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 革命之象,王在唐晉
第306章 革命之象,王在唐晉
邙山,正值春夏之交,山道間綠意蔥蔥。
太陽西斜,一行數千人的隊伍行於山道中,天子劉協坐於御車上,文武策馬驅車隨行,軍士持矛握槊護衛。
「玄德,多久能至河陽?」劉協問道。
「約黃昏能至河陽!」
劉備披甲按轡,策馬行於御車側邊,說道:「臣已命二弟關羽先行,如有消息將會回報於臣。」
劉協回首望著綿延的隊伍,嘆氣說道:「漢室衰微勢弱,而幸宗室中能有卿與劉幽州,朕方不受屈辱。」
初迎劉協時,劉備便因身份贏得劉協的好感;在東遷漢室前後,劉備盡心奔走的表現,遂讓劉協引為心腹,認證了劉備宗室身份,並繼承先人的亭侯爵位。兗州內亂時,劉備則是被劉協拜為後將軍、兗州刺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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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備不敢自傲,拱手說道:「漢室,劉姓之天下,備為漢室子弟,復興漢室是為己任,何況陛下待備恩厚。」
劉備本無依靠,四處混跡,早期全靠一腔熱血行事。而自隨張虞討賊興漢以來,劉備漸漸在劉協身邊找到歸屬,他既是皇室子弟,當扶立劉協中興。
至於自立興漢?
劉備根本沒念頭,畢竟他連根基都沒有。且論血脈正統,他僅是西漢中山靖王后裔,與東漢皇室關係早已生疏,而今劉備宗室身份的認證來自劉協,故對劉備而言,今他最大的目標便是輔佐劉協興漢。
「陛下、使君,急報!」
王隆策馬奔馳,向劉協、劉備二人招呼。
「怎麼了?可是雲長出了問題?」劉備問道。
王隆勒住韁繩,說道:「陛下、使君,袁紹遣兵焚燒河陽津,今渡河口無船,關將軍正向沿岸搜索舟舸,看能否送陛下渡河。」
劉備神色微驚,問道:「可有聯絡上張楊?」
「關將軍正遣人渡河,欲聯絡張楊,讓他調舟舸至河陽。」王隆說道。
說著,王隆看了眼天色,說道:「今天色不早,恐大軍需在河陽渡口紮營,明歲或許才能渡河。」
見劉備面露憂色,聰慧的劉協隨即問道:「卿有何不妥?」
劉備向劉協拱手,擔憂說道:「稟陛下,袁氏焚燒河陽津口,其便是不願見陛下北渡河陽避難。故備所料不差,顏良、淳于瓊恐會率兵追擊,欲迎奉天子於冀州。」
劉協勃然大怒,重拍扶手,說道:「袁紹與袁術果為蛇鼠,漢室之衰起於袁氏。若無袁隗招董卓入京,漢家豈會衰微!」
劉備默然不語,他作為親身經歷了漢末動亂的人,也是認為天下之所以混亂主要起於二袁所引發的群雄討董。其實若讓董卓把持朝政,無非就是上演鄧騭、竇憲故事而已。
「快些與雲長會合!」劉備揮鞭前指說道。
「諾!」
車駕未走多久,忽然後方隊列大亂,宮人、兵卒、官吏的呼喊、哀嚎聲四起。
「怎麼回事?」
劉備旋馬回望,望著煙塵滾滾的後方,指揮率領騎卒的張飛,說道:「翼德率騎前往探查,看董承兵馬為何大亂?」
「諾!」
張飛黑甲黑馬,持槊前指,率數十騎向後隊奔馳而去。
「當如何是好?」
劉協望著混亂的場景,他的記憶不由回到少時的邙山之變,他與皇兄倉皇逃竄最終遇到董卓。
望著年僅十五、十六歲的劉協卻要背負興漢重任,劉備不由緊拽韁繩,沉聲說道:「請陛下安心,備會護衛陛下左右。」
「有勞愛卿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只見由董承護衛的後隊愈發混亂,甚至不斷有人從隊列中越過劉協的車駕而逃,劉備遣部將呵斥,卻不能止潰兵。
少頃,探查消息的張飛快馬而歸,身上甲冑帶著血跡,顯然張飛有深入敵陣中了解情況。
今他嘴裡罵罵咧咧,朝劉備喊道:「大哥,袁紹帳下顏良率騎卒奔襲董承,董承所部帳下兵馬潰敗,不知他跑哪裡去了。」
「國丈!」
劉協蹙眉而露憂色,下意識失聲而呼。
董承雖說軍閥思維,但對女婿劉協不錯,常在文武面前維護劉協的皇帝威嚴。劉協之前雖討厭董承身後的張虞背景,而經種種之事後,劉協已不排斥張虞,反而親近之。董承作為國丈不用多說,自是劉協所依仗之人。
「走!」
劉備嗅覺敏銳,當即意識到眼下形勢將去,遂對劉協說道:「陛下,河北精騎不弱並、涼,顏良為袁紹帳下萬人敵,此番顏良率騎突襲,必是有備而來。今且與雲長會合,憑雲長之能,聚集潰兵,北引張侯兵馬,必能擊退顏良。」
「那隨行公卿當如何是好?」劉協問道。
劉備搖了搖頭,說道:「隊列兵馬遭襲,人心渙散,備兵力有限,公卿難以一一顧及。」
「罷了!」
不待劉協多說話,劉備招呼帳下步騎速行,讓張飛護衛劉協及其妃嬪車駕,同捎上距離劉協較近的公卿,如尚書台、內侍諸官,而九卿、外朝官吏則是管不上。
孔融則是腿腳靈活,見形勢不妙,爬上楊彪的車一起逃。
劉備率兵護衛劉協出走後不久,顏良持槊殺奔而至,欲挾天子而歸。
見尋覓不到天子,顏良率騎攔下不知名的官吏車駕,惱怒問道:「天子何在?」
車駕上非是別人,而是身為九卿之一的光祿勛鄧淵,見顏良行事囂張,鄧淵自恃身份,呵斥道:「天子車駕豈是你所能過問,袁紹食漢祿久矣,今怎敢遣你等劫迎天子。」
「聒噪!」
顏良見鄧淵辱罵袁紹,殺氣未散的他心中不由升起無名火,取出弓箭,一箭射死鄧淵,並讓騎卒將鄧淵隨從一併殺死,之後劫走鄧淵所攜財物。
「呸!」
顏良吐了口唾沫到垂死的鄧淵臉上,罵道:「漢室已亡,你何以張狂,敢辱罵明公。」
作為大將的顏良尚且如此,更不用說顏良所率的河北精騎,見顏良無意嚴肅軍紀,直接放縱劫掠,將來不及逃的秀麗宮人掠走,劫殺運載財物的京官,搶奪隨行押運的軍輜錢糧。
更有甚者,因看中宮人的顏色,因不好攜帶之故,與左右諸騎竟在山林僻靜地施暴,宮人痛苦的哀嚎聲響徹林間。而哭泣沒有減輕痛苦,反而吸引不少獸性騎卒。
手下非人的行徑,顏良不管不顧,一心探尋劉協的動向。畢竟他從袁紹起兵早期便追隨,那時袁紹為了激勵左右,暗中默許他們幹了不少齷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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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半響,顏良直到抓住不幸掉隊的梁紹,從其嘴裡撬出了劉協、劉備的去向,為了不耽擱追擊,這才呵斥獸性的部下們,並讓人通知淳于瓊,與他一同進攻劉備。
經一番折騰下來,不僅光祿勛鄧淵被殺,廷尉宣璠、太僕田邠等數十人外朝官吏在亂軍中被殺,被掠宮人百餘人,死傷者不下三千人。
今時天色雖說漸晚,但為了搶在袁術前得到天子,顏良與淳于瓊匯合之後,繼續追殺出逃的劉協。
而與此同時,劉協在劉備的護衛下,與關羽兵馬匯合,二軍在渡口附近的村社紮營。
殘破的屋舍內,劉協與尚書、內朝官吏滿臉哭喪而坐。
劉備帶著侍從,為劉協與諸卿奉上晚餐。
「陛下肉羹!」
「有勞愛卿了!」
劉備坐在馬紮上,見劉協與諸卿鬱悶,鼓舞說道:「張侯兵馬尚在河內,今正前來護衛陛下。無需多時,有張侯兵馬支援,將能出御袁氏,陛下與諸公無憂爾!」
「是啊!」
「玄德君所言有理!」
…………
君臣言語互相激勵,算是勉強恢復了些士氣。
劉協飢餓難耐,將肉羹幾口喝完,問道:「諸卿,今顏良兵馬追擊,朕恐顏良不會善罷甘休。今能否連夜造竹筏過河,之後再建浮橋?」
「怕是不可!」
楊彪趕忙說道:「彪為弘農人,深知大河之險。大河自出三門峽,至河陽渡口時,水流湍急。且今正值春夏之交,河水暴漲,豈能用竹筏夜渡大河。」
沉默寡言的太史令兼侍中王立,拱手說道:「陛下,臣剛剛為我漢室占卜一卦,據卦相與天文結合觀之,自去歲太白犯鎮星於鬥牛,過天津,熒惑又逆行守北河。故陛下今時不宜渡河~。」
說著,王立吞吐說道:「若陛下渡河,則恐有血光之災!」
王立的吞吐,劉協與諸卿好並未在意,僅是為不能渡河而憂愁,眾人中唯劉艾留心到友人的情況。
見不能渡河,劉協無奈看向劉備,問道:「愛卿以為如何?」
劉備深思許久,說道:「陛下,顏良率精騎突襲,淳于瓊、張郃二人必引為援兵,或會連夜追擊。如今董承兵馬潰敗,不知其行蹤,備不敢獨御二人。故以備之見,眼下不如西走弘農,既避袁氏兵鋒,還能得關中、河東之援。」
「好!」
「便聽愛卿之言!」
眼下擁兵的劉備成為君臣的依仗,在劉備的提議下,放棄了從河陽渡河的打算,連夜向弘農而行,並派快騎向關中、河東求援。
連夜出走的路上,火把千餘照亮道路,劉艾與王立同坐一輛車。
「君今日可有未盡之語?」劉艾低聲問道。
「有!」
王立神情陰晴不定,說道:「我觀天象久矣,兵敗之後為陛下占卜,卻得不利卦象。」
「能言否?」劉艾問道。
「君能信否?」王立反問道。
劉艾笑道:「既入我耳,便無外人知。以你我之情,何事不能言?」
王立捋須而望夜空星辰,憂愁說道:「前太白守天關,與熒惑會,金火交會,實乃革命之象也。漢祚終竭,而興者於河北,帝在唐晉之地。」
聽聞王立的大逆不道之語,劉艾神情驟變,心中翻江倒海,難以平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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