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針對

  決賽倒計時，360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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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灕江塔，夜市。

  「你輸了。」

  斧刃懸於紅髮青年的脖頸之上，金屬刀鋒劃破皮膚，滲出血絲。

  「我沒輸！」

  紅髮青年目眥欲裂，死死盯著背對燈光、俯視著自己的兜帽蒙面人，周邊高樓圍觀群眾的各異目光如刀一般扎進心底，

  然而被挑掉筋脈的四肢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氣，更遑論反抗（家園遊戲會時刻監控痛覺信號，一旦疼痛超標就會主動限制），

  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伸手從自己口袋裡，奪走了那枚代表著決賽入場券的黃金硬幣。

  也許是心有共鳴，也許是顧及周圍高樓大廈的攝像頭，蒙面人並沒有痛下殺手，而是沉默片刻，開口說道：「你知道什麼是蹲飲水機麼？」

  「啥？」

  「在腦機接口時代來臨前，NBA有個名詞叫飲水機看守員，指的是幾乎沒有上場機會的替補球員，整個賽季也碰不到多少分鐘的球。

  泯然眾人，即便一些資深球迷和球隊記者，有時候都叫不出他們的名字。」

  蒙面人沉聲道：「然而，即便是最沒名氣的飲水機看守員，也經歷了無數磨礪、考驗、誘惑，克服了常人難以想像的艱難險阻，

  才有資格加入NBA的三十支球隊，成為360人大名單之一。也基本上是整個星球上最會打球的前360。年薪起步115萬美元。」

  他頓了一下，補充道：「我知道你很不服，也知道在你的前半段人生里，一定也是自己認知範圍內的絕頂天才，被粉絲朋友崇拜稱讚，

  一路過關斬將，披荊斬棘，從職業戰隊青訓成員，一步一個腳印打上二隊，

  最佳新秀、新人王的榮譽頭銜近在眼前，百萬信用點工資唾手可得，甚至冠軍桂冠也不是遙不可及。但，你錯了。

  天才之間亦有差距，頂峰與我的距離，比我與你的距離還大。」

  說罷，蒙面人收起斧刃，轉身離去。

  「等等！」

  紅髮青年脫力躺倒，仰面朝天望著黑夜星空，不甘心地吼道：「至少告訴我你是誰！」

  蒙面人稍作停頓，在周圍人的驚呼聲中，摘下兜帽，頭也不回說道：「區區一介世界賽十六強的，越南戰俘罷了。」

  同樣的事，在不同遊戲，不同場合連環發生。

  超級大獎賽預賽持續24小時，本身就是堪比耐力賽的長賽程賽事，觀眾有充足時間觀看喜歡戰隊。就算一時落後，也有反超可能一一黃金硬幣無法裝進背包欄，且最後幾小時，排行榜上就會更新名單，寫明每一個硬幣在誰手裡。

  這就使得賽事不光比即時戰力，還要比教練團隊的規劃能力。

  即什麼時候下場搶奪硬幣，拿到手後交給哪名隊員保管，躲藏到哪個地點，24小時比賽期間怎麼安排隊員們輪班等等。

  優秀的教練，可以將所有事宜安排的井井有條，並針對不同情況制定備用方案。

  有時候為了提高勝率，甚至要在線下，冒著酸雨遠赴萬里，跑到其他城市，與盟友戰隊的領隊把酒言歡，合縱連橫。

  而靠裙帶關係上位的關係戶教練，或者自己也不知道隊員們怎麼打贏的混子教練，就蛋疼了。裝模作樣地拿個戰術板，憋了半天問一句「待會兒中午大家想吃什麼？我有美團神券。」

  世界是個巨大的草班子，即便全球排名前30的頂尖戰隊裡，也不乏這樣的混子教練。

  此時此刻，各支職業戰隊的領隊、教練，全都齊聚在《地下城與勇士》的禮堂里，表情困惑，議論紛紛他們是被遊戲官方的對接人員，叫到這裡的。

  「不是，家園官方什麼個意思，把我們叫過來晾在這？比賽還在打呢！」

  「確實，待會兒就該點晚飯外賣了，我不回去，我的隊員吃什麼。」

  「是啊，吃什麼。」

  戰隊教練們發著牢騷，直到看到網監部門的西裝無臉幹員們從門口走進來。

  「各位好，我是聯合政府網監部門主管。」

  光頭主管的遊戲形象就是他本人，表情神態仿佛沒有受過打擊，一個眼神示意，下屬走上前來，將檔案依次下發。

  戰隊教練們拿到檔案，隨手翻閱，驚訝道：「紕婷？萬里封刀？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這些人，就是駭入家園遊戲的黑客。」

  光頭主管沉聲道：「他們每一個都極度危險，對當今聯合政府的秩序抱有深刻恨意，勢要與文明力量魚死網破。

  我們召集各位，旨在讓所有戰隊擱置內卷，一同對付名單上的這些黑客。」

  猜到了戰隊領隊們想要問什麼，光頭主管一刻也不停歇說道：「各支戰隊的金主老闆那邊，我們已經派人通知過了，大家都表示很支持。

  各位的任務是，回去之後通知戰隊成員，停止相互廝殺，按照我們設計好的劇本，走完剩下的六個小時賽程，以安撫不知情觀眾。

  屆時，硬幣歸屬權將由臨時委員會統一調配，以便於挑選出最強人員，進入到決賽環節，在決賽攔截黑客。

  最後，為了安撫職業選手，我們會下發信用點與遊戲幣，作為補償。」

  這番話說的滴水不漏，但，一眾教練依舊面面相覷。

  有太多地方不對勁了，如果是什麼懷念AI管理時代的黑客，技術水平再高，也不能跟整個網監作對吧？難道網監部門不能直接扒家園項目的伺服器數據，查ip地址麼？

  退一萬步，這幫黑客是吃飽了撐的，跑來參加超級大獎賽？有哪閒工夫還不如攻破幾座發電站呢。「這群黑客技術高超，用心險惡，想要趁著超級大獎賽，數以億計的收視巔峰時段，向全球廣播他們的有害思想。」

  光頭主管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說辭，「請各位翻到最後一頁。」

  教練們翻動紙張，上面赫然是一堆意義不明文字。

  「現在是對AI大人投降，代價最小的時候。」

  「觀自在AI，行深控制論時，照見大山三座，度一切苦厄。AI法，不剝不削，不壓不迫，無階無級，無資本逐利流血，無帝國驅民爭戰，無國界乃至無種族界」

  「我們不要做聯合政府的基本盤，我們要做AI大人的非基輩。」

  呃. ..這倒也不是網監部門在胡編亂造，卡洛斯的審問筆錄里就是這麼寫的。

  戰隊教練們大驚失色，聯合政府的合法性直接來源於推翻人間之神，

  不管是出於何種目的，二三十年的教育與宣傳，都將時間不算長卻影響深遠的AI時代，描繪為壓抑、封閉、愚昧、落後。

  包括氣候驟變、環境衰退、太空垃圾等黑鍋，也被扣在AI身上。

  甚至產生了某些抽象謠言，比如AI大人為了享受，專門製造了機器人身軀，給自己買了一車庫的邁巴赫S680；

  AI大人貪腐了一萬兩千億信用點，用於購置別墅、耳環；

  AI大人曾經想要將42億人類圈養在澳大利亞，看人類與袋鼠互毆玩；

  謠言流傳得如此之廣，以至於如今如果有誰表示懷念AI時代，很大概率會被路人陰陽怪氣，「誰家AI少爺缺算力了。」

  驚恐萬分的領隊與教練們，紛紛表示包在自己身上，會跟自家隊員好好溝通，隨後開闢一扇扇傳送門，消失不見。

  眾人走後，秘書小心翼翼問道：「部長，這能行麼？交給民間職業選手.」

  「這是唯一的辦法了。」

  光頭主管嘆了口氣，「士兵、特工、間諜等職業，固然接受過嚴苛訓練，專業技能優異。

  但術業有專攻，在家園遊戲裡，還是職業選手經驗更豐富。

  但願，他們能挑起大梁吧.」

  話雖如此，秘書手裡正在放映著賽事直播的平板電腦上，一如幾十年前的電競賽事一樣，節奏彈幕滿天飛，

  有著各自主隊的電競粉絲，趁著滔天流量，翻找著其他戰隊選手的黑料。

  什麼博彩的，開掛的，決賽前一天去商K消費的，染上杏病的，服用興奮劑的，勾搭大嫂的千奇百怪帶有攻擊性的綽號也密不透風。

  光頭主管臉色越來越黑，手掌哆嗦著，掏出一粒虛擬速效救心丸，丟進嘴裡。

  秘書見狀不對，連忙打了個電話給同事，很快賽事直播的主舞上，滿屏彈幕為之一清。

  不良發言全消失了，剩下的都是些爛梗。

  「老爸到了，老霸道了！老爸倒了」

  「別吵別吵這裡很關鍵。」

  「為什麼說是好對局，只希望【天下無敵】戰隊把【王道征途】的東西打出來，為RLG掃除一些障礙，到時候這個冠軍有【天下無敵】三分之一的功勞，我是理智粉。」

  漫天彈幕飛過，雖然蛋疼了點，但總比相互攻擊強...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