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放逐自我的魔神
第695章 放逐自我的魔神
羅維再見到莉雅蘭是第二天的事情。
當兩人在山谷里相遇，莉雅蘭的目光像是才剛反應過來，瞪得像銅鈴一樣看著他。
剛練完劍的羅維擦了擦汗，回頭裝作她是不是在看別的什麼誰，正想找個機會開溜，卻發現這個女人自己轉變方向走掉了。
竟然真的沒找他麻煩。
羅維望著那無趣又冰冷的背影，隨即無意識一下浮現出她裙子底下的畫面，臉色黑了黑連忙進帳篷里找烏爾斯去了。
聽完他的來意，烏爾斯沉默片刻但並沒有質疑他什麼。
「瑪爾巴斯是七十二柱里比較特立獨行的一位，和第六柱華利弗一樣喜歡探索發現寶藏，一般以獅尾巴的少女形態現身。」
「我也聽說她幾百年前遭遇了什麼，之後便很少有關於她的消息，雖然也有結伴的七十二魔神，但絕大多數都還是靠著自己的意志單獨行動。」
羅維點了點頭。
來問烏爾斯果然是對的。
他知道魔神王和七十二位魔神所訂下的契約，這並不是主僕契約，更多只是一種身份的象徵，所羅門王也不會幹涉七十二柱平日裡做什麼。
魔神有遵守契約和尊重強者的特點，這些人里有的暫時做過某些國家的軍師，有的渴望變強不斷與強者戰鬥，有的看守著重要的封印，有的只是流浪行走人間，基本上五花八門幹啥的都有，無拘無束，總是能不經意就遇見一個，說是世上最自由的那一撥傢伙也不為過。
而烏爾斯希望提醒羅維的是——
所羅門的排名不代表強弱，但排名靠前的一定是不可小覷的人物。既然是第五位，比阿蒙、巴巴托斯這些的排名都要高，實力肯定不會弱。
只不過因為小友是一級神的神格者……
如果真被他遇上的話，那確實是更應該擔心瑪爾巴斯的安危一點，雖然自己也沒見過對方就是了。
「這麼說的話，如果她還活著，說不定正在哪個遺蹟里尋寶？」羅維問。
「應該是這樣。」
那這件事可以稍微計劃一下。
大陸上不止有國家和教會這樣的共同體架構，還有像魔女會和七十二柱魔神這樣舉足輕重的一部分。而這些魔神特立獨行，行為不一，甚至立場彼此對立，但如果真的在神戰中被他們從背後捅一刀的話，絕對是個不小的隱患。
現在的局勢軍神殿短期內做不出什麼有效的反擊，羅維也在等曉光聖女真正把矛頭對向他們的時候，如果能在這個時候解決一個第五柱的魔神，總比將來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找上門來要好。
至於那位所羅門的魔神王——
烏爾斯遭遇的態度也說明了，這位一級神魔神對七十二柱的放逐或者封印並不關心。
「這次我跟你一起去。」
他看著羅維說道，顯然看出了他的想法，有他這位同樣七十二柱的魔神同行，與其他魔神對峙也算不上什麼大驚小怪的事情。
「那不成了我又欠你一次人情了嗎？」羅維聳肩道。
「不會——」
烏爾斯搖了搖頭。
他看著羅維說道：「你現在做的事情和二十年前的真相很近，這是我最大的夙願，因此能提供的一切幫助我都不會推辭。」
羅維也朝他看了一眼。
在山谷里，烏爾斯顯然早就注意到瑪利亞回來了，畢竟昨天都一起吃的晚飯。
作為二十年前不同陣營的親歷者，如今這場神戰他也有要找到答案的意義，即便他早就知道一切都無可挽回了。
「……」
作為男人之間，羅維沒打算去揭他的傷疤，站起來只是點了點頭。
……
一天後，魔導戰艦天之翼號。
航行在數千米的高空，露意坐在艦長位的座椅上，向著戰艦發號施令。
「全速前進！呼呼！阿奈凝大副，匯報航行情況！」
「是！報告船長大人！目前航向不明！風速不明！具體位置不明！請船長指示！」
聽著兩人對話，羅維扶了扶額走出艦長室，戰艦要是真讓這兩人指揮那簡直完了，既然有菲米在，根據露意的感應調整方向就行。
這次的行動把阿奈凝也一起帶來了，聽說了之後她拍著胸脯表示露意的事就是她的事，阿依凝也在送他們的時候囑託千萬當心。
羅維倒是想把那個阿斯塔羅斯一起帶上的來著。
畢竟是第二十九柱。
但暗之眷屬國那邊也有他們的事情，羅維也懶得再跑一趟。
他將小米諾妮召喚了出來。
「山谷那邊一切正常嗎？」
「嗯，」白髮的少女點了點頭，「王妃正在……讀書給我們聽。」
「好，那你去吧。」
像這樣聯絡，一旦那邊發生什麼時候這邊也能及時知曉，就算軍神殿那邊做出什麼反常舉動他們也能立刻趕過去，雖然有點杞人憂天了。
做完這些，他來到甲板上，烏爾斯果不其然在這裡等他。
「你讓我覺得你們一定能抵達一個比我預想中好得多的結局。」
「畢竟這邊也有一些內情。」
羅維沒正面回應他的話，和他一樣站在甲板的邊緣看著外面遼闊的雲海。
他知道烏爾斯早就看出來他不是普通人類。
就像羅維自己所說過的那樣，現在的局面並不是他一個人努力的結果，是背後背負了眾多神明的覺悟才堆砌出來的未來，甚至連他的存在也是。
「救世茶話會」、「天使之王」、「純白魔神」……
有些神明連名字都沒在這個世界留下了，歷史早已遺忘了祂們中的大部分，昔日的組織人去樓空，留存者天各一方。
他也不知道，這樣的答卷是否能讓祂們滿意。
但一路走來進行到這個地步，除了儘自己最大的努力也沒有別的方式可以回應祂們了，向著他所想的那個Happy End前進。
「這場戰爭會影響整個大陸未來的命運，」烏爾斯說道，「或者說，當你聚集起整個大陸的勢力，你開戰的對象就不止限於這個世界了吧。」
他果然看出來了嗎。
羅維自嘲地笑了笑，不管這場神戰的結局走向如何，他們最終是要和第三世界決一死戰的。
蘭德爾掌握了怎樣的真相，既然和「大地頌星」有關，那麼說不定很有可能是「救世茶話會」避免世界毀滅計劃中關鍵的一環。
否則以那個老怪物的做事風格來說，光是獲得凌駕整個第二大陸的力量恐怕都經不起他這麼多年的付出。
某種程度上蘭德爾也是殉道者。
只不過他究竟殉的是哪方面的道，又隱藏了怎樣的內情，才能讓他苦心經營了這麼多年後又親手毀掉一切，就只有當面才能問得清楚了。
「我沒有拯救這個世界上大多數人的心愿，」羅維閉了閉眼，「只不過是不能容忍那些肆無忌憚的傢伙奪走我珍視的東西罷了。」
「如果我當時也……」烏爾斯也閉了閉眼，隨即自嘲，「也許是神明被歲月禁錮了太久，反而沒有人類清醒明白此時此刻要做什麼吧。」
「你的愛人究竟是……」
「果然知道了嗎。」烏爾斯苦笑片刻，從他對同意這次幫忙時的表情他就猜到了，畢竟這件事那位嵐神殿天使恐怕是知道的。
「我的戀人，是星曜教會的大司祭。」他說道。
羅維微微頓了一下，星曜教會……那不是二十年前軍神殿征戰祭典後隕落的那位牧羊女神所在的教會嗎？
也就是說……
烏爾斯沒有用自己的表情去看他，而是靜靜凝視著外面的雲海：「那時候隕落的並不只是主神，哈莉婭和其他一眾從神也在那時相繼隕落了。」
「嗯……也就在那麼短暫的一段時間裡吧。」
「我聯繫不上她的時候還以為她在和我賭氣，」烏爾斯神色苦澀說道，「那時候的我年輕氣盛，仗著自己放逐的權能做了不少目中無人的事情，從來沒將那些正神教派的人類放在眼裡，早就已經不是千年前被教會圍剿時，還需要阿忒塔娜幫我擋下一擊的那個我了。」
「但即便這樣的我也有改變不了的事情——」
羅維只是靜靜聽著他說的這些，烏爾斯給人並沒有狂妄到出格的地步，相反總是給人謙遜的印象。他之所以會這麼說，是在為沒能及時意識到戀人陷入危急的自己，當初所抱持的愚蠢想法而悔恨無力吧。
「後來就是神戰的事情了。」
「我加入了一個暗陣營的勢力，也和一些教會的主神戰鬥過。」
「但說實話，那只是在發泄我自己而已，發泄一個沒用無能的自己，把力量單純地宣洩而已。」
「到最後，我意識到這一切都沒有意義，最後放逐了我自己。」
「……」
羅維沉默聽完了過程。
雖然烏爾斯沒有提及其中的詳情，但那個時候的他恐怕比起真相，更多隻想讓自己情緒麻痹吧。
那個真相是他無法面對的。
在自暴自棄放逐了自己之後，對於一路上遇到的凱絲、魯尼、艾爾莎，也僅僅是出於填補內心當中的那股負罪感。
「但現在不一樣了吧。」他看向這位放逐的魔神問。
「是啊…」烏爾斯苦澀地低下頭，「從你那裡聽說有高位墮天使在找那位女武神的武器碎片，我原本只是想抓住事情里儘可能有的一絲可能性，畢竟我也不是沒有回到過那場災難開始的地方，但時間過去什麼都沒有能留下。」
「而如果——」
「如果星曜教會的背後真的有什麼更深層次的原因，如今大陸的命運和不和她們有關，至少我想找到真正的兇手是誰。」
這就是你沉澱了二十年給自己的答案嗎。
「你的行動力讓我驚訝，小友——」
烏爾斯在這個時候朝他看過來，眼中露出了希望的光芒。
「如果我在那個時候能有你行動這麼果斷，或許這一切的悲劇就不會發生了。」
「不要去做會讓自己後悔的事情，在一切還來得及之前。」
他說這些話是真心的，羅維也能看得出來這次去替露意排除隱患的行動對他有多大觸動，如果他當時也能像這樣一樣行動——
「還沒到真相揭幕的時候，不是嗎？」羅維說道。
「？」
「你也說過，你回到那場災難開始的地方，但那裡什麼都沒有剩下不是嗎？」
烏爾斯目光顫住看他一眼。
羅維沒有立刻回答他，而是停了停後才開口。
「說實話，這件事我也不報什麼期望，」他閉眼說道，「但哪怕還有一線的可能性，可能我就是這種不見棺材不落淚的類型吧。」
「……」
烏爾斯眼瞳呆滯地看了他很久。
隨後才閉了閉眼，收回目光低下頭來。
「小友，你可真是個神奇的人，阿忒塔娜能留在你身邊，或許是她苦盡甘來最值得的一次吧。」
「與其挖苦我，不如想想怎麼回應艾爾莎的心意吧？」
「呵呵，饒了我吧……哈莉婭可不是人類啊。」
兩人都笑了笑，隨即看向甲板外的方向，不需要再說什麼也明白了各自眼下要做的事情。
不要去做會讓自己後悔的事情，在一切還來得及之前。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