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既生操,何生虞
第629章 既生操,何生虞
金陵城,丞相府。
燭光抖動,一鍋藥在火上熬煎,濃郁的藥香在屋內瀰漫。
曹操躺在榻上,臉色蒼白,左右眾人圍繞在身邊。
「我命危在旦夕!」
「丞相,何出此言?」夏侯淵神情緊張,問道。
曹操低聲答道:「遭鋼鞭捶打,腹腔劇痛難耐,胸骨恐已斷裂,淤血流而不止,我命可知矣!」
端藥的曹昂聞言,不禁失手將藥碗跌落在地。
夏侯淵撲在曹操榻前,哭泣道:「丞相受天命庇佑,豈能言此不祥之語。」
曹昂抹著淚水,說道:「丞相何不廣招城中醫師前來問診?」
曹操微嘆道:「疾在肺腑,藥石難及,安有開腹之理?況御醫尚言無能為也,今又何須強求!」
曹休急道:「丞相若棄我等而走,國將無君,軍將無帥!」
曹操眼珠掃視,虛弱問道:「文若何在?」
「彧在此!」
荀彧躋身在榻側,弓腰問道:「試問丞相有何吩咐?」
曹操伸手拉住荀彧的手,說道:「友若為我奔波多年,隨我從中原至東南立業。我深受重傷,日後難領軍政。而我若不幸病逝,便由卿主持軍政大事,降、戰與否皆聽友若之意。」
「丞相~」
見曹操欲託孤於他,荀彧猝不及防,說道:「長公子在此,丞相何托大業於我?」
曹操扯著嘴角,苦澀道:「大敗而歸,人心浮動,何來基業可言?」
說著,曹操微嘆口氣,說道:「我今旦夕將亡,所憂無非子嗣與妻妾。實不相瞞,卿主持國中軍政,與唐軍磋商歸降之事,唐人或會因卿出降而赦孤之妻子。」
今下曹操之所以托大業於荀彧,無非是想利用荀彧與唐軍談判,讓他妻子能夠留得一命。而若讓曹昂主政,曹操恐即便獻城歸降唐軍,而張虞亦不赦曹氏。
荀彧不敢應聲,而是看向曹昂、夏侯淵、曹丕等人露出遲疑之色。
「子脩、子桓速來拜見荀叔父,今後務必聽叔父吩咐!」
「諾!」
曹昂為人恭孝,曉得曹操用意,拉著弟弟曹丕向荀彧作揖而拜。
「拜見叔父!」
「我與友若相交十餘年,望能受我託孤之責。」
荀彧急忙扶起二人,說道:「丞相既信在下,我當為丞相奔走!」
「善!」
沒說幾句話,曹操便昏昏沉沉,意識漸漸模糊。
見情況不妙,荀彧與文武先後拜謁,留下曹昂、曹丕及曹操妻妾伺候著曹操。
出了丞相府,荀彧在府外遇見等候多時的魯肅、劉曄、于禁等人上前詢問曹操身體狀況。
「丞相身體何如?」劉曄著急問道。
見一群人堵在門口,荀彧猶豫良久,說道:「醫師暫時無策,且觀丞相能否撐過今夜。」
繼而,荀彧揮了揮手,說道:「諸君先行回府休息,等候丞相下令再來。」
「諾!」
眾人雖不願離去,但卻被荀彧強行勸退離開。
「令君,我觀丞相負傷嚴重,不知能撐多久?」魯肅實在憂心,離去不久又折回,詢問道。
荀彧遲疑少許,見左右無人,問道:「子敬以為今下當如何是好?」
魯肅微嘆道:「傾出兵馬而遭慘敗,眼下兵將人心思變。若以我之見,今欲保全陛下與城中兵吏性命,唯有向唐人乞降。若執迷不悟,城破之時,則將連累士民。」
見狀,荀彧坦白道:「實不相瞞,丞相命在旦夕之間,今為保全妻妾、子弟,已託孤於我。而丞相一旦病故,我便欲向唐人請降。不知子敬能否為使?」
「願效犬馬之勞!」
得知曹操性命垂危,魯肅惋惜道:「天下迸裂,群雄並起,曹公立基於東南。中國諸雄難為張虞一合之敵,唯曹公兵略超群,然在大勢之下,曹公難逃敗亡命數。」
「漢室衰微之際,曹公奮兵輔之,世人莫能及也!」荀彧惜嘆道。
向荀彧託孤確實消耗曹操不少精神,眾人離開屋內後,曹操先是昏睡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曹操又醒了過來,覺得自己身上力量漸漸流失,四肢無力,呼吸急促,胸腔刺疼難忍。
「子脩?」
昏睡中醒來,曹操在隱約間,似乎看到諸子在為他哭泣,輕聲喚道。
「父親!」
聽著呼喊聲,曹操喉嚨好像被堵住,說不出話來!
恍惚間,曹操似乎看見了自己的一生。少年嫉惡如仇,憑背景在官場橫行無忌,因官場黑暗而痛恨自己無法改變,遂隱居在家鄉;中年熱血報國,為肅清天下而起兵,因遭陳宮背叛而失兗州,不得已南下揚州建業。
得意之時,坐擁兩州,擁兵數十萬;衰亡之際,困守孤城,兵困民乏。
「張虞?」
飄浮之際,曹操竟清晰回想起與張虞、劉備在雒陽的日子,那時三人還曾一同論志向。
彼時他的志向尚為征西將軍,希望能中興大漢。劉備則願胡虜絕境,中興門楣。
張虞言語模糊,竟希望十年後與他們共飲。而今看來,莫非張虞已料到天下混亂不成?
若是早有預謀,張虞太可怕了!
「既生操,何生虞啊!」
隨著曹操意識漸漸模糊,服侍身側的曹昂發現了曹操失去了呼吸,遂大聲而哭。
「父親!」
「父親!」
「丞相!」
曹丕、曹休、曹真、夏侯淵等人紛紛大哭,既為曹操離去而傷心,又似在為未知的前程而傷感。
很快,曹操病逝的消息傳遍金陵城,荀彧受託孤之任,執掌城中軍政。
荀彧為撫曹氏人心,又為送老朋友一程,先以漢天子名義,追諡曹操為『忠武』,追贈太尉。緊接著,荀彧便當著眾文武的面宣布投降,讓魯肅出使談判。
唐軍大營,中軍帳內。
「督帥!」
「何事?」張遼持筆撰寫軍報,問道。
「曹軍使者出城,言為歸降之事!」侍從說道。
「求降?」
張遼眼睛微抬,冷笑道:「先時詐降,今兵敗又降,如此反覆,莫欺我不能破城?」
「告訴使者,除非拿著曹操腦袋出城,我決不與之議和!」
侍從遲疑了下,恭敬說道:「使者言曹操已死,今城中之事由荀彧掌管。荀彧知當下形勢,遂請歸降。」
「曹操死了?」
聞言,張遼先是神情愣了下,很快又疑慮道:「曹操為人奸詐,其中可會有假?」
「應是不假!」
侍從說道:「今城樓懸白幡,兵裹麻巾,為曹操服喪!」
張遼擱下筆,說道:「讓南人在外多等片刻,今先招諸將至大帳議事。」
「諾!」
侍從趨步而退。
沒過多久,賈詡、徐晃、郝昭、趙雲、孫資等將得知曹操身死的消息,趕忙至大帳匯合。
「曹操昨夜病逝在城中,今金陵事務由荀彧執掌。荀彧無意廝殺,令魯肅出城求降。不知納否?」張遼看向賈詡,問道。
賈詡捋須而吟,說道:「金陵兵吏大作哀事,曹操病逝應是不假。不如先招魯肅入帳問話,看此番乞降有何訴求。」
「護君所言有理!」
孫資說道:「自從去歲十月用兵,用兵近有一歲。而今如能招降南賊,東南大安矣!」
「善!」
張遼點了點頭,說道:「招賊使魯肅入帳!」
「諾!」
少許,在眾兵將的虎視之下,魯肅舉止淡然,不卑不亢入帳。
「漢使魯肅奉陛下之命,今來拜見張將軍!」魯肅說道。
「哼!」
馬超冷哼道:「漢已亡,何來漢天子,今不過偽帝罷了!」
魯肅沉聲道:「上有皇室血脈,彼時天下紛亂,中國不見聖人,稱帝遂延漢祚,不知有何不可?」
頓了頓,魯肅拱手道:「而今聖人出世,合崩裂之中國,我主領兵吏來降,順應時局,有何不可!」
馬超撇了撇嘴,說道:「天下唯唐皇!」
張遼伸手止住非議聲,說道:「天下正統既明,君眼下出城來降,不知有何所求?又如何令我信之?」
魯肅說道:「曹公已死,人心思安。若將軍願納,兵馬盡出城郭交由將軍看護,再遣兵馬入城接管。既據城池,又降兵將,將軍憑何不信!」
「至於所求~」
頓了頓,魯肅說道:「希望將軍赦免城中兵吏,不傷一人性命,不掠一戶之家!」
張遼眉頭微蹙,說道:「你是在為曹氏求赦?」
魯肅如實說道:「曹公既已身死,男丁戰死者眾,族內又多老弱,懇請將軍兼懷仁德之心,赦免曹公舊時之事。」
「魯君莫非不知斬草除根之事!」文稷怒聲道:「昔我家眷無辜,曹操又為何誅我家眷!」
「督帥,曹操子嗣眾多,今斷不能赦!」
文稷趨步出列,說道:「曹仁、曹洪、曹純悉數戰死,其子嗣若不剷除,今後恐亂國家!」
見狀,魯肅急聲道:「昔日交兵之時,你我互為仇敵。況你為曹公效力時,莫非不害唐兵性命?」
「故既已求降,當消舊時之仇,冤冤相報何時能了!」
文稷譏諷道:「魯君有仁德心腸,但我卻非大度之人。就不知若唐皇兵敗,曹公能否善待?」
「你~」
「赦免曹氏之事,容我思量一番!」張遼打斷魯肅道。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