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永夜教堂的神像
教堂的大門被緩緩推開，光自門縫之中綻開，明明只是一道微弱的火光，卻如同破曉之光撕破了籠罩著教堂的夜幕。
光束逐漸放大，直至整個大門徹底敞開，橘色的火光將整個教堂映照得通紅。
陸鳴拿著從營地上撿來的火把，在噠噠的腳步回聲中，走進了教堂。
除了正大門之外，教堂內部沒有任何一扇門窗，整個中殿漆黑如夜，同時給人一種說不上來的壓抑感。
角落的陰影，就像是有著實體的粘稠液體一般，蜷縮在目光未及之地蠕動，幽幽地注視著來客。
「怪不得叫永夜教堂……」陸鳴如果沒有打開教堂的大門，這裡面將始終處於一種「絕對黑暗」的狀態。
而且應該不是陸鳴的錯覺，在推開大門，教堂與外界相通之後，雖然都是處於黑夜的環境下，但是教堂內部始終要比外面更加「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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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陸鳴手裡舉著火把，提供光源，也無法改變這個現象。
教堂中殿的中央，是一排排錯落有序的長椅，他們並不是以對稱的方陣排列，而是形成一道半弧，宛若新月時的月牙。
已經閱讀過不少與「儀式」有關書籍的陸鳴，在看見的第一眼，便敏銳地意識到——這種長椅的擺放方式，或許是某種儀式的儀軌之一。
而在教堂中殿向上再走六節台階，便到了聖殿，同時也是祭壇與神像之所在。
一尊由陸鳴未知的黑色石料所鑄造的人首蛇身之像，屹立在聖殿的最中央，其長髮披肩，眼眉細長，嘴角微微揚起，仿佛在譏諷著什麼。
祂垂目望向中殿的長椅，那本是每次祭祀時祂的教眾進行禱告之地，如今上面空無一人，唯有火光被風吹過後，微微晃動的陰影。
「這又是……哪尊神明？」陸鳴抬頭看向神像。
這一剎那，他的思維好似凝固了一般，一陣陰沉、窸窣的低語在他耳邊響起，並且隨著時間的流逝，還在不斷的放大。
一股貪婪的欲望在陸鳴心頭悄然升起，他的皮膚上傳來一陣冰涼滑膩的觸感，似乎有種無形的力量遊走爬行於他的體表，並越繃越緊，想要擠進他的軀體。
就在這時！
一道清脆嘹亮的打鳴聲在陸鳴的耳邊震響！
他猛地回過神來，先前的異樣已經全然消失，仿佛只是錯覺。
整個教堂也在此刻，似乎變得不再那麼黑暗，四周的陰影不再悸動，火光不再搖曳，就連神像上神明的面相，似乎也多了幾分和藹與善意。
「不，不是錯覺。」
陸鳴很清楚，自己剛才差一點就要陷入欲望的泥潭——當然，那並不會讓他死亡，但是會在潛移默化中影響他今後的言行舉止，令他變得不再像自己。
那是一種暴力干擾生靈的思維，將其強制轉化為自己信徒的手段，而且這種手段並不是神明主動之舉。
僅僅因為陸鳴本身與其有著一定相性，同時通過沾染了神明氣息的神像，間接與其產生了聯繫，隨後便觸發了某種自動傳教機制。
通俗一點來說就是，陸鳴不小心看到了這位神明的照片，因為自己剛好符合對方的擇偶標準，結果就中了對方的「自動拾取」機制，對其一見鍾情了……
這就是神明不講理的地方。
然而，就在這最關鍵的時刻，陸鳴真正信奉的神明——「鎖心」登場了，祂向這位人首蛇身之神宣告了主權，強行中斷並替陸鳴拒絕了對方的傳教。
通常來說，神明是不可能時時刻刻都只盯著一位普通的「代行者」，畢竟祂手底下的信徒那麼多，不可能都照顧得過來，除非祂真的格外眷顧這名信徒。
不過成為神明的「代行者」之後，靈魂和意識深處就會留下屬於神明的烙印，而當有其他存在試圖進行篡改時，就會觸發這層烙印，同時神明那邊也會受到提示。
——大概就像是「您有一位信徒正在遭受不明攻擊」這樣，至於願不願意給予保護，就得看神明對這位信徒的喜好程度了。
像一些比較宅，並且對信徒不是很重視的神明，有些時候甚至連看都懶得看一眼。
但是！
如果觸發這層烙印的是其他神明，那可就不一樣了。
這個時候，神明接收到的提示往往就是——「有位恬不知恥的小鱉徒子正在挖您的牆角」。
這種情況下，不管換做是誰，多少都會去看看到底怎麼個事兒。
如果是關係好的神明，就會友善地提醒一下對方，這是自己的人，或者讓給對方也有可能。
但如果是關係不好的敵對神明……
那不僅會強勢出手保護下來，甚至還會順著網線揍回去，並且撂下幾句狠話——不管這名信徒自己到底喜不喜歡，祂都會這麼做，畢竟這影響到的是自己的面子。
若是放任不管，讓其他神明知道你的信徒這麼好挖，估計用不了多久就得家徒四壁，手底下連個使徒都湊不出來。
陸鳴從恍惚中恢復過來時，心中也隱隱有了幾分明悟。
「……貪月，這就是您的尊名嗎？」
「看來這兩位的關係似乎還不錯。」陸鳴並沒有感覺到任何的不適，而「鎖心」也僅僅只是臨時過來看了一眼，似乎就放心地離開了。
別看「鎖心」的聲音震耳欲聾，但實際上並沒有任何的惡意，只是提醒和友好地問候，之所以動靜那麼大……大概是祂本身嗓門就比較大的緣故。
只是讓陸鳴有點想不通的是，他先前從干擾到自己的那股力量中感受到了「貪婪」和「欲望」，而「鎖心」本身是一位象徵自我約束、律己的神明，並且掌握的權柄中也有「欲望」的部分……這樣的兩位神明，竟然不會打架嗎？
不過現在好奇也沒用，也許下一次進行賜福儀式的時候，可以嘗試直接詢問正主。
在「自動傳教」被打斷後，陸鳴明顯感覺到，這整間教堂對他而言已經沒有任何危險，他可以放心大膽地進行探索。
不僅如此，當「鎖心」的聲音響起時，「貪月」的神像似乎也動了一下，對方來看了一眼後，離開前好像還留下了一點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