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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4章 天山

  第874章 天山

  和想像中大有不同,登上寬闊筆直的台階,過了山門和平曠的「觀瀾盤」後,所見之「天山」竟然不是一大片連綿恢宏的宮殿樓宇。

  照記憶比對,正前面往上攀,應當就是最高的撐天柱,其上有二里方圓的平頂,聽說只有像明劍主問劍這樣的事才會將諸池弟子召集在上面。

  但天山高徒們沒朝那個方向去,而是繞過了它,也繞過了整個天山接待外客的區域,向著更深處行去。

  一路行走,時時眺望,能見到建築竟然十分有限,倒是山峰溪流各成姿態,其中偶爾才夾雜一些樣貌不一的建築。有高達十層的、鐵一樣佇立在風中的樓,也有倚著大石細瀑的小巧院子。

  山門之後的天山比想像中大得多,山勢也曲折得多,人跡分散在諸峰之間,綿延不知多廣。來到這裡的外人應該沒有太多,鹿俞闕想,因為她從沒見過描述這部分天山的文字。

  越往內去,風漸漸小了,寒意也降下去許多,她開始驚訝地見到綠意,水也流動起來,幾乎不再見冰封。

  諸峰環繞之間,竟能包攏出這樣氣候溫和一些的地方————但恐怕也不只是包攏的緣故,那些崖壁之上顯眼或不顯眼的刻痕,應當就是天山陣術的痕跡。所謂「妙旨承仙,古調紹周」,天山器陣丹藥之術向來以極具辨識度的樣貌聞名於世,只可惜真正見到的人並不太多。

  

  雖雲劍門,天山實際具備一整套體系的傳承,這是父親以前講武時說過的。拳掌、劍術、輕身法;靈經、玄經、器陣術,除此之外,他們還有馴獸、易容、種植、煉丹等等技藝————乃至有一套自己從古至今代代相傳的歷史紀年,掌管古書典籍的大典守是派中地位最高的人之一。

  兼以「扶馭」「侍鑾」的職位傳承,不怪江湖稱其為仙山之人。

  此時建築漸漸密集,穿著門服的身影也多起來。父親是教記過天山六池弟子的服飾的,以應對見面時的言語,但鹿俞闕當然沒記,抑或隨便記了記又忘了。她那時候實在想像不出獨自和天山弟子交流的場景一無論天山來花州還是他們有幸登上天山,怎麼想也用不到她去寒暄。

  因此這時候就有些分辨不出來,不過六池名目鹿俞闕還是很了解的。天池、蘭珠池、

  西小池都是女弟子,傳承西王母一脈;咸池、未風池、東小池都是男弟子,傳承穆天子一脈,其中天賦品格最優異者拔為「八駿七玉」。

  此時入目所見都是女子,遙遙望去,房屋樓閣之後的遠方,一大片色淺而平緩的湖水在白日下泛著粼粼波光。

  在千丈高山之上得見這樣一片奇景,鹿俞闕不禁稍稍駐步,心裡泛起兩個念頭,一是這應當是蘭珠池,二是這片景色要是裴液少俠也見到就好了。


  走入其中,所遇蘭珠弟子皆向前面的八駿七玉行禮,但鹿俞闕在她們的臉上都只看見憂重,許多目光寄放在自己這行人身上,已經走過幾丈了她回頭去看,那些年紀不一的女弟子們還是在朝這邊望來。

  消息應當還沒有傳過來吧。」鹿俞闕心裡有些疑惑。

  這時候她意識到是整個氣氛都很沉凝,於是依舊什麼話都沒有說。他們朝一片連綿的院落行去,到一個岔口,其他人繼續往前行,鹿俞闕和屈忻則被一位弟子引向了另一邊,直到兩座安靜的空院。

  「兩位可以在此暫住,一應所需,盡可招呼。只敝門如今遭逢厄事,招待不周之處,尚請見諒。」

  鹿俞闕轉頭看去,這位佩劍弟子大約和她差不多年紀,聲音微啞,眼眶似乎泛紅,妝發也連日未整,但整個人看起來還是很利落,眉眼間有一種堅韌鋒利的神氣。

  這種神氣令鹿俞闕微微愣神,仿佛進到她心裡。她知道自己永遠沒法有這種神態,從逃離劍篤別苑起,鹿俞闕就只會邊哭邊逃。

  果然是天山高徒,蘭珠正傳,她一定很相信自己腰間的劍————鹿俞闕想,只是不知她們又遭受了什麼厄難。

  她抱拳道謝:「能得收留已經感激不盡,豈敢再有勞煩。」

  佩劍弟子露出個笑來,點點頭:「我叫史青,住東邊那座院落。有事喚我就好,沒什麼勞煩的。」

  鹿俞闕也笑:「我是劍篤別苑的鹿俞闕,頭一次登上天山來。」

  史青推門:「我帶你去查一下水————」

  旁邊屈忻舉手道:「我想住白畫子的院子。」

  史青怔,屈忻道:「我們在謁天城做了朋友,她說請我看她的草藥園子。」

  史青有些猶豫:「白侍鑾她,一向對園子很看重————」

  「我是泰山藥廬的小藥君。」屈忻冷靜道,「她願意把自己最看重的草藥給我看。」

  「好,那我帶屈神醫過去————只不知園圃現在情況如何。」史青看向鹿俞闕,又彎了彎嘴角,溫聲道,「鹿姑娘,你有事喚我就好。但切記任何時候只用缸里的水,若缺了水,告知於我,莫要自己去取。」

  鹿俞闕連忙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離去,鹿俞闕回過頭,推開了院子的門。

  「她是知道我沒了家門,有意照顧。」鹿俞闕心裡划過念頭,望向院內。

  院子裡乾乾淨淨,東角開墾了一方幾尺長的小圃,種七八株花草,都是極耐高寒的品類。然而這時全都奄奄一息,花葉枯黃,根莖上生著細密發黑的斑點。

  這院子似乎常有人打理,卻不知為何沒及時清理掉死病之株這顯然是一個傳了一片。


  鹿俞闕走進來,果然一個大水缸擺在花圃旁,鹿俞闕走過去掀蓋,一瞧,愣住了。

  缸中水位只有一半,而且莫名渾濁。若說是攪起的泥沙,除非是剛剛才被攪過,何況其中還莫名有些悚人的黑意,瞧不出是陰影還是錯覺。

  誰把墨滴進去了嗎?」

  鹿俞闕下意識想問,但小貓已經隨石侍鑾過去了,她轉頭看去,身旁只有沉默的、斗篷里的偃偶,一雙呆滯的眼睛也正看著她。

  「釋劍————釋劍————」

  「你不要說話啦。」鹿俞闕輕嘆一聲,其實這時候她正口渴,但想了想還是把蓋子蓋上,沒有飲用。

  除此之外院中再無它物,她來到屋中,一應陳設都齊全,也沒什麼行李,於是就坐在床上,下意識把《釋劍無解經》拿出來,但沒翻開,腦子裡繼續想裴液少俠的事情。

  小貓說,現在裴液少俠那邊還是不知道在什麼地方,只知曉剛剛被關進了一間屋子。

  只知道有間屋子當然是沒辦法找的,但好消息是那個南都走了,似乎幾個時辰內裴液少俠不會有危險。

  鹿俞闕呆呆望著牆面,其實她不太能冷靜地分析事情,一旦獨處,紛亂的畫面就在腦子裡湧起,她又想起父親母親,想起師兄師妹,想起整個春光明媚的劍篤別苑————趁著這時候沒有人,她沒再壓抑眼淚,痛快地哭了一會兒。

  半晌收斂起淚水,整理面容時要洗臉,才又想起水的事情。鹿俞闕走下床打算走出去尋人問問,但剛剛來到院子,一襲高潔的白衣從院門轉出,正是【安香】石仙子。

  「————石侍鑾。」鹿俞闕下意識遮了下眼,但很快赧然笑笑。

  石簪雪點點頭,當沒瞧見:「剛剛事務繁忙,禮節不周。剛騰出空來瞧瞧,鹿姑娘住這裡尚可嗎?」

  「很好很好。實在勞貴派掛念,剛剛那位史青真傳就對我很照顧。」鹿俞闕連忙道,「不過,確實正有件事。」

  她看向水缸。

  「怎麼?」石簪雪探進頭來。

  「她真的好好看。」鹿俞闕莫名想。

  石侍鑾有一張很有仙氣的臉,但這一路來眉眼疲憊,又鋒利得像劍一樣,眼白泛著細微的血絲,幾乎剝去了那層含笑的氣質,只冷得生人莫近。

  「就是,史青真傳說,不要自己取水,只用缸里的水。但是我瞧缸里的水是髒的。」她帶著女子走到水缸旁,掀開蓋子,「你瞧。」

  石簪雪立刻蹙眉,偏頭:「你碰了嗎?」

  鹿俞闕搖頭:「沒有沒有,我怕不對,就沒喝。」


  「那就好。」石簪雪鬆口氣,「實在抱歉,可能之前有弟子來這院裡取水,污染了,史青不知道————現在門裡確實有些亂。」

  她瞧了瞧:「我去給鹿姑娘取新的吧。」

  「我也可以幫忙。」鹿俞闕連忙道。

  石簪雪本想說等著就好,但瞧了這劍篤少女一眼,到嘴邊的話咽下,道:「也好。」

  她拍了一下水缸,裡面污濁的水升起來,全都澆進了旁邊的花圃里。

  「原來這些花是這樣死掉的。」鹿俞闕下意識道。

  石簪雪微笑一下:「這可不是我澆死的。是它們活不成了,我才澆。」

  「哦哦哦。」鹿俞闕不好意思,「我,我沒說石侍鑾的意思。」

  「沒關係的。」石簪雪笑,提起旁邊的桶,「這些花忽然染病,就是一夜的事,其實也來不及救的。」

  兩人朝門外走去,那偃偶也跟在後面,鹿俞闕猶豫了一下:「石侍鑾,貴派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但這話沒有得到應答,石簪雪沉默著,過了挺久道:「只是一直在發生的事情罷了。」

  鹿俞闕沒聽懂。

  跟著石簪雪朝北邊去,其實正是蘭珠池的方向,經過的小院一座一座形制都相似,但是風格裝飾卻各有不同。而且大多都門戶緊閉,分明是居住稠密之處,卻顯出一種怪異的安靜。

  「這裡都是蘭珠弟子的住所。」石簪雪道,「我們先來這裡,是為了封鎖住南都的住處,儘快搜查。剛剛我就是去安排這件事。」

  她提到這個姓名時情緒明顯下沉,但表情上沒有顯露出來。

  鹿俞闕道:「那,搜到什麼線索了嗎?」

  「暫時沒有。」石簪雪道,「其實南師姐————南都的住處沒什麼秘密,我們以前也常去的,現在依然也還是那樣。很簡單規整,搜查起來也很輕鬆。」

  「哦。」

  兩人穿過這片住所,又翻過一層山,就望見了廣闊的蘭珠池,高山的積雪匯流下來,湖水又分成幾條向下輸送。

  湖邊排著長長而蜿蜒的隊伍,都是提桶取水的弟子。

  湖岸很長,但所有人都只排在一處,隊伍首端是幾位佩劍守候的弟子,瞧不清是圍著什麼。

  石簪雪望了一會兒,偏頭道:「鹿姑娘正渴是不是?咱們不去排了,我知道一處地方」」

  。

  「哦。」鹿俞闕反正是乖乖跟著。

  朝蘭珠池的西邊,山的深處行去,不多時,果然有一方不大不小的水潭,只是全在背陰里,頗顯寒氣。


  「這裡水也是髒的。」鹿俞闕怔然道。

  「嗯。」石簪雪跳了兩下下到潭邊,「山上水源大多都污濁了,蘭珠池瞧著還清,只是因為很大,其實也已經不乾淨。」

  她來到潭邊一個漏斗狀的器具旁:「用這個汲水就好了。」

  鹿俞闕看著女子壓了兩下,待得出了清水之後,自己先伸指沾了沾含入唇沿,點點頭,才把桶放到汲水器下。

  「我來就好。」鹿俞闕跳下來,接過壓杆。

  石簪雪沒有推辭,退在旁邊:「這是公孫師弟新弄出來,做試用的地方。後來成功了,就做了更大更方便的,放在六池邊上。」

  「為什麼,要這樣取水。」鹿俞闕有些猶豫道,「天山六池的水一直是髒的嗎?」

  「那倒不是,是從月初開始髒的。」石簪雪在旁邊石上坐下,「以前,染不到上面來。」

  「什麼意思?」

  「鹿姑娘心裡,有沒有怪過天山?」石簪雪忽然道。

  「啊?」鹿俞闕看向她,但這位石侍鑾卻沒有看她,只望著污濁蠕動的潭面。

  「西境遭逢雪蓮之禍,天山卻給不出交代,這也是鹿姑娘家門遭厄的源頭。」石簪雪輕聲道,「久居西境江湖之首,徒受敬慕,卻不能衛護西境,任由大亂。這是天山的羞恥和過失。對不住,鹿姑娘。」

  「沒。作惡的分明是弈劍南宗————」鹿俞闕不知說什麼,一提到家門,嗓子就卡住,視線也模糊起來。

  「但源頭確實是在天山之上。」石簪雪道,風吹著她有些紛亂的發縷。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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