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是你不讓我說的
第591章 是你不讓我說的
希爾達另選了一個待解壓縮的靈魂,然後招來半死不活的艾瑞克。
強行激發了後者的狀態後,她讓艾瑞克代替自己查看這個靈魂的記憶。
這次果然沒有「錯誤彈窗」。
艾瑞克儘管實力不行,但對付一個虛弱的靈魂屬實沒啥難度,很快那個族人的魂質就乾涸了,各種記憶一股腦鑽進了艾瑞克的腦子裡。
然而強行灌輸的閱歷沒讓他的知性增加,他仍歪著脖子,用力瞪著眼,裡面除了之前的神經質,還多了些「吃撐了」的迷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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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爾達不管這些,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納爾德萊內部是什麼情況,他們為什麼變成這樣,那棵樹是不是悼亡之木!?快說!
「」
「————啊巴啊吧————卟嚕————嚕·————」
「什麼?」
「————快跑!都跑!它們來了啊」」
艾瑞克慘叫一聲,隨後脖子一歪,像是暈死了過去。
「你————」
希爾達拎著艾瑞克抖了好幾下,終於把他顛醒了。
但這回他連支離破碎的話都說不出來,只是一個勁氣惱地瞪著對方,嘴裡像是在嘀咕一些髒話。
他說起髒話來倒是流暢。
這時海涅幽幽道:「大多數低級的亡靈法師之所以口齒不清,是因為被死氣侵蝕後,發生器官部分壞死,因而表述跟不上思維,高壓之下蹦出的信息就是破碎的。我和艾瑞克交談過,如果加以引導的話,是可以溝通的,他的神智沒問題。可你現在讓大量信息湧入他的腦子,別說他是否還清醒,即使清醒,想要把這些東西倒出來也會耽誤很久。」
希爾達微怒:「你為什麼不早說!?」
「是你不讓我說的。」海涅無辜地攤手:「其實我剛才就想說這個。」
..」
希爾達冷哼一聲:「他是活人的靈魂,足夠強韌,現在我不就能自己看了嗎?」
說著就一個靈魂抽離的起手式。
海涅立即說:「看完這個之後呢?」
「6
「,希爾達陷入沉默。
是啊,如果每一顆「樹瘤」的解碼都要消耗一個活著的、清醒的、能當亡靈法師的暮笛精靈,那這特麼得看到什麼時候去?
她得到哪年哪月才能攢夠那麼多人口來「解碼」這麼多樹瘤?
海涅適時地開口:「如果把我從麥卡拉救出來的寶貴知識就藏在這些暮笛精靈的靈魂里,那我可以提供一個想法。」
希爾達沒有回答,但微微側目。
海涅指向遠處的瀆靈河:「如果能想辦法獲得一些乾淨的瀆靈河水,用來沖刷靈魂,再複雜的鎖也會消失。」
希爾達:「可隨之一起損失的魂質里萬一藏著我要的東西呢?」
「在這個沖刷過程中,最先被洗去的是無足輕重的東西,比如表層的記憶,日常的潛意識等。有用的知識會被層層保護在核心一當然,你非要說的話,也不排除納爾德萊精靈厲害到常識」都足以被閣下視為珍寶的可能,考慮到閣下的才華,我認為這可能性很低。」
希爾達聽懂了這番「高情商發言」里的真正意思,自光也投向了遠處的瀆靈河。
時間緊迫,她也沒有其他辦法。
「希望你不會讓我失望。」
.
亡靈法師都清楚,瀆靈河之所以變成今天這副「綠意盎然」的滂臭樣子,是因為在漫長歲月中溶解了無數靈魂。
那些靈魂里的瘋狂思緒彼此吞噬傾軋,養蠱似的角逐出整合的混沌思緒,影響每一個後來浸泡其中的靈魂。
但這並不意味著河水本身有什麼問題—那只是一種載體罷了。
海涅辦法里的難點在於獲得一段「乾淨的河水」。
這乍一聽簡直天方夜譚,但對於一個有著「高級冥靈權限」的高等級巫妖來說不算難事。
她用一種海涅看不懂的手段驅散了河流上方那農村旱廁里蒼蠅般茫茫多的遊魂。
比起法術,這更像是規則。
然後,隨著河水被取出,懸在空中,少了外部遊魂的攪擾,它迅速沉澱、分層。
如淤泥般沉澱的,是屬於無數亡魂瘋狂且混沌的思緒。
而上層稍顯清澈、泛著微弱銀光的河水,正傳給海涅一陣陣熟悉的波動。
就像當初奎爾庫斯在麥卡拉重新生長時誕生的四條河流一樣,這讓海涅確信他第一次見到的那棵樹並非幻象,也不是紛亂的夢境。
它確實存在,且瀆靈河從它樹下發源。
所有的證據都在指向一個答案:麥卡拉的里世界和冥界存在如此高的相似和對稱性。
「該你了。」希爾達說。
「好。」
海涅收起思緒,控制一個暮笛精靈的靈魂下了河。
然後,他沒費什麼力就將自己的靈魂波動偽裝成了艾瑞克,成功破譯靈魂鎖,開始大肆翻閱。
他必須跟這條河比賽,趕在對方溶解表層記憶之前儘可能多的收集情報。
早在剛才被艾瑞克的靈魂波動覆蓋時他就悄悄記下了那種波段,現在做偽裝簡直不要太輕鬆。
這可不是欺騙,畢竟希爾達失敗後從沒問海涅行不行。
他說的全是真的,沒有半句謊話。
只不過有所保留。
作為索雷斯親傳,又有數位吉蒂勒教學,海涅的靈魂學造詣可比他的骨矛強多了。
沒多久,海涅就收回思緒,把溶解到只剩一小團的靈魂從河裡撈起,塞給了希爾達。
後者沒有用冥靈,而是直接融合了這失去自我的稀薄記憶,然後眼中光芒大盛。
「果然————真正有用的知識被層層保護了起來!」
一可不是嘛,給你看的可都是海涅嚴選。
海涅心笑道。
他剛才粗略查看了這個暮笛精靈的一生,可以說現在沒有人比他更了解納爾德萊。
這個地方的由來和他從希爾達與玩家那裡得到的信息沒太大出入,是一部分逃難的銀精靈妥協後的備用計劃,他們把最肥沃的水銀城拱手讓了出去,以研究出新型法術為代價,從晨曦之光家族,也就是如今水銀王室的直系成員手裡換來了納爾德萊這塊土地。
但他們整體上對水銀城不怎麼仇恨,畢竟所有銀一代的信條都是三百年河東,三百年河西,早晚越過納爾多蘭河讓長老議會知道什麼是「莫欺中老年窮」。
而與水銀城不同的是,這裡的精靈在完成了「甲方」,也就是水銀王室交待的「自然法術和聖光結合」的任務後,就把這條科技樹扔到了一邊,開始一門心思專注於「樹」的研究。
因此不同於水銀城的精靈尊崇遊俠,在這裡,牧樹人更受尊敬。
他們堅信只有牧樹人可以治癒枯萎。
所以,就連不是牧樹人,但和「樹」稍微沾點關係的職業都更吃香。
比如海涅查看的這個精靈,他叫艾丹·穆蘭,是個旁支到不能再旁支的暮笛後裔,已經到了自立姓氏的地步。
他只是一個園藝師,卻待遇很好。
因為他照顧的不是尋常花草,也不是某個牧樹人的實驗作物。
他負責照顧「聖樹」。
和絕大多數納爾德萊精靈一樣,艾丹最初並不知道聖樹的存在。
納爾德萊的確有一棵巨樹,全境最莊嚴、最高規格、最宏偉的建築無不盤踞在這上面,其中就包括作為行政中心的牧樹人之庭。
這是一種源自悼木山谷的老傳統,大家都習慣把行政區建在一棵樹上,絕境時可以殊死一搏,也可以見勢不妙拔起樹根逃命。
因此沒人會認為這樹有多神聖,就像木精靈不覺得伊魯庫斯多麼神聖一樣。
等艾丹獲得了照顧聖樹的殊榮時,他才知道了這棵樹的特殊性。
依託聖樹的賜福,納爾德萊的軍事力量很強。
他們偷偷培育的戰爭古樹比悼木山谷和水銀城明面上的加起來還要多。
艾丹還聽到過一些小道消息,即這些古樹的思維被聖樹連接在一起,即使身軀焚毀,其意志也會在某處永存。
所以納爾德萊無懼任何侵略戰爭。
然後,一場從內部爆發的枯萎徹底摧毀了納爾德萊。
艾丹最後的記憶是漫天飛舞的枯萎獸,守衛聖樹的遊俠和異獸在空中被撕扯,鮮血與殘軀一同落下,被地上散發出黃綠色瘴氣的泥土吞噬。
然後,一隻長翅膀的怪物發現了他,尖銳的口器在視野里不斷放大,最後歸於死寂的黑暗。
—難怪艾瑞克剛才被嚇壞了。
艾丹的記憶里沒多少希爾達需要的知識,反倒是有著大量關於納爾德萊的細枝末節,以及樹幹養護技巧。
因此為了搭建針對希爾達的信息繭房,海涅只保留了艾丹和高級牧樹人研究員的交流日常,剩下的都刪了。
果然,這部分最能勾起希爾達的興趣。
可惜艾丹不是牧樹人,只看他們對話如同隔靴搔癢。
「下一個!」
她火速拿出新的靈魂交給海涅。
就像她之前一個接一個切割那些樹瘤一樣,海涅也一個接一個地翻閱起納爾德萊精靈的一生。
毫無例外,這些人的記憶都停留在「死前的最後一瞬間」。
換句話說,這些虛弱到瀕死的靈魂與他們的身軀其實都死了。
剛從樹瘤里剖出時呈現的狀態更像是被寄生。
某個生命體為了存活,必須從這些人的肉體和靈魂中汲取營養,因此後者被維持在了最低限度的「存活」狀態。
海涅想到了腦死亡的植物人。
而有趣的是,這些「植物人」里沒一個牧樹人。
他們中級別最高的竟然就是艾丹·穆蘭,此外與牧樹人距離最近的是一位研究者的助手,但那位研究者有很多助手,這一位只負責他的日常起居而非研究項目。
這些人也有共同點,即都圍繞牧樹人之庭生活。
他們更像是王宮裡的侍者、伶人、僕從、雜役。
這一圈看下來,海涅感覺自己仿佛在那棵樹上住了十幾世,每一世都在伺候別人還不得善終————這什麼天生勞碌命。
和他收穫滿滿不同,希爾達則非常憋屈。
她也不是沒有收穫,但每次都差那麼臨門一腳,就像並夕夕的砍一刀,無限接近但始終無法到達。
每次記憶都停止在最要緊的關頭,不是跟隨牧樹人進入實驗室的前一秒,就是幫拿實驗表格的下一步。
如果不是隱隱察覺到這些人身份地位都不怎麼高,她真要以為是海涅背地裡動手腳了。
在她一籌莫展的時候,海涅也不滿足於目前已知,他把罪惡的大手伸向了那些野獸。
「薩貝利亞的手稿里提到一種做法。」
他緩緩開口:「他說高級別的亡靈法師可以調整自己靈魂的波段偽裝成野獸,就像高端的獵手總是擅長模擬野獸的生物信號————我目前還做不到這一點,但也許你可以。」
此時的希爾達早把懷疑和提防拋之腦後,她就像個輸急眼的賭徒,拼了命想抓住一切翻盤的可能。
「分享給我!」
海涅調用my卡拉的分享功能,然後裝模作樣勾出一絲魂質,還混了些靈燼進去,這才遞給對方。
融合之後,希爾達略顯詫異:「你的魂質竟然雜質這麼少?」
「可能是在麥卡拉待太久了吧。」海涅找補道,還開了個玩笑:「再待下去我怕自己都要被聖光淨化成普通人了。」
「呵————」
希爾達皮笑肉不笑,閉眼幾秒便學會了這個小技巧,隨即取出一隻擁有兩對翅膀的飛魚靈魂。
幾次嘗試後,她的精神力刺入獸魂內部,後者微微震顫,但遠沒到自爆的程度。
當她再次睜眼時,臉上已經沒了剛才的緊迫,全是成竹在胸的自信。
「你幫了我一個大忙。」她說:「在這裡等吧,我會幫你離開麥卡拉的。」
說話的時候,她黑色長裙的下擺仿佛樹根般蔓延到飛魚身上,將後者包了起來,然後蠕動著吞噬消化。
接著希爾達被黑霧包裹,兩對羽翼從中探出,嘹亮的啼鳴後,她以飛魚形態撲向了最近的一處裂隙。
本該撕裂她的空間波動此刻乖巧的像是棉花,沒造成絲毫傷害。
「看來高權限的冥靈還可以隨時開闢容納單人通過的裂隙。」
海涅心想,估計幹完這一票他的權限也能往上提一提。
當然,前提是作為他的領導一希爾達還健在,且保留了編制。
目睹領導離開,癱在地上生悶氣的艾瑞克也顧不上生氣了,手腳並用地爬過來扯海涅褲腿。
「她————她————她變了!飛走了?」
「這是精靈的變形術,你的很多同族都會。」
海涅解釋道。
就像他想的那樣,希爾達將自己的靈魂偽裝後,從獸魂里得到的不只是對方的記憶,還有這隻野獸之軀的藍圖。
這一步其實就是麥卡拉改良版變形術的入門。
作為一個巫妖,且能獨立製作植物的偽靈俑,她已具備掌握變形術的一切要素,自然能順理成章地自己推導出結果。
現在她離開了,而且一時半會回不來,自然就到了海涅展示技術的時刻。
他看向了仍一臉震驚的艾瑞克。
被困在信息繭房裡的希爾達並不知道,眼前這位才是真正的「鑰匙」。
「艾瑞克,我們來玩一個遊戲吧。」
海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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