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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八章 九等戶,設北院(二合一章)

  第519章 九等戶,設北院(二合一章)

  神武二年,七月。

  自六月稱帝以來,為了儘快確定張唐的兵、稅等制,張虞幾乎每日都在忙碌,不是和樞密院議事,便是與尚書台、計司開會。

  其中,賦稅徵收問題討論最為激烈,因為計司具有核查財政賦稅之權,故在張虞示意下,庾疑向鍾、杜畿提出要求,稅制改革不得減少國家有關戶賦收入。

  而張虞又明面提出要求,需要減輕窮困百姓的負擔壓力,是故鍾、杜畿與尚書台屬吏需要考慮三等九級戶稅應當如何制定,以及制定的標準。

  「上上之家為豪強、大富之族,戶稅課糧五十石,戶出絹五匹,怕不合陛下取富以補貧之用意!」

  杜畿不太滿意,說道:「如依此稅,有一大族占田三百頃,僅需課田五十石。而貧瘠百姓占田不足一頃,卻需出糧二、三石,田畝百倍之多,繳納賦稅卻僅有二十五倍。若如此施行,田畝多者少繳,田畝中者多繳,蓋有所偏頗啊!」

  崔琰說道:「富者人丁多,服役者眾。今不如少田稅,多收役之錢。」

  「大族所有之由是為肥沃之地,今不收取重稅,何以富國家?」杜畿反駁道:「漢末時,桓靈二帝買賣官爵,雖有貪圖享樂之意,但亦有因國庫匱乏之故。而觀袁、楊、曹等大族,門徒萬人,資產巨億,沃野百里,試問為國否?」

  崔琰說道:「治大國如烹小鮮,昔陛下輕戶稅而重鹽、酒之稅,今冒然收取重稅,恐會引起大族不滿。」

  

  之前因國中缺糧之故,因此張虞禁止國人飲酒,後續雖說開放了,但為了賺更多的賦稅,於是便向酒收取重稅,以來補貼國家之用。

  故張虞在戶稅上雖未收到大戶的錢,但在鹽、酒二稅上向大戶收取了不少稅。

  杜畿神情淡然,說道:「陛下以馬上得天下,何畏區區大族不滿?況若有大族反叛,

  說明其心懷不軌,遣兵馬征討,既能威地方,又能清理戶田,有何不可呢?」

  崔琰沉默半響,說道:「杜令君之言,琰頗是認同。然南寇未除,還需慎重啊!」

  見杜畿態度強硬,鍾咳嗽了聲,說道:「上上戶可先暫議,下下戶與下中、下上二戶或能先定。諸君以為下上戶可出粟米兩石或稻兩石五斗,及出絹(麻)一匹二丈,另服二十天役,每級戶則差絹二丈,諸位以為如何?」

  之前唐制賦稅戶出粟米三石,絹(麻)一匹,另綿五兩。而與今相比,米少了一石,

  絹(麻)略多了些,然若去除納綿品類。因此可以說新稅比舊稅而言,減輕了底層百姓不少負擔,算是享受到中原一統的形勢福利。


  「可行!」杜畿、崔琰二人先後應聲道。

  「戶每多一級,不知需多繳糧多少?」看戲的庾疑忽而問道。

  「每級差糧五斗,及至中中戶,中中石以上倍之。下下一石,下中一石五斗,下上二石;中下二石五斗,中中三石,中上五石;上下十石,上中二十石,上上稅五十石。」崔琰說道。

  鍾進一步補充,說道:「下上戶至中上戶四家為中等,上等為上三戶,下等為下末二戶。」

  庾疑問道:「如此估算,戶稅是否會少?」

  鍾沉吟少許,說道:「依上戶五十石徵收,如有百戶,便能得五千石,足以貼數千家下戶戶稅。」

  杜畿說道:「然若能徵收百石,那麼如有百戶,便能得到萬石。天下如有千家,便能收糧十萬石,堪比四、五萬戶百姓所出。若依陛下所說二百石,天下如有千家上上大戶,

  收糧能有二十萬石,乃是十萬貧戶所出之糧。何故不為也?」

  杜畿雖說出身於京兆杜氏之後,但傳至杜畿時,家族已是衰弱,可用寒門子弟稱呼他。尤其杜畿經歷了基層磨礪,深知基層百姓不易,曉得大族撰取資源的厲害。因此杜畿對於向大族收取重稅之事,他一直非常積極。

  鍾燮眉說道:「話雖如此,但施行不易,至少需等到天下一統之後。中國局勢稍安,再向大族收取重稅。今下時局初安,不宜強收重稅,以免南征時爆發叛亂。」

  見尚書台內部意見不合,庾疑授須而思,說道:

  :「諸君所言皆有道理,今不如將粗略上呈於陛下,並言明利弊,看陛下有何批覆?」

  庾疑作為計相雖有參與審議新稅方案的權利,但卻沒有修改、駁斥新稅方案的權利,

  畢竟賦稅方案的負責人為鍾。因此杜畿縱有不同之見,但也無法更改鐘的方案。故僵持之下,讓更高負責人的張虞介入,不失為一個好方案。

  「計相所言不無道理,今可上報於陛下,交由陛下批覆。」杜畿說道。

  「善!」

  見幾人一致找張虞,鍾鬆口說道:「既然如此,某入宮一趟,向陛下奏報稅制新法。」

  說干就干,鍾稍微整理方案,便獨自入宮匯報稅制。

  未過多久,經由宦官通報,鍾見到正忙於政務的張虞。

  「丞相前來,不知所為何事?」張虞示意鍾落座,問道。

  「稟陛下!」

  鍾從懷裡取出奏疏,說道:「臣與諸公論稅制多日,今有稅制初稿,還請陛下指點!」

  張虞伸手打開奏疏,順口問道:「除奏疏之外,諸卿可有不同之見?」


  「陛下,下、中二等戶稅,臣等別無意見,唯獨上等戶稅頗有出入。」鍾說道。

  「上上戶課稅五十石,絹五匹,不知有何出入?」

  「陛下,杜畿以為上上戶至少需出糧百石。」鍾如實說道:「然臣以為,今天下未安,便向大族收取重稅,恐會滋生動盪。昔世祖一統天下於建武十二年,度田始於建武十五年。」

  「陛下稅制本意乃劫富濟貧,並滋補國用,是為利民之策。然其中牽扯太多,憂中原賊人四起,將不利陛下一統天下。」

  說著,鍾躬腰作揖,誠懇說道:「天下動盪十餘年,關東州郡塢堡遍野。如若大族反叛,塢堡化為城牆,縱我唐軍兵馬強悍,但亦難肅清之。故望陛下慎重行事。」

  見鍾勸諫誠懇,張虞神情微微動容。

  他雖有些不滿鍾性子不夠剛,為人太過圓滑。但也正是因鍾圓滑的性格,才能幫張虞解決許多問題,將大問題化為小問題,再將小問題解決。

  若讓性格強硬之人留守,勢必會激起內部矛盾,此將不利前方將土作戰。看袁紹帳下的審配便知道了,審配才能不差,被袁紹引以重用。

  然審配性格剛烈,在留守期間,羈押許攸家眷,最終引發許攸叛逃事件。若將審配換成鍾,即便鍾與許攸不和,但以鍾圓滑的性格,將幫袁紹的後方照顧穩穩噹噹,不會在關鍵時刻政鬥高層文武。

  是故人的性格有利有弊,鍾圓滑的性格或許難以擔任改革之事。但若說團結各方勢力,為前線供給軍糧、輻重,無人能代替鍾。

  「丞相所言不無道理!」

  張虞翻讀奏疏頗久,說道:「稅法改制之事牽連眾多,今容思量幾日,再予卿批覆。」

  說著,張虞看向鍾,問道:「今下稅法可有估算過?如依奏疏稅制施行,稅收能否比之前更多?」

  鍾搖頭說道:「未有合計家資,臣不敢斷言二者是否會有偏差,更不敢斷言新稅會比舊稅所出更多!」

  「卿先以關中為樣,讓官吏咨問家資,如此或能得大概之數。」張虞說道。

  「臣與呂司隸聯絡!」

  見張虞無別事吩附,鍾便趨步拜別。

  鍾離開之後,張虞望著手上奏疏,眉頭下意識微皺,他非常清楚三等九級稅制的優劣。

  歷史上,三等九級稅制在北齊率先制定,轉至隋朝時因楊堅篡位稱帝之故,為了拉攏人心將九級省並為三級。李淵奪取天下後,恢復了三等九級制,並延續到開元年間,最終因安史之亂而遭遇大範圍崩潰。然即便如此,中唐之後,乃至兩稅法也在使用三等九級制度徵收賦稅。

  五代十國期間,因兵戈動盪之故,九級省並為五級,宋朝便沿襲五級戶制。並且金、

  元也沿襲差戶徵稅,分化出三等九甲制。但元朝落後的制度,導致了差戶制名存實亡。

  三等九級制度之所以被歷朝歷代所使用,與後世累進稅率有異曲同工之妙。然三等九級制不是沒有問題,強大的中央及出色的官吏才能將複雜的稅務機構運轉起來。

  故自唐宋之後,元明清三朝的稅務管理體系較前朝相比,出現制度性的退化及效率滯後。張居正推廣一條鞭法,將各稅合併為一稅,看似為官民減輕了負擔,但實際上是明朝官更的退化,無法運轉起精密的稅務體系。

  今得益於東漢重視儒學教育,地方氏族有家學傳承,故基層官吏素質良好。唐能夠運轉起精密且複雜的稅務體系。但運行歸運行,如何讓地方大族心甘情願繳納賦稅,方才是關鍵之所在。

  張唐的上等戶稅比李唐的上等戶稅高多了,李唐差距不過八倍,而張唐如今稅差達到二十五倍,但張虞依舊不滿意。

  但若擴大稅差,如鍾所說,現在推廣勢必會讓大族不滿,需等待天下歸一之時。然張虞卻不願意等那麼久,畢竟賦稅定下來,今後就不好再提高了。

  「陛下,賈翊在宮外求見!」

  「請!」

  「諾!」

  少許,賈翊趨步入殿。

  不待賈翎行禮,張虞便將奏疏遞過去。

  「卿先品讀一番!」

  「諾!」

  賈翎露出好奇之色,研讀起稅法新制。

  半響之後,賈翊恭敬問道:「不知陛下有何咨問?」

  張虞喝了口茶,不急不慢說道:「中、下二等戶稅,朕以為穩妥可行。然上等賦稅,

  朕以為少,欲令上戶出糧二百石。然—」

  隨著張虞緩緩講述其中問題,賈謝明白了張虞所憂之事。

  授須而吟半響,賈翊略有所得,說道:「陛下之憂,臣已知之。臣雖非尚書台官吏,

  但卻有淺薄之見,或能解陛下之憂!」

  「計出何來?」張虞振作精神,問道。

  「不知陛下可知朝三暮四之故事?」

  「朕略有耳聞!」

  朝三暮四出自於《莊子》,張虞不管前世今生皆知其中故事。

  賈翊笑容中透露出狡慧之色,說道:「三等九級之戶制利於貧苦百姓,而不利於大戶。故大王何不暫行三等七級之戶制,上等三戶暫合為一級,戶稅出糧二十石。時上上戶無動於衷,上下戶者憂愁,中國將難為亂。」


  「及平天下,陛下由七級分九級,上等有三戶,各糧十石,二十石,一百石。彼時上上戶則惱,上下戶者喜,上中戶不喜不悲。若有豪強欲叛,一郡之中應和者寥寥無幾,再遣將征平,憂患消亡耳!」

  「不僅於此!」

  賈翊笑眯眯說道:「時天下承平,陛下可下令除邊郡之外,內郡大族拆除塢堡,不准留有塢堡以據官府。如有不拆塢堡者,則以性逆罪共論。時塢堡先拆,再收重稅,將無人敢叛,最多有隱匿賊人作亂。」

  「彩!」

  賈翊的一番話,讓張虞眼睛驟亮,不禁鼓掌喝彩!

  賈翊之策深刻洞察了人心占便宜的特性,二十石賦稅對郡一級大族而言,他們其實願意負擔,更別說州一級望族,然對縣一級大戶卻有些肉疼了。但因為縣一級大戶的怨念影響不了大局,故新稅法能夠推行,

  後續上上戶需出糧一百石或兩百石時,余者兩級大戶有了對比,心中怨念不僅會減少,反而會有幸災樂禍的心理。追隨大族叛亂,余者上戶豈會願行,畢竟那可是掉腦袋的事。

  而加重稅之前,賈謝下令拆除塢堡的計策更是絕妙,無疑讓大族失去反抗的本錢。

  塢堡的存在,對大族而言是根據地,戰亂時對抗軍閥、流寇的堅固基石。而對即將大一統的王朝而言,塢堡則是不受控制的存在,屬於有割據反叛的基礎,必須要拆除。

  隋唐大一統時期,因魏晉南北朝常年戰亂,幾乎遍地是塢堡,楊堅、李世民不斷下令拆除塢堡,其態度與張虞態度相同,保留塢堡如同謀逆。

  「文和雖說不善文政,但卻善讀人心!」

  張虞大為滿意,說道:「卿依照丞相奏疏草擬一封新疏,以朕之名義送於丞相,讓他依照文和之意再議稅制。」

  「遵命!」賈翊應道。

  稅制有了新方案,張虞大為安心不少,問道:「華人既有九等戶稅,卿以為胡人需依此法徵稅否?」

  「普天之下,莫非王臣。華胡皆為陛下臣子,今華人將行新稅制,胡人豈能不從之?」賈翊沉吟少許,說道:「但胡人剽悍,不事生產,多出牲畜。陛下欲徵收胡人賦稅,需由令深譜胡俗者制定戶稅。」

  「今徐州既已安定,讓酈嵩回京主持此事!」

  張虞考慮一番,說道:「並詔北疆諸部首領謁京,共商胡人戶稅。」

  胡人勢必無法依照漢人那樣徵收賦稅,依靠遊牧生活的胡人部落需要因地制宜徵稅,

  如以落、帳為單位,由頭人與官吏一同徵收;或是採取包稅制,讓頭人承包賦稅,每年向朝廷繳納多少牛、羊,節省徵收成本。


  具體選擇哪一種賦稅徵收方式,需要地方與中央博弈。鐘不熟悉胡俗,無法主持大會,故需要讓熟悉胡俗之人主持並參會,如酈嵩、柯比、閻柔等人。

  「諾!」

  趁著趙咨擬詔之時,賈翊思考了下,說道:「陛下治下胡人眾多,如隴右之羌、氏,

  代朔之鮮卑、烏桓,河西之匈奴、羌胡。及陛下統遼東,另有高句麗、三韓之胡。南又有南中、五溪、山越等蠻。胡人合眾乃有上百萬,故陛下欲治四夷,並收賦稅,不知是否需專設一司官吏治理?或是由本地郡守管轄?」

  張虞負手步十餘下,說道:「文和之言不無道理,胡人內依者眾多,不同之地不同之胡,民風各有不同,人才進貢更無渠道。今欲令四夷歸附,由郡守專治難,需由朝廷遣識民俗之人巡治之。」

  「昔如後漢專設護匈奴中郎將,又烏桓校尉、鮮卑中郎將等職以征討胡人。而治歸地方郡縣,郡縣長吏橫徵暴斂,迫害羌、氏之民,故有反叛之事。以舊事為鑑,需專設一司治之,主事者兩千石。」

  中原王朝對四方蠻夷總有種優越感,常常讓地方郡縣長吏治理。而地方長吏治理時,

  不熟悉民風民俗常常會與之產生衝突。故張虞決意放下身段,正視地方胡人,由中央直屬機構負責治理,以便強化四夷的向心力。

  頓了頓,張虞說道:「今仿尚書台設北院,由酈嵩兼任北院都督,俸祿兩千石,負責四夷軍、政、法、財諸事。而在北院為官者,需深譜胡俗夷風者。若制律法可以不與中原同,但如觸犯唐律則以唐律治之。」

  「諾!」趙咨領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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