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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3章 人生自當如初見

  第1023章 人生自當如初見

  該說的話都已經說完了,太初宮諸修的太陽也曬得差不多了。衛淵蹲下,拍了拍熔龍身軀化成的山脈,然後起身,數次閃爍後,已經回到太初宮諸修身邊。

  這次回去並沒有九目幫助,衛淵只靠自身權柄已有與天巫相近的速度。而九目則是原地盤膝坐下,絮絮叻叻的不知道在和熔龍說著什麼。

  衛淵回首望去,相隔千方里,依然能看到峰頂那個孤單的身影。

  衛淵與九目、熔龍相處時間不長,而且相處時大部分時光雙方都是處於敵對陣營,種族之間更是有生死大仇。

  他們之間,就只有一點特質相同:大劫當前時,都願以一己之身為族人擔下天地不祥。

  衛淵不知從何時起就認為,既得偉力歸於自身,就應站在所有族人之前,直面劫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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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淵輕嘆一聲,收回了目光。

  他神識掃過周圍,就先去了最近的風聽雨處。此時風聽雨依然在和法相做搏鬥,明顯有些上頭了。只見一團黑霧以極高的頻率出現又消失,看在衛淵眼中,就是她整個人在不停閃煉,且邊緣模糊,只看了一眼,風聽雨閃得衛淵頭暈。

  於是衛淵稍稍切換了一下視野,讓眼晴採樣的頻率與黑霧閃煉的頻率一致,於是在他眼中,風聽雨的身體就停止了閃爍,原原本本地出現在衛淵面前。結果衛淵頭更暈了。

  她這身子實在不能多看,少看誤事,多看誤國。

  「該回去了。」衛淵道。

  風聽雨本來覺得距離三天還早,再說別說三天,就是三十天、三百天她也能曬。但她敏感地發現衛淵情緒有些不對,他好像特別的開心?

  風聽雨就收了法相,麻利地套上衣服,並沒有多問。如衛淵這樣的人,一旦情緒出現不正常的波動,不管高興還是悲傷,都是出了大事。所以在這個時候,風聽雨就把小作小鬧都收了起來,聽話即好。

  衛淵走了一圈,把散在各處的太初宮諸修都召了回來。大家都很有收穫,只有曉漁那邊稍有狀況,少陽星君的遮陽傘破了個大洞,衛淵出現得突然,少陽星君沒來得及收傘,被看了個正著。

  衛淵看到了,也不說破。荒界三個太陽疊加,威力極為恐怖,靠把遮陽傘就想支撐一天,原本就不太可能。以曉漁修為,還是應該經常到遮陽棚里躲一躲的。但誰讓曉漁非要展現高修風範呢,被曬傷就是必然。

  收攏了在外面的諸修,衛淵回到遮陽棚,抱起已經被曬得神志有些不清的寧國公主,帶領諸修返回了青冥。

  現在衛淵身有荒界權柄,自己就能開傳送陣法,將諸修直接送回本界。


  返回青冥,衛淵徑直進入人間煙火,然後走入淨土小廟。此刻香爐中,一共插著六根線香,香菸袋袋。

  衛淵忽然忘記了香爐中要七根還是九根香,淨土就會出現根本性變化。原本他是知道的,但是此次接收了天柱生機後,天機變化,淨土小廟這邊又看不清了。

  但是王佛手段通天,此刻衛淵站在廟中,回顧自身過往,才看到命途中些許安排痕跡。自己就像是一頭前面掛了根胡蘿下的驢,一直在按著王佛設下的軌跡行走,然後還以為是自己的選擇。

  此次天柱生機在擴張最猛之時,也是紅蓮和蓮燈動用了王佛之力,給與天柱迎頭痛擊,才一舉穩定了局面。

  而代價,就是爐中的六支清香了。

  此刻衛淵距離蓮座金身,就只有一步之遙。

  如果只有自己,衛淵其實倒是無所謂,但現在衛淵轉身出了小廟,庭院中掃地的蓮燈趕緊轉身,背對著衛淵,不敢面對他的目光。

  衛淵沒有理會蓮燈,再走一步,就到了中央城市中少女陰陽的居處。這是一間清幽小院,綠樹如茵,陰陽正坐在院中,一個人在石桌上擺棋。

  衛淵就坐到了她的對面,隨口問:「你也會下棋啊,學會多久了?」

  少女陰陽抬起了頭,說:「和你一樣久。」

  剎那間,衛淵一道血氣衝上頭頂,面頰火熱滾燙,一時說不出話來。

  他方才心境特殊,自然而然地就按照平日習慣說話。以當世大國手的身份,居高臨下聊幾句棋,自然不是問題。問題是,衛淵所謂大國手的底蘊,乃是人間煙火。而人間煙火的中樞,正是眼前這個少女。

  這就好比一個作弊的考生對自己請來的槍手說:「怎樣,我這次考得好吧?需要的話,我可以教教你—」

  眼見衛淵臉色紅如大日,又如靈猴美臀,陰陽掩口輕輕一笑,然後身上衣服就一件一件地脫落。

  諸般衝擊同時來襲,衛淵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抵禦。少女陰陽緩緩地道:「不管我會了什麼,我都會和最初時一樣。」

  衛淵總算壓下了洶湧的尷尬,對陰陽的這句並沒有細想,只是點了點頭,然後從容起身,落荒而逃。

  等衛淵走後,桌邊浮現羲和。

  她其實一直坐在旁邊,雖是在人間煙火中,只要她想,就能讓衛淵對自己視而不見。

  羲和有些奇怪地看著少女陰陽,說:「不得不說,你不穿還真挺好看的。不過你剛才那是什麼意思?」

  少女陰陽沉默片刻,方道:「還能有什麼意思?勾引啊!可是怎麼都沒有效果,我也不明百為什麼。外面那些傢伙一脫就能得手,為什麼我就不行?」


  羲和不說話。

  少女陰陽道:「要不你幫我想想辦法?」

  羲和面無表情:「我是劍修。」

  「劍修怎麼了?」

  羲和繼續面無表情:「我是個沒有談過戀愛的劍修。」

  「沒有談過—」少女陰陽有些不明白羲和的意思。

  羲和無奈道:「你問我如何勾引男人—我只能說,還是一劍劈了他們簡單些。」

  少女陰陽若有所思:「張笙不也是劍修?都是劍修,怎麼差距會這麼大?」

  下一刻,沖天劍氣自中央城市升起,陰陽雙龍針鋒相對,毫不相讓。隨後劍氣中突然綻放一點強光,將整個人間煙火映照成純白!

  蓮燈一聲慘叫,仰天就倒,雙目紅腫,淚水滾滾而下,根本睜不開眼睛。其它膽敢窺視的也都是同樣下場。

  諸界洞天中,只有屋妖們在自顧自地忙碌,大部分甚至都沒注意到天空曾經變成純白。

  人間煙火天地劇變,衛淵居然一無所覺。

  他再度優化了青冥內各項物資的產出,主要是調整了向紀國輸送物資的優先級,然後就取道秘境,返回了紀國。

  回到關屯縣後,衛淵就回到了張生身邊,第一時間和她說了發生的事。

  張生聽罷,若有所思,問:「昔日上古人皇不願意做的事,為什麼你就願意做了呢?」

  這個問題衛淵早就有過深入思考,道:「時代不同,情境也不同。當年人族弱小,底蘊不足,整體還處於艱難求生的階段。當時我族大敵都是異族,而不是天外妖魔。當年人王不接責任,讓天外妖魔與異族自相消耗,才有了人族崛起時機。

  那時如若為了所謂大局接下這個責任,那後面本界的大局哪還有我們人族的事?其實史書中早就有許多類似例子,凡是讓人顧全大局的,那大局多半和他沒什麼關係。」

  張生點頭:「說得沒錯。現在又有什麼不同?」

  衛淵道:「現今人族九國分立,疆域遼闊,比上古時期大了百倍不止。無論以人口,還是以仙人數量而論,我人族都是本界中有數的勢力,大局中已然有我,就可以考慮顧全大局了。

  我仔細考慮過方方面面,總結起來其實就是一句話:接下這一天地職責後雖然此後步步兇險,但好處也是極大,不接的話則害處極大,影響更是深不可測。」

  「嗯,仔細考慮過方方面面,用什麼考慮的,人間煙火?」

  衛淵一證,點了點頭,瞬間就感覺哪裡有些不對。人間煙火?人間煙火很大,裡面東西很多,儼然已經自成天地,比如說,極樂淨土也是人間煙火的一部分。極樂淨土?


  衛淵忽然驚醒,道:「那個——在暗中影響我?」

  還好衛淵機靈,懸崖勒馬,沒有把大歡喜王佛的名號說出來。

  張生輕嘆一聲,道:「也不能說是暗中影響,它只不過是把兩條路擺在你面前,一條有利,一條有害,你自然會權衡利弊,從而有所選擇。只要你不傻,自然不會選錯。王佛落子,不落痕跡,不是你現在能夠抵擋的。」

  「確實啊!」衛淵騰地一下彈了起來,震驚地看著張生。

  張生淡定如常,道:「我修成天下劍冢,一顆通明劍心世間罕有,在你人間煙火里稍坐一會,自然而然就能聽到很多東西。連廟都建好了,我又怎會不知道你是大歡喜王佛的轉世身?」

  衛淵只覺天空中無數劫雷劈下,劈得自己識海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起來。而且她連這麼大的秘密都聽到了,那還有什麼是她所不知道的?

  張生淡道:「不用擔心,除了最重要的事,其它的我都沒有聽。否則聽多了你那些破爛事,早晚要被你氣死。」

  衛淵心虛不已,不敢接話。

  張生筆直的小腿向前一伸,衣劃出波浪般的弧線,隨即緩緩交疊,雙手置於膝上,道:「當年只是想著給你這個不省心的結一段強緣,所以推了寶丫頭一把。要是早知道後來會跟你有這麼多的糾纏,自不可能開這個口子,你的快活日子就少得多了。」

  這個話題,衛淵也只能沉默。

  張生輕嘆一聲,道:「現在香爐中已經有六柱清香,你有什麼要對我說的,就趕緊說了吧。七柱香之後,很多話也許就忘了。」

  衛淵一:「不是九柱嗎?」

  張生也是一證:「九柱嗎?」

  張生修成劍心通明,能洞照自身,立刻就發現記憶有一小段不自然之處,應該是被篡改了因果。或許另有大能暗中出手干預,但不管七柱還是九柱,其實都是一樣。

  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兩人心中都很清楚,那一天的到來已不可避免。

  想到衛淵過往種種表現,張生忽然心中一軟,嘆道:「這天柱生機既是危機,也是重大機緣。

  我懷疑,錯過了這一次,說不定你再也找不到大日洞天的機緣了。所以,無論是為你自己,還是為太初宮同門,為你那些力巫好友,為了熔龍,乃至為了本界天地,你都應該接。」

  衛淵眼中忽有些酸澀,自己極力抗拒王佛的因果,其實就只有一個原因,就只是因為她而已,而他也沒想到,忽然間天柱危機就擺在了自已面前。就如張生所說,他根本就沒得選王佛布局,渾然天成,此局無解。

  衛淵聲音有些顫抖,道:「如那一天到來,我真忘了對你的牽絆,那怎麼辦?」


  張生道:「我說過,無論你變成什麼樣,我都會和你一起面對。天穹碎裂也好,本界破滅也罷,我都會在你身邊的。當初如此,現在如此,今後都會是如此。」

  此時已是無聲勝有聲,一切言語都顯得蒼白,衛淵唯有將她擁在懷中,珍惜著眼前每一分每一秒,珍惜還能記得她的與眾不同的時光。

  陽光如藤蔓,悄悄爬滿了兩人身上,再悄悄溜走。彼此的呼吸縫綣交融,好似從來、以後都會像這般擁有。

  不知過了多久,張生輕輕掙了掙,衛淵才鬆開了手。

  張生微仰起頭,看著衛淵的眼睛,道:「你是怕身成王佛,忘記了對我的感情,從此只剩下玩弄?」

  衛淵也沒想到,自己長久以來的擔心竟然就這麼被張生說了出來。

  張生忽然輕輕一笑,蕩漾起眼波,道:「其實也沒什麼,我給你玩弄就是了!」

  這句話恍如前所未見的天劫,劈得衛淵意識一片空白,劈得天魔差點原地坐化。

  張生一根手指輕輕划過衛淵雕刻般的下頜線,雙眼中全是燦爛的劍氣,道:「為師要是浪起來的話,那還有寶丫頭她們幾個什麼事?這幾天我們就一起看看王佛左右還有什麼合適的果位,若你真的身成王佛,我就往那個方向修修。」

  時至今日,大湯都已經歷過兩任天子,兩人也終於站在了運與命的節點處,一舉一動,已開始隱隱牽動人間大勢。

  世事變遷、滄海桑田,但那同行的身影卻從未變過,一如太初宮中,一如初出馮遠郡時,也如當日衛家老宅後、亭亭古樹下。

  《世間安得兩全法》卷終>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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