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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4章 他即天地

  第1224章 他即天地

  一處金色佛土,蓮花鋪地,琉璃為樹。

  居中坐著巨大的佛陀,座下一層層,一片片都是聽經的弟子,有大有小。大的不過他手掌大小,小的則如同螞蟻。

  講到精彩處,整個世界都迴蕩起佛音禪唱,空中又有無數花瓣飄落。那佛伸手向前,虛空中就憑空掉落無數蓮子,落於他的手心,眾弟子無不歡喜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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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之示眾弟子觀瞧後,佛輕輕翻掌,無數蓮子落下,於座前化為一汪清池,池水中轉眼間綻開朵朵蓮花,清氣自生,於是金光蔓延,此地佛國釋土又有所增加。

  眾弟子俱是嘆服。

  那佛緩道:「————世間人總以為苦海指的是世間種種,殊不知苦海無盡,本界是苦海,諸天萬界是苦海,域外邪魔亦是苦海。苦海無盡,唯有自渡————

  自己都渡不得,何以渡眾生?」

  方講到一半,忽然一個小沙彌出現,立於他肩上,在他耳邊小聲說了幾句什麼。

  那佛笑道:「淨土那些傢伙總是多此一舉。罷了,他們想要找雲間寺,那我就告訴他們在哪裡。且讓他們找去!」

  一聲霹靂之後,大雨傾盆。

  山中之雨來得又急又猛,方是午後,天已經黑得如同鍋底。密林錯雜,亂風呼嘯,一條山道掩映在錯亂紛雜的樹林間。一個年輕和尚全身濕透,頂著風雨,在山道上艱難地走著,路上摔了好幾跤,才走到一座小廟門口。

  小廟就只有一間正殿,一間廂房和一間廚房兼雜物間。廂房分為南北兩端,一端放著一張床,另一端是三張。

  正殿中一片昏暗,只有一盞佛前青燈,散發著如豆般的光暈。

  年輕和尚關上了院門,沖入正殿,不斷用手抹著臉上、身上的雨水。

  正殿中坐著一位老僧,正在念經,此刻輕嘆一聲,緩道:「又何必來?」

  那年輕和尚愣了一下,道:「師父,我不回廟裡還能去哪?這周圍幾十里都沒有人煙的。」

  老僧搖了搖頭,道:「是有貴人登門。」

  年輕和尚心有所感,轉頭望去,就見院中立著個身著月白僧袍的小和尚,急驟的山雨穿過他的身體,卻沒有一滴能夠淋濕他。

  小和尚抬頭,看了看正殿的牌匾,木牌上就漸漸浮現出三個字:雲間寺。

  寺名浮現的剎那,所有風雨都穿寺而過,那些屋頂院牆再無阻擋,可是風雨也留不下痕跡。這寺似是立於此處,又不似在此。

  小和尚微笑道:「本是諸界名剎,何必以此簡陋相示人?大師不覺得,這也是著相了嗎?」


  老僧頭也不回,緩道:「老衲一生愚鈍,佛法不精,辯經自不是佛子的對手。遷寺於此,本就是為了點清淨,何苦還來?」

  小和尚道:「師兄這話就不對了,當年我與師兄同在如來座前聽經,各得不同佛法,這就是大因果,豈是避世能夠避得了的?師兄入了雲間寺,本該是找不到的,可現在我站在這裡,這就是因果了。」

  「靜如都被你們領了去,身化佛土,度化億萬人,這還不夠嗎?還要什麼因果?」

  小和尚嘆道:「師兄所說本是沒錯,只是外魔兇猛,卻難有清靜避世的空間。」

  「那人也自寫經,也得大道回應,怎麼在你們口中,就成了外魔?這不過是道統之爭而已。」

  「是道爭,非是道統之爭。師兄不妨看看靈山。」

  小和尚身前,就出現了蓮座破碎、污水橫流,山體開裂的靈山。

  老僧身體微微一顫,但仍是道:「這還是經義之爭,昔年王佛證得果位,靈山低了三千丈。」

  小和尚嘆一口氣,道:「他那經義————成不了的。你我都知道這一點,只是他目光狹窄,不知域外之魔的厲害而已。既然成不了,那他就是外魔。」

  「萬一成了呢?」

  「眾多菩薩的果位金身,萬千佛土真靈的歸宿,就都不要了?就只是為了他那萬一?

  師兄也知道,那只是萬一!」

  老僧又嘆一聲,道:「那你們想要什麼?」

  「一個靜如,遠遠不夠。師弟此來,是想借掌中佛國一用。」

  老僧沉默良久,方宣了一聲佛號。

  不知何處的深山,不知何處的寺廟。

  廟中供奉的沒有佛陀菩薩,只有八具金剛。寺中破敗,年久失修。一位老人沿著小路走來,進了小廟。他是附近村裡的人,按照祖訓,每隔七日就要來給這廟裡上三炷清香。

  但他步入正殿時,忽然呆住,供奉的八具金剛全都不知去向。

  老人大驚,後退了幾步,一腳踏空,仰天摔倒,頭下慢慢滲出了一灘血。

  天下各處,不知多少寺廟有佛像憑空消失。只有北齊諸廟無事。

  青冥,軍城。

  「所謂道爭,道為本,爭為用。無道之爭,爭贏了也不知為何而贏。無爭之道,則是連贏都不贏不了,必然失道而終。」

  崔聿立在台上,聲音清朗。台下則是坐著百餘位修士,都是今年新成的金丹。

  「當今乃是大爭之世,爭的是什麼,就是道。諸位從軍,第一件事就要明白何為道,也即是說,要知道為何而戰!」


  一位上了年紀的修士老神在在,道:「為庇佑宗族家人。

  年輕一點的修士則是叫道:「為青冥,為界主而戰!」

  一個彪悍婦人卻面露不屑,道:「哪那麼多囉嗦,大人讓我們打誰,我們往死里揍就完了!」

  聲音此起彼伏,等崔聿聽了幾十個答案之後,方道:「都對,也都不對。我輩修道、

  從軍,簡單點說,可說是為了青冥。青冥中有什麼?有天,有地,有你,有我,有眾生。

  沒有了你我和眾生,只有天地,也是不完整的。

  而何為修仙?仙者,天地之盜也————」

  眾修倒是初次聽到這個,漸漸認真。於是崔聿從此點引申,慢慢講述。

  轉眼間半日過去,崔聿終於講完,然後道:「今日講道,明日起就是爭。器、道、

  術、法、用,都會教授。這三個月的時間還是非常緊的,大家莫要放鬆。若能全部融會貫通,我青冥金丹,出去鬥法也不輸尋常法相!」

  諸位金丹都是轟然應了,十分興奮。一直以來,金丹法相都被視為另類,不在金丹兩字前加個垃圾、廢材之類的前綴,都算是尊重了。

  哪知青冥軍中忽然召集所有金丹法相,開始專門培訓鬥法。以往九國軍中,也都有各自流傳的道法秘術,但整體上大致還是以修士自修為主。如青冥這般,集中所有法相培訓的,前所未有。

  散場之前,那彪悍婦人忽然道:「崔大將軍,你怎麼只講天地眾生,咋一句不提界主?你是不是想造反?」

  一眾金丹法相都有些狐疑,看著崔聿。這等說法,確實和他們此前所知常識完全不一樣。在九國,軍中朝堂就要效忠大王;宗門則是膜拜祖師。

  對這個問題,崔聿笑而不答。旁邊輔助的一個將軍則是沒好氣地道:「你們這些傢伙,沒什麼天賦爛問題倒是多!大將軍懶得理你們,我心好,給你說明白了,就一次啊!

  等界主得道成仙,他就是天,他就是地————」

  「顯然,我不是!」衛淵將一份公文拍在桌上,沒好氣地道:「你這教的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

  崔聿笑道:「你說過的很多話我都記得的。再說,等你登仙,這麼大的青冥還能都提上仙天不成?顯然是在仙天立住一方天地,天上地下相到勾連,煉成一體。所以到那時天也是你,地也是你————」

  衛淵哭笑不得:「區別大了!」

  「有何區別?你要不寫下來,我好有個範本。要不然我給那些金丹講什麼?不過我看裡面有些人很想拜你,要不讓他們轉修拜神法?」


  衛淵瞪了崔聿一眼,這顯然不行。但是現在也不是拿出《三界如意經》的時候,一是這本經文還遠遠沒有寫完,許多細節還需要補充,也不是完全能自圓其說。

  再一個,接下來就是與天寶華淨土的道爭,衛淵可不想讓人看到自己突然寫了本佛經0

  衛淵打斷了崔聿,問:「軍中有人修拜神法嗎?」

  「那倒是沒有。我已經嚴令禁止,前段時間有兩個傢伙昏了頭,居然想給士兵傳授拜神法,雖然拜的也是你。我已經把那兩個傢伙抓了起來,徒子徒孫全部下獄,道場也給封了。有這兩個先例在前,應該沒什麼人再敢犯禁了。」

  衛淵點了點頭,道:「拜神法突然興起,我總覺得有些問題。總而言之,軍中不能亂「」

  O

  「放心!」

  對於崔聿的能力,衛淵自然是信得過的。等崔聿離開,馮初棠又走了進來,道:「這幾個月對祭拜道場的限制還是很有成效的。拜神人數總體只增加了四成,目前僅僅兩百餘萬。目前除了已經知道的幾家外,暫時還沒有找到和淨土有關聯的證據。」

  衛淵點了點頭,道:「那就暫時先限制著,靜觀其變。」

  馮初堂猶豫了一下,還是道:「跨過東晉去打北齊,恐怕不是好主意。」

  「那怎麼辦?先把東晉打下來再打北齊?」

  馮初棠也無言以對,只得離去。

  等馮初棠走後,衛淵就拿起現在各個道場的資料,仔細查閱。乍一看,這些資料都沒有任何問題。

  正觀看之際,衛淵忽然心中一動,感覺冥冥之中似是有什麼人正在呼喚著自己。此時他神念強橫,很快就捕捉到異常所在,然後眼前世界一變。

  那是一個陰暗的小房間,裡面所有東西都破敗不堪,顯然廢棄已久。房間中有個十歲出頭的男孩,正不斷叩拜,一邊道:「求求你,救救姐姐!救————」

  砰的一聲,一面牆壁突然破碎,然後房頂被掀開,一隻比整個房間還要巨大的眼睛出現,向屋內望來。

  天光落下,才看清男孩身邊還躺著個少女,全身是傷,一動不動。那少女只露出一個側臉,赫然是紀流離!

  空中的眼睛挪開了,然後一根堪比整個房間粗細的金色手指落下,壓住了少女,然後轉了轉。

  撲的一聲輕響,指尖下鮮血慢慢溢出。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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