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8章 別怕,干他!老子給你撐腰!
豬剛鬣的手忽然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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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神里的暴怒和殺意在那一瞬間出現了一道裂痕。
高翠蘭。
這個名字就是豬剛鬣最致命的軟肋。
他有多恨高太公,就有多愛高翠蘭。這半年來他在這座宅子裡受盡白眼和冷落,唯一讓他覺得溫暖的就是高翠蘭。
高翠蘭從沒有嫌棄他長得醜,更從沒有因為他是妖怪而畏懼他,總是默默在他身邊,為他準備好飯菜,為他細心地縫補衣裳。
那些高太公背後搞的小動作也是高翠蘭發現的,如果不是高翠蘭撐著,豬剛鬣早就忍不下去了。
豬剛鬣太清楚這個村子的人是什麼德行了。
高老莊的村民看上去老實巴交,但那副老實只存在於面對強者的時候。一旦有弱者可以被欺凌,這些村民就會變成另外一副面孔。
高翠蘭生性軟弱,從小被欺負了都不敢吭聲,如果沒有高太公護著,她在村子裡確實會被欺負得很難過。更何況以後他要去西天取經了,高翠蘭一個人留在高老莊,無依無靠,若連唯一的親爹都沒了,那日子怎麼過?
豬剛鬣的手微微鬆了幾分。
唐三藏看到這個變化,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他把九環錫杖在地上重重頓了一下,聲音里滿是不耐煩。「快點兒的啊,貧僧還等著給他超度呢。
今天不超度這個老傢伙,貧僧回去真沒法收場。」
豬剛鬣咬著牙,牙咬得咯吱咯吱響,眼中的掙扎清晰可見。
高太公敏銳地察覺到了豬剛鬣的變化。他就像是一個溺水者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拼命地掙紮起來。
他抬起頭看著豬剛鬣,急促地說道:「好女婿你想想,蘭蘭是我女兒,我是她爹。你要是殺了我,她能原諒你嗎?你覺得她會跟一個殺父仇人在一起嗎?」
高太公說到這裡,見豬剛鬣的眼神又動搖了幾分,心中頓時有了底氣。他一邊抹著鼻涕眼淚一邊又端起了老丈人的架子,說話的語氣里竟然隱隱帶了幾分得意。
「放了我,咱們回到從前,好不好?你繼續在後院安心住著,老夫也不找什麼和尚道士了,咱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蘭蘭肯定也希望咱們好好的,對吧?」
豬剛鬣的手懸在半空中,手臂上的肌肉抽搐著,像是在做著天人交戰。他胸口裡那顆戰神之心在燃燒,戰意和殺意像是熔岩一樣在他體內翻滾,催促著他把高太公的腦袋擰下來。
但另一股更柔軟更脆弱的情感又死死拽住了他的手,讓他的五指無法合攏。
就在豬剛鬣萬分掙扎正要放下高太公的時候——
一道聲音忽然從宅院外傳來。
那聲音清朗平淡,不快不慢,帶著一種讓人覺得很舒服的篤定感,就像是一個朋友在你耳邊輕輕說了一句很平常的話。
「別怕,干他。」
豬剛鬣猛地抬起頭,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院牆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人。
那人坐在院牆上,姿態隨意得像是坐在自家炕頭,一隻手撐著院牆上的碎瓦,另一隻手正端著一隻茶壺往嘴邊送。
他喝了一口茶,把茶壺放下,看著豬剛鬣笑了笑,那個笑容溫和而篤定。
林竹。
「我給你撐腰,」林竹的語氣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並且賜你一個解決後患的辦法。」
林竹坐在院牆上的姿態,就好像他屁股底下不是碎瓦殘磚,而是金鑾殿上的龍椅。他單手撐著下巴,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雙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光芒。
茶壺裡的茶水還冒著熱氣,在這片血腥瀰漫的院子裡,那一縷白霧顯得格外悠然。
豬剛鬣聽到那個聲音的瞬間,整個人像是被閃電劈中了一樣,渾身上下的肌肉同時繃緊。他猛地抬起頭,目光穿過院牆上那些碎磚和雜草,看到了那個慵懶的身影。
林竹的笑容很淡,但就是這一抹淡笑,像是一根定海神針一樣扎進了豬剛鬣翻湧的心湖裡。
豬剛鬣的眼神在一瞬間完成了蛻變。
之前他眼中的猶豫和掙扎,像是一片遮天蔽日的烏雲,把他的理智和決斷全部籠罩在裡面。
高翠蘭的眼淚,高太公的哀求,半年來忍辱負重的委屈,和對未來無法預知的恐懼,這些情緒全都在他胸口裡攪成了一團亂麻。
但林竹的話就像是天外飛來的一把利劍,一劍就把那團亂麻劈開了。
「別怕,干他。」
這四個字落在豬剛鬣耳朵里,重過千鈞。
豬剛鬣深吸了一口氣,胸腔里的戰神之心在瘋狂地跳動,每一次跳動都像是戰鼓在擂動。一股熱流從心臟里湧出來,沿著經脈和血管沖刷著他全身的每一寸骨肉。
那股熱流里攜帶著遠古戰神的不屈意志,攜帶著無數戰場上金戈鐵馬的迴響,攜帶著一種超越了生死和恐懼的純粹戰意。
他的五指重新收緊了。
這一次,他的手不再顫抖。
正堂里,孫悟空把手裡的花生殼扔在地上,站起身來。他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碎屑,毛茸茸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笑。那個笑很複雜,有高興,有玩味,還有一絲鬆了一口氣的釋然。
他轉過頭看著唐三藏,發現唐三藏已經把九環錫杖從地上拔了起來,握在手裡轉了三個圈。
唐三藏的臉上也掛著笑,而且笑得比孫悟空還燦爛。他的眼睛眯成了兩條縫,嘴角快要咧到耳根子上了,露出一口白牙。
那口白牙在光線下亮得有些刺眼,配上他鋥亮的光頭,整個人看上去像是一尊在笑的彌勒佛。
「今天能吃席了。」
唐三藏的聲音很愉快,像是在說一件天大的喜事。他握著九環錫杖在地上頓了一頓,九環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貧僧早就說了,今天一定能吃席。悟空你還不信,現在信了吧。」
孫悟空白了他一眼,重新坐回椅子上剝花生。「誰說不信了,俺老孫一直都說吃席不吃席的得看時辰。現在看來時辰到了。」
兩個和尚的對話輕描淡寫,但高太公聽了之後,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的後頸還被豬剛鬣掐在手裡,整個人懸在半空中,臉漲得發紫,脖子上的血管一根根鼓起來像是要爆開。
吃席這個詞他太熟悉了,他活了五十多年,吃過無數次席,紅白喜事的席都吃過,但他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對這個詞感到恐懼。
吃席的前提是死人。
死的是誰?
高太公不敢往下想了。
他張著嘴,喉嚨里發出嘶啞的嗚咽聲,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整個人抖得像篩糠。他拼命地扭著脖子想去看高翠蘭,嘴裡含混不清地喊著蘭蘭蘭蘭。
但豬剛鬣的手掐得太緊了,他的脖子根本轉不動,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凸出來了,視線里只有豬剛鬣那張冷得像是結冰的臉。
「翠蘭……蘭蘭……救……救命……」
高太公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老鼠叫一般細微。
高翠蘭站在原地,渾身發著抖,嘴唇哆嗦著,眼淚嘩嘩地往下流。她的手絞著衣角,指關節發白,想要上前又不敢上前。
她是高太公的女兒,高太公再不是人那也是她親爹,讓她眼睜睜看著親爹被殺,她做不到。但讓她去攔豬剛鬣,她又想起了那些白綾和匕首,那些被她偷偷藏起來扔掉的白綾和匕首。
她的手抖得比豬剛鬣還厲害。
豬剛鬣沒有看高翠蘭。
他的眼睛裡只有高太公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半年來積累的所有怨氣和憤怒在這一刻全部爆發了出來,林竹的撐腰讓他再也沒有任何顧忌。
他把高太公從半空中放下來,但不是放他走,而是換了一個抓法。他的右手抓住高太公的腦袋,左手抓住高太公的雙腳,兩隻手同時發力,像擰一條濕毛巾一樣開始旋轉。
高太公的慘叫聲在一瞬間響徹整個院子。
那種聲音已經不能算是人的聲音了,更像是一頭被宰殺的豬在臨死前發出的哀嚎。他的身體在豬剛鬣的手裡扭曲變形,脊椎骨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皮肉被拉扯到了極限。
劇烈的疼痛讓他的意識都變得模糊了,眼前一陣陣發黑,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痛,太痛了。
「賢……賢婿……饒……饒命……」
高太公的聲音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豬剛鬣的嘴角咧得更開了,露出兩排森白的牙齒。他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那是壓抑了半年終於得到釋放的快意。
他湊近高太公的耳邊,聲音低沉得像是從地底下傳出來的。
「饒命?你當初往蘭蘭房裡放白綾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饒蘭蘭的命?」
高太公渾身一顫。
「你把蘭蘭許給妖怪當壓寨夫人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饒蘭蘭的命?」
高太公的嘴唇抖了抖,說不出話來。
「你現在讓俺老豬饒你的命?」
豬剛鬣的眼睛裡凶光大盛,雙手猛地一用力,「你算個什麼東西!」
咔嚓!
一聲脆響在院子裡炸開,所有聽到這個聲音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高太公的身體在豬剛鬣的手裡斷成了兩截,就像一根被折斷的甘蔗。
鮮血從斷裂處噴涌而出,濺了豬剛鬣一身,也濺了一地。
高太公的眼睛還睜著,眼珠子瞪得大大的,嘴巴張成了一個圓形,舌頭從嘴裡伸出來,臉上的表情定格在極度的痛苦和恐懼之中。
豬剛鬣把兩截屍體丟在地上,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死到臨頭還敢罵俺老豬,當真是不知死活。」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間,然後唐三藏的聲音響了起來,打破了這片寂靜。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唐三藏雙手合十,臉上的笑容還掛著,但語氣里全是理直氣壯,「貧僧還當高太公是個德高望重的善人,沒想到背地裡竟然如此惡毒,逼迫親生女兒自盡,把女兒許給妖怪當壓寨夫人,這種人當真是禽獸不如。
死了也好,死了清淨。」
孫悟空的嘴角抽了抽,剝花生的手停了一下。他看著唐三藏,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唐三藏那一臉正經的表情,還是把話咽了回去,繼續低頭剝花生。
就在豬剛鬣把高太公的屍體丟在地上的時候,院牆上坐著的林竹忽然微微側過頭,嘴唇輕輕翕動了一下。
沒有人聽到他說了什麼,甚至沒有人注意到他這個細微的動作,但豬剛鬣的耳朵卻動了動,他聽到了。
林竹用的是傳音,聲音直接鑽進了豬剛鬣的耳朵里,清晰得像是貼著他耳朵說的。
「把屍體丟給那頭虎妖,挑釁它。」
豬剛鬣沒有問為什麼,甚至連一瞬的猶豫都沒有。他彎下腰抓起高太公的兩截屍體,轉過身來面對著院子裡的虎妖。
虎妖剛從地上爬起來,身上的骨骼還沒完全修復好,黑色的魔氣還在從傷口裡往外泄。它看到豬剛鬣抓著高太公的屍體朝自己看過來,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
豬剛鬣雙臂同時發力,把兩截屍體朝著虎妖狠狠砸了過去。屍體在半空中劃出兩道弧線,血水從斷裂處灑出來,在空氣里灑出一道紅色的軌跡。
與此同時,豬剛鬣開口咆哮,聲音里充滿了戰意和殺意。
「不長眼的東西!敢來犯豬爺爺的地盤!這就是下場!」
虎妖看到屍體朝自己飛過來,下意識地伸手去接。它的虎爪剛碰到高太公的上半身,一股極其噁心的感覺忽然從心底涌了上來。
它像是被人當眾扇了幾百個耳光,又像是被人往嘴裡灌了一桶泔水,那種屈辱和憤怒讓它的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
它是虎妖,是這支妖怪大軍的統領,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頭。
它燒殺擄掠幾千年,從來都是它把別人撕碎,什麼時候被人這麼羞辱過?豬剛鬣把屍體丟給它,就像是在丟一塊骨頭給看門狗,這種赤果果的蔑視把虎妖的理智全部燒乾淨了。
虎妖發出一聲震天的怒吼,雙爪同時發力,把高太公的兩截屍體在空中撕成了碎片。碎肉和骨頭渣子四處飛濺,血水像下雨一樣淋在院子裡,也淋在了虎妖的頭上和身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