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7章 我就等平推天下那天了【二合一】
辰胤。
這倆字從他自己嘴裡出來的那一刻,連方徹都感覺到了一種震動。
雖然他一直明白,雖然他一直在裝,雖然辰胤曾經給過他多次暗示,但,這一刻親口說出自己名字,依然震動。
「我那時候開始,我對三公子這個名字,萬念俱灰。」
「所以進入三方天地之前,我偷偷的修煉並且記住了幻心大法!進入三方天地,就開始打基礎,做準備,一點點修煉,聖尊六品後,就開始真正修煉。」
「結果有些太貪心,原本我只想要成為辰贇,但是……在三方天地卻突發奇想,既然別人都不知,我冒充封雲多好?結果這一念之差,讓我吃了大虧。」
辰胤臉色陰沉,沉默了一下,才道:「後來,被封雲識破了。借天雷誅心,毀了我的幻心大法,但是封雲或許也沒有想到,三方天地的時候,大道沒有續接。」
「所以那天雷只是風雲雷電之音,並非天道之雷!所以,我的幻心大法只是損了根基,並沒有完全毀滅。」
辰胤幽幽嘆了口氣,聽著他嘆氣,方徹居然有一種「鬼氣森森』的感覺。
「終究還是按照我當年為自己規劃的路走了下來,就是現在你看到的樣子了。」
辰胤微微一笑,舉杯:「兄弟,多年不見,喝一杯吧。」
方徹端起來酒杯,緩緩喝了一口,深沉回憶道:「辰少,你這,可是真讓我震驚啊。」
「只是辰少,為何突然對我這麼坦白呢?」
辰胤淡淡一笑:「對你夜魔,我始終認為你是我最好也是最可靠的朋友。對你,沒什麼不可說的。」方徹很是坦誠的道:「但今時與往日不同了,你跟我說這些,風險很大。」
「知道。你現在和封雲走的近。」
辰胤淡淡道:「但是還是要說,你以為,我不說,老祖們真不知道?封雲真不知道?你真不知道?夜魔啊,你剛才的震驚表情,有點假呀。」
方徹道:「之前有過猜測和商議。」
「所以我才會對你說。」
辰胤道:「猜不猜,是你的問題;而說不說,是我的態度問題。」
他眯著眼睛笑道:「你今天力保陳夢蘭,不是就為了逼我?因為我所表現出來的隱忍,與處理這件事情的手法,是真正的辰贇一輩子都做不出來的。」
這點倒是真的。
方徹承認。
「那你今天告訴我這些,究竟是什麼意思?是想要延續當初的商議承諾嗎?」
方徹問道。
「不是。」
辰胤嘆口氣,道:「我告訴你,你肯定會和封雲說的。既然料到了這一點,依然選擇和你開誠布公,就有我的想法。」
「什麼想法?」
「和解吧。」
辰胤低沉道:「封雲,我爭不過。而我想要的,其實我現在已經到手了。而我自己去說,他信不過我。」
方徹皺眉:「和解?」
「對!」
辰胤疲憊地嘆了口氣:「站到大公子的位置上再看全局,與我當初看的已經不一樣了。有些事情,是爭不動的。封雲,無懈可擊。」
「尤其是在這次出征之後,我用了一些手段拉後腿,但是,他立即就讓你來破局了。而吳帝一死,吳心和吳擎立即進入了你死我活的爭奪大位之中。他們在我這邊,也不會長久。」
「因為,他們爭奪家族大位,需要有強有力的支持。而辰贇大公子這個身份,給不了他們一錘定音的支持。只有封雲能給。」
「其他的……畢刃是因為畢鋒當年的事情,被封雲摒棄在外,所以才到了我這邊;但是封雲若是表露出招攬之意,畢刃也會很高興的過去。」
「他根本沒有任何和封雲爭競的信心。」
「至於其他的,項心,御城,雄英,雄疆,白夜,都在封雲那邊了。」
辰胤淡淡道:「辰贇這個身份,只能在辰家稱王稱霸,但並沒有青年領袖的名義。我成為辰贇之後,前前後後做了很多事,也做出來很多成績,希望能夠讓老祖們看到並且認可。」
「老祖們是看到了。」
「但他們無動於衷。我努力了那麼久,在得不到回應之後,我就明白了,從我取代了辰贇的事情被他們或明或暗的猜出來開始,我就失去了在唯我正教爭奪真正大位的所有機會。」
「我的戰場,只能是在辰家了。」
「因為,他們不會允許我這麼一個不擇手段的人登上大位的。」
「所以我取代辰贇的成功,反而成了我自己人生最大的阻礙。」
辰胤苦笑著,端起酒杯自己喝下去,淡淡道:「但我並不後悔,因為,我的孩子,子孫,永遠都是主脈,嫡系了。千秋萬世,已經穩了。」
「所以這一次你過來,我選擇和你說實話,全部和盤托出,開誠布公。」
「你是會回去和封雲說的。」
「我要的就是這個。」
辰胤微笑:「夜魔,多謝。」
「我說了,封雲也未必會信你。」
「這個無所謂,他只需要知道就可以。」辰胤微笑:「喝一杯吧,夜魔。為了當初養蠱成神世界的黑曜與夜魔,為了我們曾經有過的那段友誼。」
方徹從辰胤這邊離開了。
腦子有點嗡嗡的。
他有點看不透了。
辰胤又在搞什麼?
真心?假意?分不清楚。
辰胤也進入了陰陽界,現在的修為,也已經到了虛空見神的境界,又有幻心大法在身,現在想要一眼看透他的心,近乎沒有人能做到了。
方徹不得不承認,在涉及到這種極深層次的彎彎繞的時候,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
必須要回去跟封雲商議一下。
而主帥帳那邊。
封雲現在已經是一片懵逼,手都麻了。
方徹突然出手殺了吳帝。
這點……封雲很震撼,但是有點可以理解:吳帝一直對封雪賊心不死,夜魔若是不想殺他才是真怪了。殺了吳帝,稍微有點過分,但可以接受。
但隨後這邊夜魔出手殺了林蕭!
等於是一下子幹掉了兩個大公子。
林家不屬於九大家族,但是九大家族之下二級家族之中林家排名第一。而這次,夜魔顯然是要將林家徹底幹掉!
動這麼一個大家族,極難,而夜魔的手段,極狠!
封雲怒火衝起來,又壓下去。
然後立即吩咐下去:「調查一下,白家的事情,林家做了什麼。」
那邊很快回覆:「林家距離九大,只差一步;這一次白家的落勢運動,林家出力最大。所以這一波,死在夜魔手中的林家人,也最多。」
「知道了。」
封雲輕輕嘆口氣。
破案了。
夜魔這傢伙手段突然如此酷烈,原來是為了白祖。
然後就聽到有人稟報:「陳家陳夢蘭陳夢志率眾前來投奔。」
「進來。」
封雲翻翻白眼。
陳夢蘭兩人進來,跪在封雲面前:「參見雲少。」
「你二人這是……什麼意思?」
「夜魔大人說………」
陳夢蘭將那邊的事情詳細的說了一遍,最後叩首:「……請雲少垂憐收留。」
「……原來如此。」
封雲點點頭:「白夜。」
「屬下在。」
「安置一下。」
「等夜魔回來,讓他立即來見我。」
足足一個時辰後。
方徹終於回來了。
立即就被封雲揪了過去,然後就抓進了領域。
「混蛋!」
封雲青著臉,命令道:「你不准動!」
然後開始拳打腳踢。
打了一頓後氣喘吁吁的問:「我不是讓你只干一個?你怎麼答應我的?」
方徹冤枉到了極點的道:「是你自己說的,我兩邊身份都可以下手!既然兩邊都要下手,那不就是一邊一個!?不就是倆?」
「啥?」
封雲暴跳如雷:「我什麼時候說過?!」
然後突然想起來。
昨天夜魔問自己:陳夢蘭那啥啥……
然後自己說了一句:妙計!如此一來,你兩邊身份都可以下手!
然後夜魔說:大舅哥你說的對!
然後這混蛋就真的兩邊都下了手。
一邊一個。
封雲呆若木雞,突然暴跳:「我說的兩邊都可以下手,是兩邊都下手的意思嗎?你這一次性幹了倆!倆啊!?」
「那是什麼意思?這邊身份殺一個,那邊身份再鞭屍嗎?」
方徹大聲嚷嚷道:「你雖然是領導,是大舅哥,你說了算……但你講不講道理了!」
「混帳東西!」
封雲只氣的太陽穴怦怦跳,他明知道方徹是故意的卻沒有辦法。
而且,這個鍋還得自己背,因為:他下的命令!
每次想到這點,封雲就想要抽自己倆嘴巴子。
為啥就非要夜魔幹這事兒呢?想個更加隱秘的辦法,讓這倆隨便死一個在戰場不是很容易的事情嗎?「林蕭和林家是為了白祖?」
封雲揉著眉心問道。
方徹並不否認,淡淡道:「九大家族就算是跌落一家,也只是從九大變成了八大,也絕不會是有其他的家族衝上去,再次成為九大!」
「九大乃是一個標記,可以少。但不可以補!林家想補,那就死!」
「很簡單的事情!」
方徹道:「白家可以落,但林家不能補。但他們動腦筋了,在神京,我明知道是他們家伸手太長,但是抓不到他們家的實際把柄,那麼在戰場上,我冤也冤死他們!」
封雲嘆口氣。
就知道是這樣!
沉吟著說道:「林家或許會元氣大傷,但是想要幹掉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
方徹咬牙道:「至於吳帝,對雪兒一直賊心不死,出征之前的這段時間裡,居然還有數次糾纏,簡直是……不死不舒坦!」
封雲繼續揉著眉心。
唉聲嘆氣。
他是明白這點的:封雪已經跟了夜魔了,但目前根本沒有公開,而夜魔也不可能明目張胆阻止吳帝,所以吳帝每次找封雪,雖然封雪每次都是嚴詞拒絕,並不假以辭色,更加不會單獨相處。
但是看在夜魔眼裡,卻等於有人在覬覦自己的女人。這種事情,換做任何男人都不可能忍!封雲頭痛了,因為他根本不明白:吳帝已經是廢人了,難道他自己不知道嗎?還去招惹封雪?所以吳帝的目的只有一個:他就是要噁心夜魔!
所以這一波,哪怕真的只能死一個,死的也絕對就是吳帝!
不可能有別人。
而且吳帝也是真正鐵了心跟封雲作對,與辰贇真正結盟的人!
從這點上來說,影響到了封雲夜魔集團的整體利益。所以吳帝的死,不可能改變!
「你這算是什麼?」
封雲感覺自己的喉嚨比黃連還要苦:「超額完成了任務?我還要獎勵你對嗎?」
「大家都是一家人,獎勵不獎勵的……」
方徹憨厚的笑了笑:「……就算了吧。」
封雲心中迅速估算辰贇那邊的實力;林家被放棄,陳家已經投過來,去了兩個大家族,吳帝已經死了,吳心吳擎必然有想法……而畢刃……
他皺著眉,道:「我來整理這個爛攤子吧。」
雖然比起預期更加亂了些,但是封雲感覺自己還能控制,沒有更嚴重的超出預料之外太多……至於吳帝,吳副總教主的態度方面,封雲想了想,也能應付過去,畢竟吳帝已經廢了……
「不過接下來,夜魔你就要危險一些了。」
封雲鄭重提醒:「名義上是方徹殺了吳帝,但是老祖們卻都知道你的真正身份,所…」
「我知道。」
方徹翻翻白眼道:「既然決定了殺,那就已經準備好了承受後果了。吳帝是不能活的,我再重申一遍:任何人都可以活,但吳帝不可能活!」
「必死!必殺!」
他斬釘截鐵道。
「真………」
封雲嘆口氣:「知道了,別咬牙切齒了。還有別的事兒嗎?沒有別的事情,就趕緊回神京,你在這跟我說沒屁用,你殺了吳帝這件事,回到神京雁祖也會找你好好獎勵一下的。」
方徹的臉頓時變成了苦瓜色:「「………哎,這個……估計是要被扒層皮……」
「嗬嗬。」
封雲幸災樂禍,警告道:「你敢在雁祖面前往我身上推,我以後分派任務,給你們一家四口分四個地方去!」
方徹頓時被拿住軟肋:「你狠!」
「滾吧!」
「還有別的事。」
「嗯?」
「辰贇……應該說是辰胤,找我談了一次,完全的開誠布公,所以我有點拿不準什麼意思,跟你說說。」方徹道。
「嗯?」
封雲目光頓時深邃起來:「那你慢慢說。」
「是這樣………」
方徹仔仔細細從自己去了之後怎麼做,如何解救了陳夢蘭的陳家,然後如何和辰胤談的,一個字都沒漏的,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道:「所以我有些拿不準,這小子到底要做什麼?」
封雲眼神幽深起來。
手指頭輕輕在大腿上敲著,想了一會道:「他這番話,透露了幾個消息。」
「第一個就是……他認為你現在已經不是他的盟友,當初的計劃破產了,你現在和我走的近,所以他這個心思,消了。就是告訴你:你現在是封雲的人,我知道的。」
封雲道:「第二點就是:我知道你們都看出來我是誰這個事實了,但我現在還活著,就等於是老祖們默許了。所以我的存在是合理而且受到支持的。」
「第三點就是:向我傳達他的意思。而我這邊怎麼理解他的意思,那就是我的事情,總而言之,他的信號是發出了,就看我這邊的回應了。」
封雲說的很慢,淡淡道:「他很謹慎,他到底怎麼想的,這點我現在也拿不準。但是有一點是肯定的。」
方徹問:「什麼?」
「我不死,他不安心。」
封雲淡淡的笑了笑:「對他說的話,我連一個字,都不會相信。」
「他是利用你,來向我傳遞情報,對你,他暫時沒有企圖。但這是他釋放給你,麻痹你的信號,讓你認為他真的服了,軟了,也真的知足了……所以,你自己要心裡有數,要比之前更加的警惕起來,不要給他任何機會。」
封雲警告的提醒:「他遇到可以幹掉你的機會的話,會立即全力以赴!絕不會有任何手軟的!!」「要除封雲,先殺夜魔這句話,在唯我正教,是有市場的!而且等於公認!」
封雲道:「所以,你不需要去推測他真正的意圖,那是我的事。而你自己只需要什麼都不相信,就足夠了。」
「遇到任何事情,先與我和雁北寒商量。」
封雲告誡道:「你要記住這句話!」
「我明白。」
方徹笑了笑。
「但目前來說,在東南,我的壓力要小了很多了。辰胤這個小集團,基本被打掉一半的實力了。」封雲有些感慨:「你這一刀,蠻不講理。比我原本想的破局法,要直接。效率高,快。但對我來說,也有壞處,那就是……辰胤借著這一刀的割裂,想順勢過來我這邊。我不可能拒絕,但是放著一條毒蛇在身邊,卻要時時提防。也算是平添了一些煩惱。」
「為什麼你就沒選擇直接幹掉呢?」
方徹有些納悶地問:「以今時今日的身份地位,你要幹掉辰胤,不過是舉手之勞吧?幹嘛要留著他噁心自己呢?」
「不需要直接幹掉,他還有用。」
封雲笑了笑:「因為未來,或許還要用他來保持教派的平衡和波瀾。這種陰險毒蛇,在唯我正教是不缺的,幹掉他,會增加無數的新的毒蛇,而且是躲在暗處,防不勝防。但是留著他,他這條蛇就是明的,而且他自己就要先吞噬那些其他的毒蛇才行。而且這種毒蛇,不會相信任何人。」
「這就是毒蛇的用處。他能給我清理另一條我甚至涉足不進去的路,甚至他能聯繫到我聯繫不到的地方,雖然他最終還是要死,但是,他的陰謀是我所需要的,利用價值總要壓榨乾淨才行。」「他是陰,是毒,是和我作對,但現在他對我來說,等於是一把暗刀!我需要用他來釣出來,潛在的威脅。別忘記,神鼬教,可就等於是辰家的………」
封雲眼神中有深深地謀算:「辰胤真不聯繫?遇到想要的利益,他連親哥哥都殺,在教派大位這等超出萬倍的價值面前,他在沒有希望又想要的情況下,會放過那邊的助力?」
「所以我等著他!」
方徹心服口服:「厲害!」
封雲笑了笑:「而你和辰胤不同,你這把刀,是明刀。」
「要不說還是你們陰,大家族公子,就是想得多。不佩服不行。」
方徹這一聲嘆息,發自肺腑。
就封雲和辰胤這倆人的處事方式,真正是一般家族或者一般家庭幾百輩子都培育不出來的。「少來這套。」
封雲帶著無限羨慕道:「你是根本不需要考慮這些,所以你不用動這些腦子,你才是自由度最高的。你以為動這些腦子是聰明了?動腦子一方面,是代表著無奈。」
「當你能平推天下的時候……真的不需要動腦子。如果辰胤能有總教主那樣的武力,區區辰家,對辰胤來說又算什麼?唯我正教,對總教主又算什麼?」
不得不說,封雲與辰胤不約而同的說出了這句話,但是觀點,截然不同。
封雲說的是心裡話,而辰胤也很聰明。
所以方徹現在只是從這兩句話的對比,就能看出來辰胤對自己說的完全就是一番屁話。
那小子是把老子當傻逼糊弄呢……
「有道理。」方徹表現出對這句話的深切贊同:「我就等著我能平推天下那天了。」
封雲本想說句話打擊一下嘲諷一下,但終究居然是沒有說出話來,只是嘆口氣。
因為,沒法說了。
自己已經可以算是高手的時候,對方還沒開始練功,這麼多年裡,始終處在一個「我隨手都能捏死他』這樣絕大的差距之中。
自己成為東南總長官的時候,這貨連夜魔教都還沒成立起來。
然後……一直到進入陰陽界之前,自己都能單手吊打他。
但是從陰陽界出來後,自己居然變成了被吊打的那個!而且肉眼可見的距離越拉越大!
這到哪講理去?
今天聽到這貨說出來「我就等著平推天下那天』這句話,自己居然沒有什麼反駁的勇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