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8章 近慮遠憂
第1278章 近慮遠憂
北齊境內,一艘飛舟緩緩掠過大地。曉漁站在舟頭,看著下方大地上一條極為明顯的道路,正一路向東修去。
道路末段整整五十里,全都是密密麻麻的工匠和機械。這一條浮路相當重要,因此動用了大量人手,同時開工五十里,一段一段向前延伸。
但是人族幅員遼闊,要橫穿東晉,修到北齊,至少還有幾萬里的工程。
一想到沒完沒了的修路,曉漁有些意興闌珊,轉頭對旁邊一隻小貓似的女孩道:「你現在也看到了,下面就是北境浮路。修建道路就是這樣,枯燥乏味,一建就是幾十上百年。而且裡面學問很多,尤其要用到算學,這些跟你說了你也聽不懂,還不如回仙城去蹲著,早晚能蹲到他的。」
實時更新,請訪問sto🌼9.com
這個看起來仿佛還沒有成年的少女就是趙國六公主,她百無聊賴,專門跑到北疆,來看浮路的建設。
曉漁現下總理東晉方向的政務軍務,又都是世家門閥,因此不得不出面接待。但從始至終,曉漁就沒給過她好臉色。
六公主對什麼都很好奇,東晉方向也是戰事不起,朝廷上下就當不知道有一條規模巨大的浮路正自南方穿過。
曉漁都快把不愉快寫在臉上了,但六公主就像什麼都看不出來,照樣每天纏著他。曉漁還要維持世家之間基本的體面,索性帶著她來到浮路工地現場觀看。
果然,六公主看到恢宏的施工現場,一時之間被震撼得什麼都說不出來,然後就問了很多十分白痴的問題,程度與她的臉蛋成正比。
曉漁自是全程都沒有好臉色,但還是耐心解答,說著說著,自然就說到了算學。
曉漁有些不勝其煩,便隨口列了幾個算學工具,然後說道:「計算工作量、
所需材料,基本都要用到這幾個算學工具。但這不是難的,真正難點在於這些物料鋪上去之後,地基能不能承受得住來往浮車的壓力,那時就需要使用另外的算學工具。」
曉漁又說了兩個專門計算材料、應力等問題的算學工具,正要跳到下一個話題,沒想到六公主道:「你說的那種材料我知道,那幾個算學工具也學過一點,但我有個問題一直想不明白。
浮舟飛過時,在某個速度區間有可能引發地基樁柱的震動,現在應該如何計算這種震動,樁基又要如何加固?」
「震動————」曉漁張了張嘴,後續就再無聲音。
然後六公主頂著那張無辜天真的小臉,一連問了好多個高深至極的問題,涵蓋了材料、地質、結構乃至地脈靈場各個方面。曉漁別說回答了,就是聽都聽不明白。
在六公主那雙大眼睛的注視下,曉漁只覺全身僵硬,心想世界都被冰封了。
此時曉漁身後走出了少陽星君,微笑道:「這些問題非常好,不如我們直接落下去,看看現場是如何處理的。」
然後飛舟降落,六公主很快就與一眾現場工程修士打成一片。
看著六公主的身影,曉漁發現自己對她的厭惡又上了一個新台階,完全退不回來的那種。
少陽星君立在旁邊,皺眉道:「找個時間把她送回去吧,或者通知界主過來接人。她一直待在這裡,不清不楚的,容易有流言蜚語。」
曉漁原本邊聽邊點頭,到最後一句卻差點跳了起來,怒道:「流言蜚語?!
什麼流言蜚語?我能看上她那樣的?」
少陽星君八風不動,問:「為什麼,是覺得她長得還不如你嗎?」
「不然呢?」曉漁一句話出口,才發覺說錯了話。
近期剛出了一篇文章,有位模板修士指出,人在照鏡子的時候,看到的自己比別人眼中真實的自己要好看三成以上。這篇文章,頓時引發轟動,少陽星君也是看過的。
所以少陽星君不就兩人容貌發表意見,而是話題一轉,道:「這一次淨土決戰,界主怎麼沒事找你?」
「我這裡比較忙,不太能抽身。」
少陽星君幽幽地道:「紀流離負責了近一半的研究項目,風聽雨的院長越來越實至名歸,顯然她們更忙。」
曉漁柳眉倒豎,冷道:「你想說什麼?」
「青冥現在是何等人運,凡修看不懂,你借我之眼難道也看不見嗎?界主集億萬人運於己身,已成當世氣運絕峰。沒點氣運根腳,離他太近容易暴斃,但若是離他太遠,那也會落入氣運荒漠,蹉跎彷徨,諸事無成。」
曉漁雙眉微皺,道:「他要是有事叫我,我自會盡心盡力。但他若不叫我,讓我主動湊過去,我做不到!」
「為了臉面你當然可以不做,但為了道途呢?」
「那也不可能!絕無可能!必不可能!」曉漁說得斬釘截鐵。
就在這時,忽然一個青衫和尚大袖飄飄,如風而來。
這和尚氣度不俗,眼中還有佛光閃動。他逕自來到曉漁面前,道:「接界主道諭,近日準備再立一尊菩薩果位,問您有沒有興趣。不想去的話,界主就另找他人————」
曉漁當即道:「我明天就到!跟他說,把其他人退了!」
和尚嚇了一跳,好在立刻回過神來,忙道:「小僧這就去傳訊。」
看著和尚遠去的身影,少陽星君贊道:「這兩尊羅漢果位簡直是匪夷所思,但確實有大用。從此天涯海角,只若比鄰!」
曉漁點了點頭,道:「你這些時日總是對我陰陽怪氣的,究竟是何原因?」
少陽星君嘆道:「我們星君之間都有隱約感應。這段時間以來,太陰星君力量突飛猛進,已經穩穩壓我一頭。可是她居然還是不開靈智!她住在界主的洞天裡,那地方又不會有強敵壓頭,讓她不敢暴露。
那麼就只剩下一個原因,就是她覺得環境安全,且實力進入迅速增長期!
這是什麼?這是道途!我呢?現在住的是什麼地方?難道幾千年過去了,我還要被她強壓一頭?」
曉漁越聽臉色越難看,毫不客氣地道:「當年我修成法相,是誰不請自來?
再說你壓不過太陰,難道還能怪我嗎?還不是你自己沒用?」
「什麼叫不請自來?當年我降世之時,是誰家還想操辦法相大典來著?!」
架吵到這裡,就吵不下去了。兩人互望一眼,儘是嫌棄。
好在此時遠方忽然升起軍旗,一支部隊正高速南下。這支部隊全由輕騎組成,白麾藍甲,乃是東晉聞名的北疆邊軍精銳。
曉漁立刻精神一振:「東晉想造反?」
少陽星君卻是搖頭:「不像!才一萬輕騎,連我們的建築修士都打不過。造反不是這樣造的。」
少陽星君重新回到曉漁識海,曉漁則是飛向工地。
浮路公地上,幾萬滿身灰泥的模板停下了手上的工作,掂了掂手裡幾百數千斤不等的工具,望向遠方,不明白這支單薄的輕騎為何要萬里迢迢地趕來送死。
相距還有數里,輕騎就停步不前,領隊將軍只帶著幾騎隨從,離隊奔來。片刻後,他就被帶到了曉漁面前,立刻深深一揖,道:「北遼大舉來犯,我們實在抵擋不住,還請大人念在兩國向來友好的情面上,派兵救援!」
這個消息來得太過突然,曉漁也是怔了一下。北遼什麼時候打不好,非要在這個時候打?這————來得及時啊!
浮路工地上有幾十萬築路工人,其中就有兩萬模板,十餘萬鑄體,放下工具,持槍披甲,立刻就是一支重裝精銳。
一時之間,曉漁都犯了難。一邊是大戰異族,一邊是去尊位上當菩薩,聽起來都不錯。
正遲疑之際,少陽星君提醒,如此大事,理當先回報青冥。曉漁這才反應過來,立刻命人召來和尚,將北遼寇邊的消息報給了青冥。
片刻工夫,和尚就帶來了回覆:有啥好處?
曉漁眼皮跳了一跳,然後將那將軍叫了過來,自己則是正襟危坐,喝了口茶,方以舒緩平穩的語氣,先強調了一通背井離鄉、衣食不足、饑寒交迫的困境,然後又表示青冥遙遠,自己手裡這些人都是建築修士,只會修路,打仗那是完全不行的,畢竟手邊連個像樣的兵器都沒有,還不是要被遼族鐵騎殺穿?
最後曉漁特意強調青冥與東晉一向友好,素來敬重晉軒王,大軍絕不會擅入東晉領土,做那師出無名之事。
然後曉漁就將對方打發了。
那將軍心領神會,表示定會一字不差地帶到。
等將軍走後,少陽星君現身,皺眉道:「現在已近初冬,北遼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大舉南下?」
「管他呢,這不是好事嗎?陰謀?呵呵!」曉漁看了一眼漫山遍野的模板。
青冥,衛淵看著面前的兩份戰報,微微皺眉。
一份是北遼大舉南下,兵鋒兇猛,打得東晉北境戰線幾近崩潰。東晉朝廷倒也身段靈活,一看自己打不過,立刻就向青冥求援。
另一份則是邊界處與巫族的摩擦日益增多,現在已經到了一月十餘起的地步,幽巫大有捲土重來之勢。青冥邊軍已經出現傷亡,士卒請戰呼聲也是一天比一天高。
還有一份報告則是來自益州。這份倒不是請戰,只是提了一件事:發現了一條幾百里的巨大靈礦,且地下深處疑似有地脈通過。
問題是這道礦脈目前在青冥手中只有幾里,餘下的七百餘里都在山民手裡。
這些報告分著看都沒什麼問題,但放在一起就很有問題了。更何況還有一大堆的奏摺,有些裡面的內容著實離譜,比如說就有這麼兩封。
——
其一曰:趙國出宗室二女,妄圖以美色引誘界主,實是居心叵測、罪大惡極,當出兵懲治;
其二曰:趙國只出宗室二女,就妄圖色誘界主,實是傲慢無禮,當出兵懲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