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食仙主> 第812章 眼芒劍戟,心火仇讎(五)

第812章 眼芒劍戟,心火仇讎(五)

  第812章 眼芒劍戟,心火仇讎(五)

  明月殿院中春雨如織,花木新鮮繁茂,空氣波動著清冷的淡香。

  裴液安靜立在一旁。

  「怎麼了?」越沐舟道。

  「沒什麼。」應宿羽低聲。

  「你哭了。」

  「我想你。」

  「我不是正在這裡嗎。」

  應宿羽不說話,只哭。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to9.🍈com

  「……應姑娘。」

  「越大俠,我做了一個夢。」

  「什麼夢?」

  「我夢見你去北邊,被人殺死了,再也沒有音訊。」應宿羽道,「人家把你折磨得不成人樣,搗碎了你的經脈樹,取走了你的劍、你的眼睛……世上再也沒有你了。」

  「聽起來不像是全然不會發生。」

  「我夢見得很真。」

  「江湖本來就是這樣,我游來盪去,毫無忌諱地殺死想殺的人,也許有一天也被別人殺死。」越沐舟道,「那時候我這輩子就結束了,沒什麼值得惋惜的。」

  「你以前說過這話。」

  「是,三年前。我九死一生,殺了婁無蕭和你師父,身上骨頭快斷完了,躺在回神京的馬車上。」越沐舟道,「是你先和我說的話。」

  應宿羽沉默一會兒,道:「越大俠,我們再說一遍好嗎?」

  「當然好。」

  應宿羽笑了笑,又斂容垂望他:「越少俠,你好好養傷,等我收拾好門派事務,就去神京尋你,報答你的恩情。」

  越沐舟作勢瞧著柳葉:「我這身傷受得重,神京又很大的……恐怕也不容易見到。」

  應宿羽道:「越少俠不是說,神京的百戲園子還在嗎?等明年的二月一日,我就去百戲園子等你。去之前我會給越少俠寄信的。」

  「哈哈,我養好傷後去做自己的事情,行蹤不定,不一定能收到應姑娘的信件。」

  應宿羽認真道:「那每年的二月一日,我都會在百戲園子等你。」

  「……應姑娘,江湖險惡,你已見到了。我天涯海角,游來盪去,殺死想殺的人,有一天也被別人殺死。」越沐舟道,「你不必記掛我。」

  「越少俠活著一天,我就記掛你一天。」應宿羽道,「若真有那一天,我也一定為你報仇。」

  「……」

  應宿羽瞧著他,露出個笑:「第二年的百戲園子,越少俠還是來見我了。」


  越沐舟輕嘆:「我知道應姑娘是說到做到的英豪,往後你每年都在那兒一立,即便咱們沒什麼,外邊也全傳越沐舟是個負心漢了。」

  應宿羽溫柔地看著他。

  裴液瞧著女子的眼神,那裡面不知有多少情緒,簡直像一壇陳年的酒,裴液觸了一下就有些迷痴。

  越沐舟沒有發現女子不是離去時的女子,正如幻樓的鶴咎也不會說他們不是當年的賓客,也許裝扮真的有效,也許在這樣溫柔的蜃境,並無所謂真實與虛假。

  「好好教他用無拘吧。」應宿羽輕聲道,「你想孤自一個人,但你並不喜歡孤自一個人。我死皮賴臉綴在你後面,你一邊嫌煩,一邊又護著我。好好教他用劍吧,你若死了,這個世上還有個人能繼續用你的劍,做你想做的事。」

  越沐舟又看了旁邊的少年一眼:「那說好了,我可不收徒弟。」

  裴液低聲:「愛收不收。」

  越沐舟「嘖」了一聲。

  「那人很強嗎?」越沐舟招手示意,裴液走過來坐在他旁邊,兩人一齊看著檐下的雨,劍鞘下半都濕在雨中。

  應宿羽微笑著倚在一旁。

  「……他有一式很快很快的劍。」

  「有多快?比無拘還快?」

  「怎麼可能比無拘快。」裴液抿唇,「無拘是世上最快的劍。」

  「當然。」

  「所以沒比無拘快。」裴液道,「只是比我快。」

  「比你快?」

  「……嗯。」

  裴液看著檐下淅淅瀝瀝的雨。

  即便他再清楚地看見那一劍的拙劣,意識到它的徒有其形,即便應道首說,那一劍在她眼裡很慢,但對裴液來說,那一劍確實快過了一切。

  對整個鳧榜來說,想必也是一樣。

  那是男子在謁闕的最頂端,將要登入天樓前留下的殘影,即便空有軀殼,也已經是超出人意識的快。

  裴液會兩道無拘,一種是從座下台階,到明月寢宮;一種是相距八丈以內,平闊之地,從劍到對方的咽喉。

  昨日他所見冬劍台上那一劍,幾乎與第一種相差仿佛,而遠比第二種快。

  他跟應道首說,在無有【袖虎】的時候,兩劍相差仿佛,但其實即便開了【袖虎】,無拘也並不會變得更「快」。

  它只是更「絕對」。

  「你害怕他?」

  「不怕。」

  裴液並不膽怯和這樣的雍戟相鬥,實際上他簡直難以按捺。


  但雍戟確實變得更強了,他持有老人曾經的仙瞳,能夠洞察很多的劍。而他身具山海之血,裴液一式無拘很可能殺不死他,但他的一式無拘一定會割下裴液的頭顱。

  裴液抿了抿唇,在這裡他沒有掩蓋心情的低落。

  那會是一場苦戰,裴液並不擔憂苦戰,他司空見慣。但他確實很在意這劍出現在姓雍的人手裡。

  他轉過頭看著身旁的男子,越沐舟深邃有神的眼睛也正看著他,那片穎異的花紋還蔓延在他的左眼,既不鼓脹,也不恐怖,其實有種古而美的感覺,像是幾千年前瓶器的花紋。

  裴液想著應宿羽說過的它的「記錄」之效,想起了【照幽】。

  「你打不過誰了?」越沐舟道。

  裴液沉默一會兒:「如果有一天你的眼被別人拿到了,他們藉此用了你留在裡面的無拘,該怎樣對抗……也不是打不過,我就是問問你。」

  越沐舟轉頭:「你瞧,我煩的就是他這嘴比劍硬……」

  「你自己比他過分多了。」應宿羽瞪眼,「快答。」

  越沐舟轉回頭,道:「那就不是無拘。」

  「但它很快。」

  「快也不是。」

  「不是也快。」

  越沐舟抬眸看他:「無論它怎樣快,無拘就是天下最快的劍。你既已習得,有什麼可擔憂的呢?」

  裴液沉默一下:「我並沒有習得……我用得不好。」

  越沐舟認真看著他,片刻:「你要相信自己。」

  「……什麼?」

  越沐舟低頭看自己的劍:「劍這樣東西很神奇,它是會帶來奇蹟、無所不能的,你如果擔心自己打不過,就難免打不過;你如果相信對面就是條臭魚爛蝦,你的劍就會給你答案。」

  從明綺天那裡裴液也沒聽到過這樣玄奇的理論,他怔:「那我相信我能打過你。」

  「不,你不相信。」越沐舟道。

  「……」裴液怔,「是,我不相信。」

  他頓了一會兒,道:「你能教我真正的【無拘】怎樣用嗎?」

  越沐舟皺眉:「我說過了,沒有——」

  應宿羽道:「你溫柔一點兒。」

  越沐舟偏頭:「這是你什麼人啊?」

  「教孩子要溫柔一點兒。」應宿羽重複。

  「——並沒有什麼真正的無拘。」越沐舟低頭,拔出一截自己的劍,雪亮,「如果你問,我就告訴你,【無拘】就是念及即達的劍,只要你渴望、相信,你就能用出來。」


  「……渴望?相信?」

  「對。你會用這一劍,對嗎?」

  「我會兩種。」

  越沐舟站起來,將他膝上的劍撥到他手裡:「來,試一試。」

  裴液微怔,也站起來,應宿羽在一旁看著他們,兩人相距八丈,裴液闔眼,深吸口氣。

  春風微拂,然後庭院之中風聲一斷,「叮」的一聲響起,裴液已立在越沐舟身後,雪亮的劍握在手裡。越沐舟橫劍於咽,衣發飄蕩。

  「你覺得自己這式【無拘】用得不好嗎?」越沐舟道。

  裴液沉默一會兒:「你說『無拘』是念及即達,可它在我手中不夠快,你擋住了。」

  「我說過了,那是因為你不相信能勝過我。」越沐舟道。

  「……」裴液怔住。

  「因為你不信這一劍真能快過我,真能斬斷我的咽喉——你的『念』並沒有抵達,」越沐舟收劍回鞘,「劍怎麼會抵達呢?」

  「……」

  「但你的另一劍就比我要快,不是嗎?」越沐舟道,「你對那一劍很有決心。」

  「……」

  春雨安靜淅瀝,越沐舟抱劍在懷:「無拘是我的劍。我從來沒有期待過這世上會有另一個人學會。你既然習得了,我就視為上蒼的眷顧。那麼我心中有的,你也就一定有。」

  男人抬起一根手指,輕輕叩了叩他的胸膛,有力的搏動同時令兩人感受到。

  越沐舟看著他:「話若說出來,難免遭人嗤笑。但我就是這樣想的。無論自我多孱弱,無論敵人多強大,我永遠相信自己能夠憑這柄劍戰勝,無論敵人的劍有多快,我一定比他更快。

  「現在,我問你,裴液。」越沐舟道,「你不敢相信,你能勝過謁闕的我嗎?」

  裴液怔住。

  越沐舟認真看著他:「世上唯一的無拘,就是你我相似的心。看著我,裴液,如果我現在就要殺了你,你敢接招嗎?」

  「……」

  裴液定定望著他。

  風雨在庭院中來去,柳條沙沙地飄搖。

  ……

  ……

  「和這個時候的他講話,是不是壓力很大?」兩人走在明月殿外的林中,身旁的神宵道首向少年問道。

  裴液握著劍,仰頭望著夜空:「……倒沒有,我其實挺喜歡,越爺爺從來沒有這樣教過我習劍。」

  「靈境確實神奇。」應宿羽道,「若明日我來,他還能記得我嗎?」


  裴液搖搖頭:「那只是影子,應前輩。」

  「……是啊。」

  「蜃境隨著它所在的現實而變化,如果應前輩也同我一樣,幾十天如一日地來明月殿,那裡面也會留下應前輩的影子。那樣他就會記得應前輩了。」裴液道,「不過舊影就是舊影,我能把自己印入蜃境之中,但永遠不能把越爺爺帶出來。」

  「他剛剛教的話,你聽明白了嗎?」應宿羽道。

  裴液頓了一會兒:「應前輩。一月二月的時候,我每天來這裡習練無拘,我心裡想,我一定要學會、一定要學會……後來練著練著,竟然比越爺爺要快了。那時候我不知道【無拘】是什麼,只以為自己練得勤奮,今日才明白。」

  應宿羽偏頭:「什麼?」

  「要麼,這個越爺爺根本就不會用【無拘】啊,」裴液微笑,「他只是蜃境留下的影子。要麼……當時的越爺爺,其實也不自信了。」

  「……」

  「他其實不自信自己一定能守護住魏皇后了。」裴液道。

  應宿羽安靜了許久:「也許是這樣。」

  裴液道:「應前輩,多謝你。」

  應宿羽看向他。

  「不瞞應前輩,前日見到冬劍台那一劍的第一個瞬間,我想到的就是這座明月殿。」裴液輕聲,「我很想來到這裡……就像是,像是急著尋求安慰,尋求證明。證明那一劍是我的,證明我和越爺爺之間的關係……我覺得他們在碰我不能碰的地方。」

  應宿羽溫柔地看著他。

  裴液認真道:「應前輩帶我來了,令年輕的越爺爺教我用劍,我心裡很暖和妥帖……就像是我二十年前就拜入二位門下,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應宿羽溫聲:「如果二十年前碰見,我也一定收你做徒弟。」

  「現在不行嗎?」裴液微笑。

  應宿羽也笑:「現在也可以啊,你願意做道士嗎。」

  裴液仰著頭,兩人走著,安靜了一會兒。

  「應道首。」

  「嗯?」

  「你覺得,我需要從這裡確認,我是越爺爺的傳人嗎?」

  應宿羽道:「當然不用。」

  「是的。當然不用。」裴液道,「我和越爺爺的相識、相知,早在奉懷的十七年裡,就已經全完成了。那時候我們兩個在一起吃住,越爺爺待我多好,我記得比誰都清楚。

  「我老說不配做他的傳人,其實是自憐自艾。」他道,「我是覺得他死了,就跟不要我了一樣,我跟不存在的人置氣。」

  「……」

  「應前輩你瞧,他肯定頂喜歡我。這時候相見,幾面之緣都肯教我絕學。後來我們相處了十七年,他怎麼會不把我視為傳人呢?」

  裴液低下頭,緩緩握緊了腰間的劍柄。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