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恩人

  漆黑天幕下，澀谷街頭的霓虹燈光代替了消失的星辰。

  路上行人如織，打扮時尚的青少年男女們三五成群，談論著最近上映的電影電視劇。

  下班之後和同事喝酒應酬的白領男性站在居酒屋門口，醉醺醺地揮舞著鈔票，攔截豐田皇冠計程車。樓上隱隱傳來一家家卡拉OK的背景音。

  一切看上去都無比正常，儼然一副泡沫經濟時代東京街頭的紙醉金迷繁華景象。

  除了

  紋身。每個人的脖頸後面，都印著鐘錶形狀的動態紋身。鐘錶有十三格，每格描繪著睡蓮、鹿、美洲虎、鱷魚等圖案。

  「【日晷詛咒】，」

  邊緣戰機宛如垂直起降戰鬥機一般，在空中緩慢飛行，坐在前排的李晟翻動朱猷棟筆記，

  「出現在破碎之地的某幾個特定區域，隨機感染路過的活體生命。被感染者的後頸將出現動態鐘錶紋身每24小時判定一次，判定成功則重新倒計時，判定失敗則立刻暴斃。

  沒有解除辦法，只能推遲一一每當附近有活物因【日晷詛咒】暴斃時，自動重置倒計時。」噗通。

  

  一名剛從計程車上走下來的白領，突然身體一顫，向前摔倒，整張臉重重摔在路邊污水之中。隨著生機斷絕，其脖頸後方的倒計時紋身緩緩消散。

  詭異的是，周圍行人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和他同時下車的同事，徑直從屍體上跨了過去，走進居酒屋裡。

  片刻，幾名戴著口罩的環衛人員開著白色的三菱扶桑卡車路過，表情淡然自若地將屍體與垃圾桶一起，丟進卡車貨斗。

  「他們在假扮正常人」

  灰雨也看明白了，居酒屋的煤氣灶根本沒有點燃，食客的盤裡杯里空空如也，完全就是在假裝做出吃喝動作。

  李晟搖下邊緣戰機的舷窗（如果麥克斯韋他們在的話，肯定要吐槽一句「你家戰鬥機是用手搖窗戶的啊」），

  將手伸進風中，打了個響指。

  呼

  機械大群的龐大身形憑空出現，遍布鉚釘與棘刺的甲殼切割空氣，發出嗚咽呼嘯，

  手中的【巴貝多管風琴】巨型聯裝火炮系統自然垂落，反射著絢爛的彩色燈光。

  「這些是，蠡斯的，傀儡。」

  依靠浮空引擎懸浮在半空中的機械大群低聲說道，電子眼紅光大放，掃描結果清晰顯示，下方城市每個人的顱腔里，都寄生著一隻蠕蟲。

  蠕蟲大約兩指粗細，代替了頂葉、枕葉的一部分大腦灰質，沒有視覺，甚至消化系統也已退化。為了獲取養分，從身體裡延伸出的一根根神經、血管，如同八爪魚一般，牢牢抱住大腦剩餘部分。按照大群的說法，蠡斯和他原本生活在同一片叢林棲息地，先後遭到蟲主神孽感染，被轉化為神孽眷屬，算是某種意義上的「同胞兄妹」。

  隨著感染程度加深，雙方又同時擁有自我意識與高等智慧，數次嘗試吞噬彼此，結果誰也奈何不了誰，只得各自後撤。

  此後幾十年，大群點出了克隆備份技術，製造了一個個克隆體，期間也與蠡斯有過幾次短暫交手。正所謂同行都是仇人，巴不得對方死。

  神孽眷屬間更是如此，但凡成功吞食同類，就能瞬間獲得對方積攢了無數年的基因樣本、生化技術。「呼叫吧。」

  李晟擺了擺手，機械大群的頸部兩側裝甲掀開，如換氣扇一般抽吸周圍空氣，然後發出超聲波尖嘯。超出人耳收聽範圍的超聲波，令路邊積水激起漣漪。

  不止如此，大群還呼出了濃郁的化學信息素，被風一吹，迅速擴散。

  同為進化頂點的神孽眷屬，用信息素傳遞複雜消息小菜一碟。

  其內涵如果翻譯成人話，意思大概是「蠡斯，我特麼來了，你人吶？」

  「滾出來！頭套必須給你拽掉，必須打你臉。」

  久久得不到回應，灰雨正想說「好像沒反應誒」，

  下一瞬，所有市民同時擡起腦袋，面龐青筋暴起，發出非人嘯叫，「呀」

  這些人要麼是不慎掉進破碎之地的倒霉蛋，要麼是蠡斯用生化技術培育出的、有著相同臉部建模的複製人。

  不敢踏出澀谷方格一步，明顯受到圈養。

  而此刻，人群身體齊齊抽搐，脊背隆起，四肢著地，臨時新長出的指甲深深扣進混凝土中，手腳並用，沿著建築外牆飛快攀爬，

  宛如暴雨天氣向高層建築的蟑螂一般，瞬息之間爬升至天，膝蓋彎曲大腿繃緊，一躍而起！邊緣戰機稍稍擡升高度，避開這群傀儡的抓擊，一具具人體自由落體，在地上砸成血霧，但更多傀儡還在源源不斷爬上高樓，

  腳掌踩踏肩膀，組成人梯。神似《殭屍世界大戰》里的場景。

  尚且留在地表的傀儡們，背部衣服「撕拉」一聲撕裂，從肩胛骨下，延伸出中空骨骼與半透明翼膜，隨後振翅而起，飛近邊緣戰機，

  頭槌、拳砸、撕咬，攻擊著戰機後排的玻璃窗。

  如此景象，換做萌新可能還會驚恐一番，但灰雨上場任務還在跟李晟鏖戰萬靈協議，跟創造整個遊戲世界的萬靈掰掰手腕，

  這點強度的半蟲化士兵著實有些弱雞，

  灰雨搖下舷窗，一手握住碎顱動力錘，砸死一大片半蟲人

  一手戴上藍牙耳機，聽著短視頻，嘀咕道：「張雪峰機車又奪冠了？上個月不是剛奪冠嗎？」那特麼是張雪機車。

  李晟差點一口水噴出來，對付這群半蟲人，他連禁軍戰車都懶得召喚，朝大群點了點頭，示意自由開火，

  「遵命。」

  機械大群緩緩擡起【巴貝多管風琴】，一根根巨型火炮的漆黑炮管指向高樓天。

  轟！！

  瞬間進發的火光蓋過了霓虹燈光，重達兩噸的炮彈輕而易舉撕碎樓板，穿透樓層，在大樓中間驟然引爆。

  被衝擊波震碎的寫字樓玻璃窗飛濺墜落，其中夾雜著辦公室紙張、桌椅碎片。

  爆炸威力如此之大，一側承重柱都為之垮塌。大廈緩緩傾斜，砸倒在毗鄰高樓身上，宛如多米諾骨牌一般，引發連環坍塌。

  轟轟轟！

  巴貝多管風琴每根炮管的射速為每分鐘6發，多根炮管組合，儼然成為火力堡壘。所過之處，建築物盡數消失。

  至於那些騰飛的半蟲人，不值得機械大群分心一一脊背的一座座矢量噴口，精準控制火焰方向，使之變得狹長熾熱，

  如同夜店裡的旋轉燈球，精準滅殺撲過來的半蟲人。

  殺戮效率堪稱掛機網頁遊戲裡的清屏效果，手裡拎著碎顱錘的灰雨又無所事事起來，

  兜里揣著浮空引擎碎片，懸浮於半空，拿出手機嘀咕道，「世界盃下一場是卡達踢瑞士麼？讓我看看賠率」

  自從被李晟削減零花錢額度之後，灰雨就開動腦筋自己搞錢了。

  考慮到她對足球一竅不通，賠率下注什麼的全靠問豆包，已經可以預見會怎麼上天了.

  就在灰雨划動手機剎那，鈦合金手機殼突然斷裂，斷面光滑如鏡，連同握著手機的手指、手掌、手臂，全被無形力量切開。

  整個人攔腰斬斷，失去浮空引擎的上半身，向著地面自由落體。

  準確地說，那並非無形力量，而是絲線。

  納米級、纖細到極致的高強度絲線。

  幾乎沒有反光的納米絲線徑直切來，

  李晟反應神速，瞬間收起邊緣戰機，啟動【頑石紮根訣】硬抗。

  機械大群的小半邊身體都被切開，也反應過來，骨骼關節處的軸承急速轉動，將納米絲線捲住、纏繞，並迅速調轉巴貝多炮口，朝遠處高樓轟出炮彈。

  大樓頃刻垮塌，其內部近乎掏空，只有承重柱，以及蜷曲於承重柱中間的，十六米高的飛蛾狀昆蟲。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