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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6章 多米諾骨牌

  晨陽東升,江上薄霧瀰漫。

  江渚上,唐軍依水設寨,步卒登高瞭望,水卒泛舟巡視,水陸之寨層層布防,其守備之森嚴,可知文聘用兵之能。

  炊煙裊裊升起時,忽見一卒撐杆乘筏穿過薄霧,經多層兵卒盤問,疾步登岸進寨。

  「報!」

  大帳內,文聘晨起用膳,吃著熱呼米餅,案上放著一碗鹹肉米粥,及一幅鋪開的長江輿圖。

  「曹仁屯於公安,今見夷道危機,必會出兵伐我,而我應當如何破敵呢?」文聘暗忖道。

  「都督,江北斥候來報,言有緊急兵事。」侍從急步入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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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速招!」

  少許,便見候卒快步而來,急聲道:「稟都督,有大股曹軍登岸,急向江陵城殺去。」

  「可知人數?」

  候卒說道:「天色朦朧,霧氣瀰漫,仆數不清旌旗數目,但前後延綿數里,兵馬眾多,其人數已是不少。」

  侍從擔憂道:「江陵兵馬僅數千老弱,曹仁見城池兵少,必遣精兵襲江陵。而江陵若破,我軍危矣!」

  文聘神情收斂,說道:「招黃忠、高翔二將入帳議事!」

  「諾!」

  說著,文聘見候卒瞟著案上的肉粥,說道:「奔波來報多是疲憊,肉糜尚未食過,今端下先用。軍情如實,稍後另有封賞!」

  「謝都督!」

  候卒肚子飢餓難耐,見文聘賜肉糜於他,告謝一番,端著肉糜歡快退下。

  見狀,文休說道:「可要讓伙夫再煮份肉糜?」

  文休乃文聘早年所收義子,因有勇力,通兵事,遂被文聘留在軍中,以便助他調度兵馬。

  而文聘的治軍雖嚴,但卻與徐晃不同。嚴格治軍之餘,因帳下兵將多鄉人,文聘對待屬下上會多了些關懷。

  「不必了,有米餅便可!」

  文聘神情微嚴,說道:「曹仁忽向江陵用兵,我軍必遣兵馬回援。今大戰將起,用膳之事再說!」

  沒過多久,黃忠、高翔二將趨步入帳。

  「都督!」

  文聘來不及寒暄,問道:「剛剛軍情來報,曹仁忽向江陵用兵,兵馬綿延數里,觀其兵馬不少。我憂江陵多老弱,眼下需遣兵馬回援,我欲統兵前往,何如?」

  「不妥!」

  黃忠否決道:「都督受託大任,統領江渚、江北兵馬,不宜親執枹鼓,親援江陵。忠願率兵回援,而由都督坐鎮江渚大營。如有機變,便於都督調度。」


  「好!」

  見黃忠求兵回援,文聘不假思索,說道:「將軍領四千兵馬回援江陵,先不與曹仁交戰,先觀其變化。敵眾則守,敵寡則擊,另有兵事,我遣候告之。」

  「遵命!」

  黃忠拱手告退,點齊兵馬乘舟至江北回援。

  而及黃忠離寨渡江不久,便有曹軍斥候探明,暗暗回報於下游的曹仁。

  約至中午時辰,料黃忠差不多走遠,今時難以速回,曹仁遂率兵馬乘舟舸,逆上直取江渚、江北兩營唐。

  凌操、李嚴各率五千精兵為前驅,曹仁率萬人為預備。而隨著曹軍舟舸逼近江渚大營,寨中外圍巡卒急忙回報。

  「急報!」

  巡卒一路慌慌張張,撞入大帳中,見到安坐馬紮上的文聘,著急道。

  「都督,大事不好了!」

  「何事如此慌張?」

  巡卒說道:「曹軍舟舸浮於江上,欲直擊我軍大營。」

  「曹軍不是襲擊江陵城了嗎?」文休震驚道。

  筆吏得知曹軍大部來襲,而今營中兵馬半空,驚懼之下竟失手將準備交於文聘的公文掉在地上。

  見此一幕,文聘神情恢復如常,說道:「將公文呈上!」

  「諾!」

  筆吏自知失態,拾起公文遞交至案几上。

  文聘微思半響,臉色嚴肅,說道:「此乃聲東擊西之策,曹仁知我兵馬分布,特遣兵擊江陵,以逼我抽兵回援江陵,趁大營空虛之際,實率精銳擊江渚、江北二營。舟舸多在二營中,若二營失守,水師付之一炬,曹仁便能西解夷道之圍。」

  文聘按劍踱步,思考今下合適的方案。

  文休說道:「黃將軍率四千兵馬離營,我軍營中兵馬僅有六千,若曹仁大軍來襲,不知能否取勝?不如急詔黃將軍回援,而我軍先固守營壘。」

  高翔不知何時入帳,得知曹仁大軍來襲,緊張問道:「敵軍大部壓來,意在圖謀二營,不知都督有何方略?」

  文聘止下腳步,沉聲說道:「曹仁既欲伐我,那便與之決分勝負。」

  「父親,我軍兵少,怎能舍營而迎戰?」文休不能理解,問道。

  文聘神情不變,說道:「曹仁知我營空虛,方才引兵進犯。而若閉門不戰,豈不如他所意?」

  「凡兩軍交戰,勝負在兵將驍勇,而不在眾寡。諸子聞曹仁用兵治軍,試問其部相比我軍何如?」

  「況兵法曰,趁機不備,出其不意。故曹仁率精兵進犯,必不能料我迎擊,此便是勝負之機。曹仁非智勇之將,而我兵將驍勇善斗,豈非曹仁兵將之敵?」


  「故以某之見,可趁曹仁鬆懈之際,伏旗藏兵以誘之。曹軍進犯大營,舟舸奔馳殺出,迎頭重創先鋒。順江之下,勇往無前,可破曹軍兵矣!」

  文聘環顧左右,故作疑慮道:「莫非諸子畏戰?」

  「都督莫要小瞧在下!」

  高翔受激而憤,說道:「用兵廝殺至今,翔豈會畏之?今欲敵寇廝殺,翔願為先鋒。」

  「好!」

  文聘大為讚賞,說道:「君率八百精銳為先驅,我率大舟為掩。而若兵事危急,君率兵回撤岸上,以迎我部登岸。」

  「遵命!」

  其實聚兵守營,或許更穩妥些。然文聘不能不考慮江渚的特殊地形,其四面臨江,僅靠舟舸與外界通行。如果守營自保,文聘擔心會被曹軍包圍。

  而若依照他的計劃,趁曹軍先鋒進軍前的懈怠,反衝一波,挫敗曹軍先鋒,或許能暫改形勢,逼退曹軍後續兵馬。

  且不說依照文聘的計策,江渚大營偃旗息鼓,兵馬登船上舟,隱於江渚上頭的港灣里。

  臨近午時,江水寒氣消散,船櫓劃波破浪,曹軍逆江而進。江風呼嘯間,旌旗獵獵作響。

  曹仁披甲扶劍立於船頭,目光遠眺江渚,內心頗是興奮。

  今丞相被張遼牽制於夏口,而夷道又被高順兵馬圍攻。他若能擊敗文聘,便能力挽狂瀾,彼時看誰還會覺得他不如周瑜?

  周瑜雖初為曹操效力不久,但憑藉出眾的能力,一躍成為曹操所器重將領。後續用兵以來,周瑜幾乎無往不勝。故在出鎮荊州上,眾人竟推舉周瑜為帥,這讓他有所不憤。而如能扭轉戰事,他便能憑藉是役成為名將。

  「傳令凌操,命他乘舟速進。讓李嚴速破北寨,不得有失!」

  「諾!」

  令旗揮舞下,凌操所率五千兵馬加快速度,不一會便逼近江渚大營。而李嚴在曹仁的催促下,不情不願登岸。

  遠望江渚大營,卻見水寨營門緊閉,營中旌旗飄蕩,然卻寡有唐卒,恍如一座空城。

  「報!」

  斥候乘斗馬船而歸,說道:「將軍,江渚大營空虛,今揮兵可衝殺!」

  見江渚營寨空虛,凌操立於船頭,興奮說道:「文聘中都督調虎離山之計,今揮兵猛衝,誰先破寨者,便為先登之功。」

  之前被文聘掠燒輜重,雖沒受到曹操的懲處,但凌操卻以為恥辱,非破文聘報仇不可。今見江渚大營無人,凌操不思有假,率兵馬直衝唐營。

  「殺!」

  隨著一聲令下,鼓聲響動,凌操率舟舸殺向水寨。


  離唐營三十餘步時,忽然水寨內鼓聲大作,似有千軍萬馬而出。被隱藏起來的舟舸從水灣、蘆葦中殺出。

  唐軍舟舸中以『文』『高』二旗為箭簇,在激盪的鼓聲下,舟如電奔,猶如離弦之箭,直殺向曹軍水師。

  眾人本以為江渚大營無人,而今卻見唐軍舟舸殺出。江上曹軍兵卒大為震驚,一時間不知所措,曹軍舟舸陷入鬆散、混亂狀態中。或有人遵循軍令殺向水寨,或有人畏敵而放緩船速。

  船頭,凌操臉色大為凝重,他已明白江渚大營之所以空虛,大概是誘他進攻之計。而能設下此策,莫非文聘看穿了曹仁的調虎離山之計。

  越想越不對勁,凌操懷疑今下有詐,遂急聲道:「軍情報於都督,言唐軍於江渚設伏,誘我兵馬來攻。」

  「下令諸部撤軍!」

  「諾!」

  在凌操的吩咐下,舟舸調頭回撤,欲暫避唐軍兵鋒。

  然舟大難調頭,更何況還是逆江而上。在曹軍舟舸慌亂轉向回撤之時,唐軍舟舸借風勢、水流之力,猛地沖了上來。

  領頭舟舸便是文聘所乘艨艟,其一頭沖向正在轉彎的敵艦。船頭尖角斜撞敵船尾部側面,重擊之下敵船幾乎傾斜,曹軍搖搖晃晃。

  「射!」

  唐卒近距離齊射,數十枝箭矢落下,甲板上的曹軍中箭慘叫,跌落江水中,鮮血染滿江面。

  「嘎吱!」

  曹卒多有受傷落水,其舟舸持續受文聘所乘艨艟撞擊,終於發生側翻,被江水漸漸浸沒。

  擊破一艘敵船怎能滿足文聘野心,其立於船頭,持弓嘶喊。

  「衝破敵船!」

  「殺!」

  在文聘撞翻敵船時,其麾下兵馬見主將如此驍勇,眾者士氣大為振奮,在乘風破浪所帶來的急速顛簸感下,唐卒熱血高喊,各找對手廝殺。

  更有甚者,突破曹軍舟舸外圍,殺入敵船內部,趁敵船混亂之際,或衝撞、或接舷,與曹軍水師展開廝殺。

  而曹軍水師見唐軍如惡虎般撲來,竟以為其兵馬數目遠勝自己,方敢齊出追殺。故凌操所領舟舸軍心渙散,眾無戰心,爭先恐後撤退。

  今從天空往上看,文聘所率舟舸不比凌操多,而今卻憑示弱設伏哄住凌操。且在順風順水的加持下,唐軍越殺越勇,舟舸一往無前。曹軍被殺得不知所措,舟舸各自為戰。

  見唐軍緊追不捨,兵馬折損不少,凌操咬了咬牙,持刀勒令左右,說道:「升旗應戰,為大部殿後。」

  「諾!」


  凌操帳下部曲皆為勇敢之輩,收到凌操軍令後,眾人重新調轉船頭。

  時追擊的頭船文聘盯上懸掛將旗的凌操舟舸,今見凌操欲為本部殿後,遂指揮舟舸迎上。

  文聘迎戰之時,更多唐軍舟舸從周圍包抄而來,欲圍攻數艘曹船。

  很快,兩軍舟舸狹路相逢,空中箭矢紛飛。文聘自知船多,指揮兵馬急撞凌操。而凌操欲與唐軍糾纏,等候曹仁率水師來援。

  凌操握著盾牌,邊抵擋空中流矢,邊指揮手下反擊,躲避唐軍舟舸的衝撞。

  凌操為吳郡餘杭人,他與部曲皆為善操舟舸之輩,在數艘唐軍的圍攻下,竟遊刃有餘。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文聘所乘艨艟距凌操舟舸僅三十餘步時,文聘握持長弓立於樓櫓之後,身體隨著舟舸顛簸起伏而晃動,准心直瞄凌操。

  「呼!」

  風吹拂而過時,文聘弓箭順勢射出。

  在風的加持下,箭矢又快又猛,破空尖銳之聲乍響,直奔凌操面門。

  「噗嗤!」

  凌操指揮時,忽覺箭矢迎頭而來,猝不及防下,箭簇直中臉頰,深入鼻腔之中,鮮血噴涌而出,繼而吃痛應聲而倒。

  「將軍!」

  凌操中箭倒地,船上部曲悲痛呼喊。

  主將重傷,士氣驟降。凌操部曲無廝殺之心,甩開唐軍舟舸的圍堵,順江急撤。而凌操舟舸的敗逃,引起帳下兵馬的潰敗浪潮。

  在文聘的衝殺下,唐軍乘風逼近。

  時曹仁率兵居於下游,今被一樁樁噩耗弄得不知所措。先是文聘示弱設伏以待,再是凌操殿後重傷。

  「都督,文聘知我聲東擊西之策,特設伏以待我軍。今凌將軍重傷大敗,不知如何是好?」從將問道。

  曹仁滿臉愁容,說道:「江渚大營兵馬僅一萬,上午分兵增援江陵,其營應是空虛。而觀文聘用兵,其部主力尚在。今凌操敗亡,兵鋒受挫,計策難成矣!」

  說著,曹仁不甘心而捶船弦,說道:「下令撤軍,回守公安!」

  「諾!」

  因身系荊州得失,曹仁見勢不妙,今下只得撤軍。若是和唐軍死磕,從而被唐軍大破,那他百死難贖其罪。

  撤軍的號角聲響起,曹軍舟舸如潮水般而退。

  北岸上,李嚴正在率兵進攻北營,今見曹仁下令撤軍,心中頓時大惱。

  兜鍪擲地,李嚴大罵道:「曹仁匹夫,我早言不宜出兵,你卻不聽我言。曹操用曹仁為帥,荊州必被唐人所有!」


  「軍情危急,還請撤軍!」左右道。

  李嚴惱怒道:「曹仁兵敗而歸,夷道必被唐軍所得。今撤歸東南,豈不尋死哉?」

  「況我於曹仁有仇,他敗績而歸,必會遷怒於我!」

  說著,李嚴環顧左右道:「漢室衰弱,張氏大興。今為保諸位富貴,你我當降唐軍。」

  出征之前,李嚴便有投靠唐室之念。而今見曹仁兵敗,憑李嚴才能豈會不知曹操大勢將去,今離荊南諸郡分崩離析,僅差夷道城的失守!

  故為了投降唐室,李嚴誇大他與曹仁的矛盾,以好為自己找個藉口。

  見李嚴提出投降唐人,眾人面面相覷。

  靜默半響,眾人見李嚴所言無作假之意,自思曹操已無前途,遂齊聲道:「願聽將軍軍令!」

  「持白幡出降文聘!」

  「諾!」

  不難猜想,今下李嚴臨陣投降,似如倒下的第一張多米諾骨牌,勢必會引起連鎖反應!

  ps:今天臨時有事,暫時4.4k一更,後天三更補上。(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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