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食仙主> 第852章 明光不見,魑魅潛形(五)

第852章 明光不見,魑魅潛形(五)

  第852章 明光不見,魑魅潛形(五)

  他一個字出口,嗓子先掐住了,抿唇盯著面前的女子。

  趙子興沒預料在這裡見到這張臉,從雨中傘下抬起來,一雙明眸茫然地看著他。

  她樣貌有些變化了,但還是很美,而這雙清澈的眼睛完全沒變,一下令他陷入回憶。

  鹿俞闕猶豫道:「請問閣下是————」

  趙子興抿了抿唇,手按上腰後的匕首:「我問你,裡面在傳什麼?」

  「哦。是裴液少俠召集群雄明日在中城相聚,共克雪蓮之禍。」鹿俞闕抱了下拳,「閣下不妨也去瞧瞧。」

  聽見她口裡這樣自然地說出「裴液少俠」的名字,趙子興生出些煩躁,他想起來那樁裴液攜劍篤孤女入城的沸沸傳聞。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趙子興沒有應答,他看著女子,這時注意到她不施粉黛,唇淺眼腫,精神也不是太好,其實和當時初見是完全不同的氣質,在雨里尤其顯得清弱。

  ————六天之前劍篤全門被南宗屠滅,她已是背負深仇的孤女。

  趙子興不動聲色地鬆開了腰後的匕首,他看著她,忽然生出一種宿命般的感覺,意識到兩人的路似乎是一樣的。嘴上應道:「唔,你,你是要往何處去?」

  鹿俞闕這時依然眉頭微顰,好奇地看著他:「閣下認得我嗎?你是————」

  「從前遠遠見過鹿小姐一面。」趙子興抱起胳膊,「你,你想——

  」

  「啊!你是梅谷的趙、趙公子!」鹿俞闕猛地想起,露出個笑,「恕罪,久未相遇,一時頭笨。咱們兩年前在花州見過面的。」

  」

  」

  鹿俞闕四下瞧了瞧,微微茫然:「趙公子在這裡等人嗎?何不去樓下避雨?」

  趙子興繃緊了身體,緊緊盯著面前的女子,但她好像確實什麼都不知曉,明眸左右張望著。

  真像一隻不諳世事的鹿,但保護她的園林已經焚去了。

  「在下趙子興。」趙子興道,「難為鹿小姐記得。」

  鹿俞闕沒料到能此時此地能遇見一張曾經的面孔,於是微笑點點頭:「如今江湖險惡,趙公子與梅谷也要多保重,儘量不要一人在城中遊蕩了。」

  「你不是也一個人嗎?」

  鹿俞闕猶豫一下:「我————」

  「如今我和你一樣,都是無家可歸之人了。


  鹿俞闕怔:「什麼?梅谷也出事了?」

  趙子興轉過身:「家父身死,派中長老奪權,自己拿了武經,把我禁錮在屋中。我殺了他們中一個,逃了出來鹿小姐,來避避雨吧。」

  鹿俞闕驚愕地跟上,一時不知作何言語,跟著男子往巷子深處走去,在一家破院門檐下停住。

  「趙谷主也遭不幸了?」鹿俞闕有些難過,嘆息一聲,「趙公子,節哀。」

  「沒什麼可節哀,江湖之上,弱肉強食。」趙子興看著她,「咱們都一樣,鹿小姐,你如今在世上也是孤身一人了。」

  鹿俞闕垂眉。

  偏僻的深巷裡雨聲滴答,她看著面前衣襟濕透的男子,心中生出些世事變遷的殘酷,溫聲道:「趙公子,你」

  「你想報仇嗎?」

  「————什麼?」

  「花傷樓和弈劍南宗屠戮了劍篤別苑,你想不想殺了他們?」趙子興道。

  鹿俞闕收起傘,低聲:「————花傷樓已經被崑崙殿主殺盡了。殺我父親的人————盛玉色,也已被裴液少俠殺了。我沒什麼仇可報了。

  「弈劍南宗不是還在那裡嗎?」趙子興皺眉,「他們無故屠戮劍篤,你難道不應當給他們同樣的報復?盛玉色一條命,憑什麼抵得上劍篤一派的性命。」

  鹿俞闕怔然抬頭,她一時沒理解什麼意思,難道要把南宗也殺乾淨,還是也要殺夠一百個人呢?她並不認得那些遙遠的南宗弟子們,從來沒有過、也一時不能想通這種說法。

  她愣愣地看著這位梅谷少主。

  「你覺得自己對抗不了南宗是不是?」趙子興低聲道,盯著她,「當然,他們是天下前列的大派,你是孤身一人。但強弱是可以變換的,鹿小姐,眼下,就正是千年難遇機會。」

  鹿俞闕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這神情倒令趙子興心底升起些愉悅,他抱臂倚上門框,看著她低聲道:「你說花傷樓覆滅、盛玉色被殺,你已沒了仇人,那我問你,怎麼不是你親手殺了他們呢?若是沒有人幫你殺,你豈不是就報不了仇了?」

  「鹿小姐,已到了這一步,你竟然還沒有悟透嗎?」趙子興道,「一切都是假面,唯有力量是真實。劍篤被南宗屠戮,不是因為劍篤是邪,南宗是正,而是因為弈劍南宗更強,劍篤更弱。鹿小姐,你若是夠強,像崑崙殿主一樣強,像那個裴液一樣強,劍篤就不會覆滅了,你也不用看別人的臉色。」

  「」

  鹿俞闕怔:「可————我沒辦法那樣強啊。誰能、誰能像裴液少俠一樣強呢?」

  趙子興又皺了下眉,但他自己沒意識到,冷冷道:「裴液遲早也會厭倦你的。」


  「————什麼?」

  「你孤弱一人,什麼都沒了。他若對你不錯,要麼因你有些姿色,要麼因你那本《釋劍無解經》,遲早你會失去價值。」趙子興看著她,「你得給自己謀好後路。」

  趙子興完全知曉那個裴液的想法,鹿俞闕是劍篤孤女,攜之可以召集西境江湖一就是他現在做的事情,何況這樣一位罕見的美人,都是男人,若說那裴液不想下手他是不信的。

  ————看她毫不警惕的言行,也許早得手了也說不定。

  趙子興不可能為此擾動情緒,見女子怔然無言,他低聲道:「我給你指一條路,如何?」

  鹿俞闕看向他。

  「那些大派之所以強,無非是掌有他人難得的武經秘笈,他們世代修習,強者愈強,因而可以為所欲為。咱們受人欺辱,全因不能觸及高深功法,但如今雪蓮生遍西境,正是你我機遇。」趙子興道,「你如今跟在裴液身邊,機會眾多,他定不防你。我傳你一門隱形消聲的秘法,你可仗之取幾門武經出來。

  「不瞞你說,我手中《六梅秘劍》已得小赤霞哺喂,今日我又新取了兩本,不過質量一般。你取出後,咱們可以互相吞噬,你我二人同修之,兩不相欠,如何?」

  「————趙公子,那是偷竊。」

  趙子興看著她,挑眉:「劍篤別苑遭的可不止是偷竊,是搶奪和屠滅。」

  ,「那不是號稱天下正派的弈劍南宗乾的嗎?」趙子興嗤笑,「我告訴你吧,鹿小姐,天下沒人不是強盜,沒人不在偷竊搶奪,只不過有的披了張好看的皮,有人事辦得糙罷了。你以前覺得沒搶到你身上,只是你那時不值當被搶。」

  」

  」

  「如今西境將要徹底大亂,鹿小姐,你是劍篤獨苗,難道不想為父報仇,不想重建劍篤嗎?不做準備,如何達成?」趙子興道,「你不搶別人,別人就搶你那個裴液難道沒學你的《釋劍無解經》嗎?」

  鹿俞闕沒有說話,她低頭撐起了傘。

  「————鹿小姐覺得呢?」趙子興抱著胳膊。

  夜色這時候真降下來了,鹿俞闕搖了搖頭:「趙公子,咱們不是一路人,這事我不做。」

  「————」趙子興全沒料到,一時幾乎驚怒,「你聽不懂我的話嗎?你不是前幾天才遭滅門,你沒瞧見南宗現在依然風風光光,你竟忍得下去?竟連這點膽量也沒有?」

  鹿俞闕抬起頭看著他,這雙眼睛疲憊而清澈,傷心之色顯而易見。

  「我知曉你的意思,我也會努力令南宗受到懲治,但我不做這種事情。」她低聲道,「也許你說得對吧,趙公子,劍篤遭厄,我確實很痛苦很痛苦,好些時候都不知為何活著。」


  她的聲音很輕,眼睛很清,淺色的衣服那樣乾淨:「但我並不想變得如何強,然後去殺別人————我只希望,這樣的事情不要再發生了。」

  趙子興愣在了原地。

  他手下意識地伸向背後,但又記起她的身份。

  如果真在這裡殺了她————那個追緝自己的天山弟子又將難以應付————

  「既然你主動和我說這些,我也不會向梅谷透露你的行蹤。但這不是正道,你前面殺了自家長老,我想無論如何,還是不要再繼續殺人了。」鹿俞闕看著他,趙子興這時注意到她手竟也一直搭在劍上。

  她點點頭,退後三步,撐傘轉身而去。

  雨差不多停了,街上人也稍微多了些,鹿俞闕低著頭走在街邊,再次抱了抱懷裡的武經,抬起頭來,眺望著天山樓館的方向。

  這時候裴液少俠和天山仙子扶馭們不知是不是已回去了,那位天山的老前輩應該也快抵達了。

  今夜就可找到父親留下的法子,明日就可公布於江湖了。

  肩上的小貓打了個哈欠,鹿俞闕輕輕拍了拍它,將它抱在了懷裡。

  「你要睡嗎?這樣暖和些吧。」她道。

  小貓似乎點了點頭。

  「西境能殺死謝聽雨的人絕不算多。」姬九英道,「能殺得這樣乾淨的,更沒有多少。」

  「還要如今在謁天城中。」寧懸岩道,「其實也就那麼幾個人。」

  除了仍在城中追緝的三位,八駿七玉在場大半,贏越天和楊翊風暫未言語,裴液坐在旁邊椅上。

  「正是就那麼幾個人」,才令人膽戰心驚。」石簪雪蹙著眉,「因為那幾家一定也是這樣想的。」

  贏越天點點頭:「不錯。」

  「昨日宴請時我就說,無論下層如何,上幾家務必保持克制。」石簪雪半倚柱上,抱著劍,兩條腿也交在一起,與眉毛一個狀態,「上幾家不動,下面就只能偷偷摸摸,上幾家一旦也被牽扯進去,就是一潰全潰,整個西境必定大亂。」

  「是,撕咬之中,保持克制的一定是敵不過全力進攻的。無論想不想,屆時都會陷入其中。」贏越天道,「天山也難以倖免。」

  楊翊風皺眉思索,那柄青藍色的劍也不再擱於腳邊,被按在了膝上。

  「這個案子能儘快查出來嗎?」沉默幾息之後,贏越天道,「消息瞞不住,各方一定已有所反應了。必須將兇手揪出來,不然不是人人自危,而是人人按劍了。

  」

  「這案子做的,就是不想讓人查出來。」姬九英道,「乾乾淨淨兩道劍痕,一點其他痕跡都沒有,兩人好像睡著就被人割喉,沒法查出來。」


  贏越天看向裴液。

  裴液捏著下巴,點點頭:「姬姑娘說的是,這是最乾淨的手法。以至於我想,作案之人甚至未必是想奪得所謂《雲霞驂駕》,而就是要殺死謝聽雨師徒,以推動江湖局勢。」

  「那麼其實這樣一說,能輕鬆做成此事的,也沒幾個人了。」群非這時道,「城裡的三位天樓前輩?」

  「危光還是段澹生?」

  「南宗像是會做這種事————但可能危光知道大家會如此懷疑,所以先殺人奪經也說不準。」

  「沈清其實也能做到。」

  「若真是段澹生做的,你們這樣想時,他的目的就已達到了。」

  「————大家都會這樣想。」

  「也可能是更幕後之人。」

  「你們想過沒有————其實裴少俠也能做到。」

  廳中一靜。

  「別人會這樣想。」石簪雪看著地面,繼續道,「城裡許多人都會。」

  「裴少俠今日去什麼地方?」贏越天轉頭。

  「我把城裡的池塘水渠走了一遍。」裴液道,「確實,如果我要刺殺,盡力做得乾淨後,就是這副樣子。」

  這時候廳門響起一道猶豫的聲音:「裴液少俠,你要殺誰?」

  人們轉過頭,瞧見鹿俞闕立在門口,眼睛睜大。

  裴液笑:「不殺誰。告示都貼好了嗎?」

  「貼好了。」鹿俞闕收起傘,抱拳一禮,「敢問各位仙子扶馭,那位奚前輩到了嗎?」

  「很快便到。」贏越天道,「已遣雲凝去迎了。鹿小姐請進來坐吧。」

  鹿俞闕露出喜色:「太好了!」

  她四下瞧了瞧,走過來,拉了把椅子到裴液旁邊,端正地坐了下來。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