕車的戈姆,還有一個擠在他旁邊的拉塞塔人老頭,和戈姆一般高,細胳膊細腿,滿是褶皺的臉上長著青紫色的斑點角質,看著像一顆發芽的土豆。
薩總站在樹上,用鷹眼術遠遠看清了這傢伙,不由得怪叫了聲:「我靠?原來他說的那個老傢伙是耳屎大爺,唉唉,老頭兒你火雨戒賭出來沒?我的殺戮項鍊可是一發就出了。
衛殿鳶:「我賭個兒,我差點沒忍住把他家房子燒了,後來回來隨手一換才出,給我氣夠嗆。」
薩總:「羊哥呢,你沒在這兒刷聖印嗎?」
捉羊:「我不懂你們在說什麼————我的聖印都是小貝發的。」
薩總:「尼瑪,背靠組織就是好。」
罵歸罵,他還是簡單解釋了一下。
耳屎大爺名字叫史爾鐸,是「打角日常」相關的軍需官NPC。
玩家收集到的角人耳朵、角和腳掌都可以當成戰利品來找他換東西,但換到什麼是隨機的。
一般來說都是補給品和拉塞塔人的護身符什麼的,可這裡面偏偏有幾個邪門的「小神器」。
比如暗影術士的火雨戒,作為來自贊羅高原的羅卡穆氏族遺寶,它可以強化暗影火雨,是這一時期的畢業貨。
再就是用拉塞塔祭司的手指骨串出來的殺戮項鍊,可以讓玩家和目標之間建立鮮血連接,一定程度上起到索敵的效果,在某些場合下堪比神器一比如獵人打遊蕩者的野戰,基本誰先鎖定對手誰就贏了。
很多玩家做了個把月日常都沒能拿到畢業貨,氣得一度想弄死耳屎大爺。
但這位偏偏像是有超能力似的每次都能逃出生天,也算是用建模換苟命能力的楷模了。
這時貨車趕到了兩人面前,戈姆跳下來,興奮道:「大地之母在下,我真沒法想像三位是怎麼做到的,那群精靈果然在不久前來了這裡,打算乘坐大角翼獸飛回水銀城。可是他們不知道,那兩頭用來緊急聯絡的大角翼獸五年前就死了,這些年也沒人來打聽過,所以他們這會兒正在城中心休息呢!他們「,他的話沒說完,突然被史爾鐸推了一把。
這個小老頭用異樣的眼神望向三人,眼裡雖有恐懼,但更多的卻是化不開的警惕。
「這矮子說你們是來找東西的,你們知道那些精靈帶的是什麼,對嗎?」
「巫妖的魂龕。」捉羊回答道。
「哈————」
史爾鐸笑了聲,瞪了戈姆一眼。
「他們比你誠實。」
「你怎麼和這三位大人說話呢!」戈姆急道,上前就要對史爾鐸動手。
「閉嘴,你這個死矮子!」
史爾鐸低吼道,瘦小的身軀突然爆發出的氣勢讓戈姆愣了一瞬,一時竟畏縮不敢上前。
老拉塞塔人沒再管他,而是看向捉羊:「老史爾鐸雖然老了,但眼睛沒瞎,你們是要去找那些精靈的麻煩對嗎?說不定還要從他們手裡搶那個可怕的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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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羊:「你猜得很對。」
「那就對了。」史爾鐸握緊了腰間的短刀,身體微微佝僂:「我要怎麼相信,你們和那個該死的巫妖不是一夥的?」
「該死的,你瘋了嗎!」
戈姆感覺事情的走向不太對勁了,他本以為自己多少算史爾鐸的朋友,但現在看來————他似乎想多了。
然而還沒等他靠近,史爾鐸就持刀擺出了警戒的姿勢他警戒在場的所有人:「我來之前就交代過了,在這個矮子沒注意的時候,這輛車進入聚落會被嚴格檢查,同時早些時候那幾位大人也會親自前來,就算我死了,你們也別想輕而易舉地混進城裡去!」
完了————
全TM完了————
氣氛如此僵持,戈姆的後背已然被冷汗浸透。
他不知道這三位大人為什麼還沒對這老東西動手,但他知道,自己這事徹底辦砸了。
此時捉羊在和倆人溝通,詢問這位npc在遊戲裡是什麼性格。
在得知其人「雖然摳門但相當有威望,縱使讓那麼多賭狗血本無歸,真正對他起殺心的人也沒幾個」後,捉羊覺得這多少算是一個分支選項。
在遊戲裡,很多分支選項都是如此,殺戮線短平快但沒有後續,和平線墨跡費勁但後續收益很高。
穿越了這麼久,他也逐漸體會到了比遊戲更具代入感的「現實」好玩在哪裡。
即,很多問題在發生前他就已經能夠推出其走向,或者說「未來」沒有虧待任何一個認真對待的玩家。
「我們只是看起來像亡靈生物,但我們和亡靈無關。」
「那個魂龕的確會帶來災難,但如果在那群精靈手裡,災難只會更近。」
「把這些話帶給希芮爾,如果你認識她,帶她來見我們,就在這裡,而不是你們的城市中。」
隨著一行行淡金色的文字飄出,史爾鐸眼裡的戒備慢慢消失。
他看了眼戈姆。
「我要帶走他。」
「隨便。」
捉羊把盾丟了出去,戈姆還沒看清這倆字就被砸暈了。
目送史爾鐸趕著車離開,倆人這才發問。
薩總:「啥意思啊羊哥?」
捉羊:「簡單說就是,耳屎不想惹上麻煩,但他更不想讓那個魂龕被放在城裡。他應該是那種很有威望的拉塞塔人,不然遊戲裡也輪不到他來做軍需官。」
衛殿鳶:「那他還收角人零件兒?總不能是帶回家自己拼吧?」
捉羊:「除了遊戲性的考慮,我想起在聖盔城看到的一種祭祀儀式,具體是哪種獸人的忘了,現在想來大概率是羅卡穆獸人。死者的頭髮、耳朵和腳分別代表靈魂的三個去向,高天的樂園、喧鬧的人間和地下的煉獄。
「也就是說,他在遊戲裡收集那些東西,可以解釋為要給被腐化的族人一個歸宿。所以在剛才那種情況下,他才會拼著要和我們爆了也不肯放我們進去,萬一打起來了,把魂龕弄泄露了,這個自治區就被死氣糟蹋完了。」
薩總:「牛啊羊哥!那你為啥又讓他給那群精靈通風報信呢?」
捉羊:「這是我的猜測,還沒什麼把握。我懷疑這夥人進去後就給耳屎這種地頭蛇打了招呼,一旦發現有人暗中找他們,就第一時間通報,考慮到咱們來自納爾德萊,提防的應該不是咱,是第三方,這就有意思了,所以我打算當面問問,起碼問清楚這個第三方是誰,萬一能合作呢?」
衛殿鳶:「我聽懂了,耳屎的核心訴求是別在城裡打架,至於站誰那邊,根本不重要。羊哥把鍋甩給那幫人了屬於是,就看他們怎麼選了,萬一是他們把耳屎逼急了,反而對咱們有利?」
捉羊:「對。」
薩總:「噢,原來是這樣,牛啊羊哥!」
衛殿鳶:「不是,你真聽懂了?」
薩總:「?你這就沒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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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薩總狂拍羊屁的時候,事情正如衛殿鳶說得那樣,麻煩交到了希芮爾手裡。
她的確知道有東西在尾隨自己,所以一路上才小心翼翼,可沒想到還是被追上了。
但從史爾鐸給的反饋來看,這似乎並非她想像中的敵人。
「那個——傀儡,真是這麼說的?」她眯著眼問。
史爾鐸點了點頭。
「大人,我很確定,它們身上沒有死氣。」
他瞥了眼希芮爾身後那個被鎖鏈捆起來的白銀金屬盒,秘銀紋路隔絕了魔法波動,但盒子正下方的地上,枯草都腐朽了,被風一吹,地上光禿禿的。
「我確信他們沒有惡意。」
「注意你的言辭,拉塞塔人!」
希芮爾旁邊的精靈憤怒道:「你被那該死的亡靈蠱惑了嗎?現在竟然替那群怪物說話!」
史爾鐸身子佝僂,不卑不亢道:「我很清醒,諸位大人,我確信他們有殺死我的能力,但卻沒有這樣做,而是讓我回來通報,我認為這是合作的意思。退一萬步說,以我淺薄的認知來看,既然對方擁有讓亡靈生物無害化的能力,這也有利於真正解決問題。」
「那只是你關注的問題。」
希芮爾開口道,似是嘲諷,又像是自嘲。
「既然你口中這位無害的亡靈」用三言兩語和廉價的善意就說服了你替它們說話,我想我也有義務展示銀精靈的風度。
「但是別忘了,拉塞塔人。」
她居高臨下,睥睨這個小老頭。
「別忘了是星輝女士為你們爭取的這片自治區,如果沒有她,你們還在南邊的豬圈裡和牲畜搶食呢,我不奢求你忠於銀月城,但你最起碼要知道感恩。」
說完,她便帶著人離開了。
那個散發著森然氣息的金屬盒仍被留在原地,帶著濃濃的警告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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