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二章 問儲
第433章 問儲
高唐,袁軍營寨。
「咳咳!」
大帳內,袁紹捂嘴咳嗽多聲,說道:「張虞竟如此張狂,竟將小城命為『平袁」。」
「父親息怒啊!」
袁尚撫摸袁紹的背部,說道:「張虞一時得志罷了,父親莫要因此而動怒。」
袁紹緩了緩氣,說道:「我非因『平袁』而動怒,而是憂兵將會受謠言影響。」
「謠言?」
袁尚神情微變,與逢紀對視了眼。
自張虞將新城命為『平袁』以來,袁紹軍中莫名其妙流傳一首謠言,即『大河水,九重彎,平原雁兒高,折翅落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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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紀眼珠子微轉,說道:「殿下,謠言之語莫能輕信。代漢者,當塗高也。今殿下屯兵於高唐,豈不正合殿下扭轉戰況,取興天下之意。」
「希望如此!」
袁紹幽嘆了聲,他可是聽聞張虞將稱唐王,而高唐豈不合張虞王號,合『登高而為唐王」之語,那麼與張虞對決的他,豈不是將會成為墊腳石。
倒不是袁紹胡亂聯想,而是對於語與謠言,袁紹本身頗是迷信。如當年起兵討董時,年號為初平,袁紹便常自認為將由他平天下。
聊了幾句軍情,袁紹正準備讓袁尚退下之時,卻忽聞斥候在帳外求見。
「殿下,渤海有軍情傳至!」斥候上報導。
「速講!」
見斥候神色緊張,袁紹的心被提了起來,問道。
「大公子率萬人兵馬欲解南皮之圍,約與沮渤海舉火為號,並擊張遼所部。」斥候吞吐了下,說道:「我軍攻入營中,與敵寇殊死拼殺,不料敵軍多甲冑,大公子兵甲匱乏,
夾以被重騎陷陣,由是我軍大敗。」
「今大公子敗退至河津,聚攏流亡兵馬約四千餘人,兵馬折損盡半,甲冑、兵器多有遺失!」
「噗!」
聞言,袁紹臉色潮紅,剛想說什麼時,卻忽然胸有氣血上涌,猛地一口鮮血噴出。
「殿下!」
「父親!」
見袁紹口吐鮮血,袁尚、逢紀二人大為驚恐,連忙上前扶袁紹。
「咳咳!」
袁紹連咳幾下,望著地上的鮮血,不禁悲從中來。
他出生名門,少年揚名,北奔冀州立業,巔峰時坐擁四州,連公孫瓚都為他的附庸。
然兵敗之下,他不僅失去了冀州,連家眷都落到張虞手上。他為從中復起,流落至海濱,
本欲聯絡諸雄以抗張虞,然依舊被張虞壓著打。
救援南皮兵敗,袁譚慘敗而歸,將憑何抵禦張虞?
平原、高唐?
莫非自己將被張虞討平於此,而張虞以此登王而再高之!
「噗!」
心悶之下,袁紹再吐了血,僅知周圍聲音嘈雜了下,他便暈厥了過去,幸袁尚、逢紀二人扶住。
不知過了多久,袁紹暈乎乎醒來,口乾舌燥的他叫了聲『飲水」,便有侍從及時奉上水。
抿了幾口水,袁紹喉嚨稍微好了些,然不知為何,袁紹今卻能感覺到自己生命在不斷流逝,有種不日將走的預感。
緩了良久,袁紹虛弱說道:「傳逢紀入帳!」
「諾!」
少許,卻見逢紀面帶關切之色,趨步入帳。
一見到躺在病榻上的袁紹,逢紀便眼眸泛紅,擠出幾滴淚水,說道:「殿下宜當保養御體,不可勞傷過度。」
袁紹感慨道:「追隨我起家者眾多,而以真心侍我者,僅公圖一人,余者不能信之。
「請殿下吩咐!」逢紀作揖說道。
袁紹在侍女的幫助下,靠在軟墊上,虛弱說道:「自去歲患病以來,我身體每況愈下,湯藥不能治癒。今日嘔血症發,我恐年壽將至。」
「啊!」
逢紀惶恐說道:「紀願為殿下尋覓良醫,以為殿下診斷。」
「兩軍對峙之時,搜尋良醫豈不是讓敵我盡知,人心惶惶之下,縱我病情痊癒,我軍亦將敗矣!」袁紹氣喘吁吁,說道:「況若真有良醫,我在臨淄便已被治癒,怎會病症加重呢?」
逢紀抹著淚水,說道:「可要召公子尚入帳?」
「不急!」
袁紹平緩氣息,問道:「我今患憂者非為己,而是憂袁氏大業。長公子袁譚恭孝有禮,但才能平庸,軍略不優,治政次之,幸禮賢下士,有長者之風;三公子袁尚英朗聰慧,我素鍾愛之,但憂年幼尚小,非嫡長子出身。」
「公圖追隨我多年,我今咨問大事,望君能如實回答。」袁紹說道。
逢紀遲疑良久,說道:「今時亂世,袁氏危難,當立賢繼位。長公子平庸,若是繼殿下之後,恐袁氏基業有危。而三公子雖非嫡長子,但聰慧多謀,以此繼殿下之位,或能令袁氏基業留存。」
頓了頓,為了避免覺得他偏心,逢紀補充說道:「話雖如此,但青州昔為長公子所有,今若以三公子為儲君,恐青州或生動亂。」
「是啊!」
見逢紀將利弊都提及,袁紹感嘆說道:「我封大公子為青州刺史久矣,昔我之前遷至臨淄,便答應冊封譚兒為儲君,今時如若反悔,譚兒必生不滿。彼時青州不安,恐生內鬥。」
聽出了弦外之音,逢紀說道:「長公子安敢不滿?大軍由殿下親自坐鎮,今若下詔更立儲君,憑殿下之名無人不敢尊從。」
袁紹沉默而嘆氣,內心在為選擇袁譚還是袁尚而糾結?
見袁紹沉默不語,逢紀說道:「今三公子在身側,殿下何不召見之,以觀三公子才能。」
「公圖言之有理,讓三公子前來問話!」袁紹說道。
「諾!」
過了半響,卻見袁尚披甲按劍入帳,望之威風凜凜,是為俊將軍也!
「父親,今身體何如?」袁尚問道。
袁紹擺了擺手,無力說道:「舊疾復發,尚無大礙。」
說著,袁紹問道:「顯甫素來聰慧,今張虞遣將立城於南岸,並搭設浮橋,不知顯甫有何見解?」
袁尚沉吟良久,說道:「稟殿下,今敵軍設浮橋以連通兩岸,以兒之拙見,父親可備舟於上游,稍後舟互連,遣猛卒順河直下,以火燒舟,便能沖斷浮橋。浮橋如若燒斷,則南岸山西兵卒難成大患!」
「顯甫智謀出眾,不負為父之期許!」袁紹滿意說道。
袁尚似乎察覺到帳內氣氛不對勁,於是下意識看向了逢紀。而逢紀為避嫌,不敢與袁尚對視。
稍後聊了幾句,袁尚便被打發出帳。
待袁尚退下,逢紀說道:「較大公子才略,三公子實勝一籌。然較人心之上,大公子稍勝一籌。」
因袁譚年長,且治理青州不錯,故在儲君的呼聲上挺高的,甚至袁紹帳下文武都偏向袁譚為儲君。而袁紹之所以不冊封,與他偏愛袁尚多有關係。
「不知殿下意屬何人?」
袁紹沉默良久,他內心在糾結,
相比袁尚的聰慧,袁譚的能力平庸,今救援南皮都兵敗,以至於讓戰局變得被動。但從穩定政局上看,袁譚上位的話,必然能讓眾人心服。
半響之後,袁紹吐了濁氣,說道:「三公子雖說聰慧,但根基淺薄。今讓袁譚為儲君,令他與袁尚、袁熙、高幹三人和睦共處,四人齊心禦敵。」
在一番糾結下,袁紹選擇了穩妥的方案。雖說袁尚比袁譚聰明,但聰明歸聰明,若人心亂了,怕不是無力回天,由袁譚上位最合適。
當然了,袁尚上位有種可能,那便是展現出比張虞更厲害的能力,挽救今下發發可危的形勢。但袁紹實在不敢幻想,而是穩妥安排繼承人。
袁紹對袁譚與袁尚的糾結,其實可看作立長與立賢的矛盾,立長有利於政權交接,立賢則是賭賢子能讓政權強盛。簡而言之,立長是能夠預料的未來,立賢則是難以預測的末來。
袁紹不敢賭,或是說他不敢拿最後的資本去賭博,而是將希望交給兒子們。畢竟袁譚上位,諸子尚能存復,若袁尚上位,恐諸子不能齊心。
見袁紹竟選擇了袁譚,逢紀內心大為震驚,他本以為袁尚問答出彩,袁紹就會選擇袁尚,而今結果卻出乎的意料,袁紹竟選剛剛兵敗的袁譚繼承自己位置。
「公圖?」
見逢紀神情不對勁,袁紹問道。
「在!」
逢紀作揖而拜,說道:「恕紀不能理解,大公子兵敗南皮,喪師敗土,若以大公子繼之,張虞率兵進犯,大公子兵略弱之,不能應對,則我齊國將危矣!」
「若選三公子繼之,張虞率兵進犯,憑三公子聰慧,我齊國尚有興復之希望!」
「哎!」
袁紹嘆氣說道:「我豈會不知公圖所言,三公子雖說聰慧,但少經兵事,我恐選三公子上位,亦會不敵張虞,甚至我憂袁譚不滿將於內生事。」
「為穩妥而思,為延續袁氏思量,唯有袁譚適合大位。況袁尚年幼,恐其不能服眾,
諸兄將會離之。而袁譚雖說才能平庸,但諸子信服之,尚能憑兄弟之情共御張虞。」
病故前的袁紹腦子清晰了不少,本次所作決定盡顯政治水平。
「殿下英明!」
逢紀雖厭惡袁譚,但今卻不敢流露出不滿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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