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合道

  第668章 合道

  「滾開！」

  楚休怒喝，雙臂用力，但卻發現抓住他的手掌猶如鐵鉗，對面的人影紋絲不動，只是發出嘶啞難聽的怪笑：「滾開？你以為你還能勝過我？」

  「在你修煉的時候，我在你心底代你受盡了折磨，你以為你在這無光無聲之所中時間便足夠漫長了？我在你意識深處時間的流速還要慢上百倍！」

  「每次我在絕望之中想喘口氣，就會被你強行鎮壓，你我本沒有分別，你卻要我代你受苦，將我在那絕望的牢籠中囚禁了千萬年，你怎敢對我說滾！」

  「你這三十六萬年的修煉，又怎抵得過我千萬年的積累？」

  「現在，我要你承受我曾受過的苦楚，感受我曾感受的絕望！」

  在尖銳的叫聲中，心魔驟然脹大，楚休只覺自己前所未有的渺小，仿若回到了還是普通人的時候，而身前的心魔，已膨脹成了千丈巨人，身上的一根汗毛都足以將他碾壓！

  尖銳的笑聲在他的整個識海中震盪，帶著滔天的威勢從天而降，便要將楚休徹底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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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到了生死關頭，楚休反而恢復了冷靜，他看著面前巨人冷笑道：「狡詐鬼祟，還妄圖用這等低劣手段亂我道心？你這魔頭，又有什麼絕望恐懼？」

  話落，楚休眼中戾氣升騰，大喝道：「成王敗寇，又有什麼好說？決一死戰便是！」

  隨著吼聲落下，濃烈的戰意自其體內升騰，他向著那如山峰一般直插天際的巨人毫無猶豫地揮拳，隨著拳頭揮出，那巨人的身軀竟生生遲滯，而只是一晃神的功夫，楚休便驚覺自己也化作了和那巨人的一般大小！

  這就是心魔之戰！無關能量總量，無關神魂強度，只存於一心！

  「轟！轟！轟！」

  兩個楚休激烈地廝殺在了一起，沒有任何招式，只有你一拳我一拳地對拼硬撼！

  「砰！」

  站在陰暗面的「楚休」一拳轟在了楚休臉上，霎時鮮血飛濺！

  楚休同樣揮拳反擊，但心魔只是哈哈大笑，硬吃下這一拳後揉身撲上，竟開始如野獸般地撕咬！

  楚休只覺一股難以承受的劇痛自靈魂之中生出，他雖心志堅定沒被心魔的手段干擾，但這心魔積累了如此之久的力量，而他又在這二十六萬年來被持續消耗，本體力量卻是相差懸殊，不一會已是被牢牢壓制在了下風。

  五行法陣在楚休身側升起，為了這次突破他布置了許多後手，但能起到作用的卻寥寥無幾，不得已他只能再度動用情慾規則。

  但這時心魔則是放聲大笑：「三十多萬年了，你還是只有這點手段麼？」

  話落，濃郁的黑氣自他體內湧出，情慾規則的七色靈光，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迅速污染，同時一股難以言說的噁心感迅速自楚休的識海中泛起。

  那些情慾都是真的，那股噁心也是真的，就像是在吃下美味的食物後，你內心升起一股享受美食的滿足感，但這時你的眼前卻變成屎尿橫流的污水溝，這兩種不同的感覺相互衝擊，混雜成了一種叫人十分難受的異樣感。

  在侵入識海正面戰鬥後，這心魔已經能用這種手段抵擋情慾規則！

  楚休只覺無窮無盡的黑霧包圍了自己，好似身下出現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泥沼，正拉扯著他不住下沉！

  五行道果已就差最後幾塊拼圖，但楚休卻不確定自己能否堅持到那時候！

  一抹厲色在楚休眼中閃過，他猛一咬牙，終於下定決心，要動用自己的最終底牌！

  卻見他身子一晃，整個外界的軀體忽然詭異地消失在原地！

  與此同時，識海中劇烈震動，心魔也好似感受到了什麼，神情一變：「你做了什麼？

  」

  楚休沒有說話，只是揮拳反擊，卻見環繞他周身的濃鬱黑暗竟然減少了起來！

  心魔冷哼一聲，意識投射到外界，卻發現不知何時，他們已不在無光無聲之所中，而是處於星丹空間之內！

  這讓心魔面色微變，想到了什麼！

  在心理學中有一個很有趣的理論，叫作巴甫洛夫的狗，是說每次給狗食物前先搖鈴，重複多次後，狗一聽到鈴聲就會分泌唾液。於是鈴聲這個中性刺激變成了條件刺激，形成了經典條件反射。

  通常聲音和唾液的分泌毫無關係，這絕不能算是某種激活唾液腺的直接刺激，但在日復一日的重複關聯下，狗將鈴聲和食物在腦海中產生了聯繫，所以自動分泌了唾液。

  這個原理在人身上也有類似的體現，比如一個從小生活在海邊的人，長大進入城市後，面對城市的生活方式無所適從，但卻會在聽見水聲後感到平靜，這就是因為他將童年輕鬆、無憂無慮的感覺和海浪聲聯繫在了一起，形成了經典的條件反射。

  而這就是楚休的最後一張底牌，他在傳承殿中對抗心魔的方法中，便看到了一門以此為原理，所創造出來的，讓外界環境直接影響心智的神通術法。

  在過去漫長的三十幾萬年中，每當他狀態變好，感到安定平靜的時候，他都會進入星丹空間中，使得星丹空間中的環境和這種感覺產生聯繫，並利用那門神通術法加強這種關聯。

  這使得星丹空間中雖然十分空曠，環境和無光無聲之所中並沒有特別大的差別，但在漫長歲月的不斷加強中，還是形成了極強烈的條件反射！

  所以一進入星丹空間，楚休便立馬放鬆了下來，心魔的力量也隨之大幅減少！

  當然，這個方法也不是全無壞處，楚休之所以一直不用，便是因為其蘊藏著極大的風險！

  要知道星丹空間可是楚休的核心，倘若讓心魔將力量滲透進此地，那他就算有朝一日離開了無光無聲之所，也再難根除！

  心知此際已是底牌盡出的決勝時刻，楚休沒有絲毫猶豫，一聲怒吼，整個人一躍而起，撲在心魔身上竟學著對方用力撕咬起來！

  更詭異的是，二人的身形逐漸糾纏在一起，不過眨眼功夫便已看不出人型，只剩兩個混沌糾纏的詭異怪物，他們好似全身上下都長有尖牙利齒，每一時刻都有成千上萬顆腦袋生出撕咬對方！

  整體散發著淡白輝光的是楚休，此時他占據上風，但星丹空間所帶來的增益卻在漸漸消退，心魔則隨之增強。

  而此時此刻，在識海外部，楚休卻睜開了眼睛。

  通過底牌壓制心魔後，雖然此際他的眼中滿是心魔凶厲畸變的身影，耳邊全是它暴怒怨毒的尖吼聲，但終於能分出一絲心神掌控身體，他周身靈光閃動，最後幾枚五行符文也飛速進入身體！

  「做夢！！！」

  狂怒的嘶吼如海潮般在楚休耳邊來回震盪，他的識海劇痛，卻是原被他壓制的心魔忽

  然不顧一切地開始反撲！

  它的身體不斷爆開，每一次炸裂都會有無數細小的黑針射出，楚休只覺頭疼欲裂，識海中幻化的巨人身影接連受創。

  卻是在他突破的關鍵時刻，心魔用這種以傷換傷的手段強行打斷！

  楚休扶著額頭，臉上滿是痛苦的神色，但眼中卻愈發兇狠，他一路走來，靠著天賦和機緣才成就如今前所未有的特殊身軀，怎麼可能就倒在這裡，輕易為他人做了嫁衣？

  心魔再強，再詭異，還能強得過深淵，詭異得過深淵？

  楚休忽然仰天長笑：「我連深淵都敢為敵，雖然有當年初出茅廬不知天高地厚的緣故，但又怎會怕你這小小心魔？」

  意念堅定的瞬間，心魔好似陡然小了一截，與之相對的楚休則龐大了一分，他雙臂高舉，一記力劈華山重重砸在心魔頭頂！

  與此同時，五行符文也完成了融合，五行道果補上了最後一塊拼圖，霎時靈光大綻！

  楚休大喜，五行道果誕生，便意味著他合道成功，屆時無論肉軀還是神魂都會再度增長，足以徹底壓制心魔！

  但就在這時，異變陡生，卻見他剛剛凝聚的五行道果，竟沒有和楚休結合，誕生新的力量，反倒猛地從他體內飛出，接著垂直下落，如同一顆隕石般直接砸進星丹空間的深處！

  大量的靈光自五行道果中噴射而出，道果的表面延伸出了一根根完全由靈力組成的根須，這些根須和四周的空間接觸後聯繫在了一起，便如同一顆種子般，在星丹空間深處生根發芽！

  「這！」

  還不等楚休反應過來，耳邊便傳來了一道巨大的嗡鳴！

  整片空間劇烈地晃動了起來，就像是引發了某種驚人的異變！

  突然，他體內的靈力不受控制地狂涌而出，向著星丹之內涌去！

  楚休大驚，那靈力消失得速度之快，如同他的星丹在一瞬間變成了一顆黑洞，正源源不斷地吞吸著周圍的一切能量，待靈力吸乾後，便要吸他的血肉乃至靈魂！

  他隱隱猜到了由於突破合道，自家的星丹空間又發生了某種變化，而這變化需要海量的能量去完成。

  但你特麼的為何要挑在這時！

  而另一旁，原本被死死壓制的心魔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也多半猜到或許是合道出了變故，驟然一聲大吼，再度猛撲！

  這心魔紮根在楚休心底，雖然暫且被壓制，但能源源不斷地自楚休心底的絕望焦慮中獲得補充，而楚休為了合道已消耗了太多力量，此消彼長之下，他必敗無疑！

  但此際也沒有什麼好想的了，反正楚休也別無選擇，他猛一咬牙，吞噬規則霎時被驅動至極致，開始瘋狂吞噬魂幡中的一眾鬼物！

  這些鬼物本就為楚休所操控，生死都在他一念之間，此際吞噬起來沒有絲毫滯礙。

  並且得益於大荒朔之前在長達二十七年中，要求他必須使用吞噬規則為溯初玄甲供能，是以此際楚休使用起來是輕車熟路，吞噬效率早已不比司徒焚這般浸淫吞噬規則多年的強者差。

  海量的靈力湧入星丹之中，整片空間發出「隆隆」地聲響，似平是在推動著空間的邊界擴張，宛如一隻正在蛻殼重生的巨獸。

  但還不夠！

  楚休能察覺到，要推動星丹發生質變所需的能量極其龐大，吞噬規則雖然已經極其強大，幾乎每秒都能吞噬轉化數個序列四的靈力，但一時半會還是難以滿足星丹的需求！

  若是平時他自可慢慢吞噬，但眼下心魔在側，卻根本沒有時間拖！

  但此際楚休已經別無他法，不由心中一涼：「難道終究功虧一簣？」

  似是感知到了他心中一閃而過的想法，心魔驟然增大，這就是心神之間的戰鬥，一絲一毫的動搖都會成為對手致命的武器！

  不過就在這時，忽然聽見「嗤嗤」聲響，卻見五行道果周圍延伸的根須中，有什麼東

  西正在閃爍著靈光！

  楚休看去，卻見一粒粒綠豆大小的「種子」在星丹空間深處凝聚，細細數去，足有十五粒之多，通過連接的根須，五行道果似乎和那些「種子」連接在了一起。

  楚休先是一怔，旋即迅速反應了過來，這些光點，正是他之前用混沌氣消化的規則之種！

  想使用規則，除了領悟相對應的規則外，還需要規則之種才能調動規則之力，規則之種便如同巫師的法杖一般必不可少。

  之前楚休的規則之種被消化，他光憑領悟的規則便能動用規則，那時楚休就明白，規則之種本身並沒有消失，而是和星丹空間融合在了一起，不然他也不可能動用規則。

  而此際不知為何，他們竟和五行道果連接在了一起，就像是一株植物所延伸出的分支一般！

  之前，他雖然知道這些規則之種就在星丹中，但楚休卻感知不到它們的存在，動用規則都是經過星丹釋放。

  但現在隨著連接完成，他能夠清晰地感受到，這些規則之種和自己的五行道果，也即他的修煉根基產生了聯繫！

  楚休忽然心中一動，產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他迅速分辨出屬於吞噬規則的規則之種，然後嘗試將五行道果中的本源力量，向著吞噬之種中注入！

  但見五行道果連接吞噬之種的那一條「根須」亮起了乳白色的光芒，楚休立時覺得自己的吞噬規則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和他意念相連的魂幡之種陡然颳起了一道巨大的吞噬風暴！任何被捲入其中的鬼物都在瞬間被吞噬絞碎，化作最精純的靈力！

  楚休露出了狂喜的神色，竟然真的有用！在五行道果和吞噬之種相連後，其他規則也可以被注入本源！

  吞噬規則的力量成百倍增加，無數鬼物在空中哀嚎，難以想像的磅礴靈力注入星丹之種！

  「嗡！！！」

  整片空間劇烈震顫了起來，心魔感知到不妙，嘶吼著向楚休發動幾乎是完全不要命的猛攻，但已經來不及了！

  星丹空間的震顫越來越劇烈，就像是一個蓄壓到極致的高壓爐，忽然，就像是超過了一個臨界值一般，整片空間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轟！」

  無邊無際的黑暗中忽然升起了一個光點，宛如天地初開時的第一縷微光，又如宇宙誕生時的爆炸，那光點迅速膨脹，僅一瞬間，便化作鋪天蓋地的光的海潮！

  璀璨的光芒席捲而過，將楚休渾身映照得金黃，他沐浴在光明中，呆呆地看著眼前明亮的世界，難以自禁的留下眼淚。

  三十六萬年黑暗無聲的歲月，終於再一次見到了光明，他就這樣靜靜站在原地，任由光芒在他周身流淌，用身體的每一個細胞感受著這溫暖的光線。

  他完全沉浸在光芒之中，內心已再無他想。

  許久，他深吸一口氣，面上陶醉的神情已逐漸平復。

  回頭望去，適才還和他糾纏廝殺的心魔，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