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老宅（4K）

  第566章 老宅（4K）

  反重力瀑布持續墜向天空，隨著高度增加，水流與空氣劇烈摩擦，水珠逐漸破碎，化作朦朧水霧。

  漆黑高空中，僅剩下仿佛騰雲駕霧般升騰的潛艇，與潛艇邊上的上千條銀白色魚類。

  艾達坐在駕駛座位置上，雙眼緊閉，意識通過潛艇潛望鏡，觀察著那些魚鰭大張、從空氣中直接汲取氧氣的魚類。

  從空氣中汲氧，證明這種魚早已進化、適應了瀑布的反重力環境，再看其中以攜帶魚卵的雌魚居多，還能猜到這是種生殖洄游魚。

  側面證明，反重力瀑布的另一端，是個水草豐美、生態繁盛的安全地點。

  艾達收回意念，集合鯨歌公會尖端技術打造的強人工智慧大腦，只用零點幾秒的時間，就得出了結論。

  見微知著、一葉知秋，玩家想要在危機四伏環境裡，在殺場系統的惡意下，保持存活，這是極為重要的特質，甚至可以說比戰鬥天賦、跑路本能還重要。

  呃...當然，如果超凡者運氣夠好，或者夠能打的話，也不需要那麼敏銳的觀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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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甭管劇本boss嘰里咕嚕說什麼，拔刀莽過去，以一己之力，打倒他媽的整個世界就完了。

  有什麼話，跟我的一百萬匹海虎爆破拳/天地乖離開闢之星/大荒囚天指/佛怒唐蓮說去吧。

  電子大腦的閒置思考模塊散漫想著，直到上方傳來漸漸瀝瀝水聲。

  抬頭望去，那是一片反重力懸浮的寬廣水體，水中飄蕩的數以億計浮游生物，宛如星光般，將整片天空點亮。

  艾達立刻揮手拂過潛艇控制台，通過控制壓載水艙排水，調整潛艇重心，讓潛艇得以相對平穩地落入水體，在水中旋轉180°，相較於重力方向，恢復到頭上腳下的站位。

  艦船的搖晃，也喚醒了被麻醉的吳權等人。他們被掛在潛艇牆壁下，穿著連接有大量輸液管和電極貼片的拘束服。

  生命體徵監測儀，實時監控著他們的身體信息，自動調整麻醉劑、肌肉鬆弛劑等的注速率—一這裡面也包括了半義體人阿爾茜，她的大腦、脊椎、部分內臟仍是原裝的，會受到藥物影響。

  「你這塊...廢鐵。我...詛咒...你...」

  阿卜杜拉眼皮昏沉，嘴角流著口水，仍用模糊不清神智，唾罵著艾達的背刺行徑。

  艾達無動於衷，自顧自地檢查了下幾名同伴的生命體徵，尤其走到吳權身前，往呼吸面罩的邊緣補了點膠水。

  傳聞中，武道強者能控制肌肉、骨骼、內臟乃至血管的收縮與舒張，還能用內力逼出蛇毒麻藥之類的外物。

  所以艾達給吳權灌的是吸入式麻醉氣體，能麻翻恐龍的那種。

  潛艇在水體中緩慢上升，排開水中魚群與浮萍，浮出水面。隨著艾達拍了下手掌，潛艇穹頂自動翻折，略帶腥味的潮濕水汽湧進艙室。

  嘈雜蟲鳴聲，齧齒小獸飲水聲，遠處未知生物低吼聲，一切都是那麼熟悉。

  眾人，竟又回到了那片沼澤。

  阿卜杜拉絕望地閉上了雙眼，阿爾茜的機械關節往外冒著電火花，一直處於神志不清狀態的普麗雅，此時突然雙目圓睜，死死看著沼澤深處的濃霧。

  嘩啦，嘩啦。

  漂著浮萍落葉的水面盪起漣漪，仿佛有一隻只船槳，在劃開水流，承載著某種龐然大物，緩慢靠近。

  嘩啦，嘩啦。

  水聲愈發清晰，艾達，以及四名被束縛玩家都看見了，那並非船槳，而是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死屍。

  最中間是上百具蒼白浮腫的溺斃死屍。許多屍體缺少頭部或手腳四肢，正好用被魚蝦蟹啃食的殘肢斷面，相互拼接，如同一坨坨麵團般緊緊抱在一起。

  浮屍周圍，纏繞著數量更多的瘦骨峋屍體。其瘦削到皮包骨頭，勉強能認出有男有女，有老有幼。

  它們擺盪著露出白骨的手掌，機械麻木地向前划動。

  而在屍堆上方，則是一座漂亮大氣的磚砌住宅建築，廊柱挺立，連接著羅馬式拱門。同時屋頂又有著中式的飛檐、瓦當、滴水。

  正是那座民國老宅。

  嘩啦！

  老宅壓著茫茫多屍體，重重撞斷幾人合抱粗的水中浮木，在潛艇前方緩慢停下。

  大門洞開，潛艇外部燈光仿佛被陣陣陰風壓制，勉強照進門中。

  大廳里，被砸碎的祭壇沒有復原，天花板、牆壁、地面仍有著大量暗紅黴菌。但在祭壇前邊，憑空多出了左右兩排木椅。

  輻癮戰士、腳香也怕靴子深、麥克阿瑟、大狗嚼、808bass、TeneT..

  六名在此前或失蹤，或被認定已死的玩家，全都坐在椅子上。他們雙臂垂落，指尖割破，腳邊放著積滿血水的銅盆。

  最後失蹤的808bass和TeneT還好一些，指尖仍有少量血液滴出。最開始的輻癮戰士、麥克阿瑟等人，渾身上下已經看不出一絲血色。

  但偏偏，他們的心臟仍在跳動，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傻笑。

  ？

  為什麼REX不在這裡？

  沒時間糾結細想，艾達跳上頂層甲板，朝著老宅沉聲喝道：「你要的玩家全在這裡！我給你帶來了！」

  夢魔咒可以傳染身為矽基生命的艾達，卻無法徹底控制住她。此時此地的交易，正是詛咒源頭，在前幾次惡靈襲擊時，通過幻境告知給艾達的。這是早已談好的「勾當」。

  在阿下杜拉的悲憤喝罵聲中，艾達釋放出綠色數據流，將四名困在拘束服里的玩家提出潛艇。

  水中浮屍在同一時間昂起頭顱、挺起脊背，形成一道斜坡，令吳權等人沿著粘稠組織液，滑入老宅大廳。

  仰面朝天，吳權突然發現，從這個角度看去，天花板的暗紅黴菌，仿佛存在某種排列規律。

  將天花板、牆壁、地面，幾個不同平面重疊在一起，竟可以組成老宅的三維透視圖。

  祭壇與神像只是障眼法，老宅並非容納詛咒源頭的場地，老宅本身就是詛咒源頭！

  陰風寒氣無孔不入，吳權感覺自己越來越冷，不受控制地被無形力量抬到空中。

  仿佛在為謀劃得逞而興奮，古宅各處的黴菌長出菌絲，從磚縫裡鑽出，如海草般隨風搖擺。

  無形力量像剝香蕉一般，剝開拘束服，切開吳權、阿下杜拉、普麗雅的指尖，對於半義體人阿爾茜，則割開耳垂取血。

  一切都在計劃之中，對於只遵循增殖本能的詛咒而言，地球太過危險。

  反而是那些不被保護的，對於超凡力量知之甚少的劇本世界，是天然的繁殖場與培養皿...

  如海草般搖曳的黴菌突然陷入停頓，落入銅盆里的，除了鮮血，以及可以被忽略掉的麻醉劑外，還有別的什麼東西...

  黴菌靠近銅盆，終於看清，血液里混雜著的、極其微小難以察覺的，綠色數據。

  下一瞬，數據洪流噴涌而出，席捲整座古宅。

  黴菌試圖壓制，卻像是面對一瓶加了曼妥思的可樂一般，根本堵不住。

  艾達雙手抓握虛空，全力後甩，吳權四人，以及那六名先前就被控制的玩家，全都被數據裹挾，帶飛出古宅。

  【技能名稱：本我爆裂】

  【類型：靈能】

  【特效：爆爆爆爆。將組成自身的能量與物質，均勻散布至周圍空間，短暫延遲後引爆。爆炸威力等同於理論熱值。單次爆炸不能少於平常狀態下，身體質量的80%。且自爆後，一定時間內無法以任何方式治癒、自愈、恢復所缺失部分】

  【消耗：最低50點靈能值、體能值】

  【冷卻時間：8小時】

  【使用條件：無】

  【備註：爆炸素材僅限於自身，判定標準等同於殺場對選召者的標準。吞食一勺濃縮鈾等方式，不會增加自身蘊含的理論熱值。理論熱值越高，爆炸的準備時間越長】

  【備註：爆！最後一期！這是可以說的嗎？哈人，我先潤了！彼時彼刻恰如此時此刻，竟能如此相像？保護！big膽！唉，美團！我不好說。蒸饃你不服氣？

  超級大爆！】

  這項【本我爆裂】技能，正是艾達作為鯨歌公會最重視的強人工智慧的底牌。本身來自於完美品質的學習型捲軸。

  乍看上去只是普通的自爆技能，和一般的同歸於盡手段沒什麼差別。但仔細看特效，有一條「爆炸威力等同於理論熱值」的說明。

  單純從能量密度來看，汽油、柴油的能量密度遠高於TNT炸藥，前者在發動機里的燃燒是個相對緩慢、可控的化學過程。

  但在【本我爆裂】技能控制下，原本緩慢的能量釋放，集中到一瞬間，爆炸威力將遠遠超過燃燒。

  正如此刻，艾達將全身90%的能量與質量，化作數據，透過吳權等人的血液，均勻散布至整座老宅，隨後...轟然引爆！

  終年永夜、僅有浮游發光生物提供照明的沼澤地里，亮起了一顆太陽。

  仿佛千萬道雷霆同時炸響，熊熊火焰撕開每一道玻璃窗，將整座古宅化作巨大火球。

  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如同無形牆壁，暴力排開下方水面，掀開沉積了千萬年的厚重淤泥。

  潛水艇也被滔天巨浪推開，伴隨著鐺啷啷聲響，艾達最後僅剩的腦袋，墜落掉在艦艇艙室的地板上，沿著地板坡度滾到牆角。

  她的脖頸斷面閃爍著電光，所剩無幾的靈力已不夠她再用數據操控能力，生成身軀，轉而以相對「原始」的藍牙傳輸功能，讓機械臂把自己舉起來，電子眼球快速變焦，切換鏡片，觀察著劇烈燃燒的民國老宅。

  盤踞在牆壁里的暗紅黴菌，在火中劇烈搖擺，發出近乎尖嘯的嘶嘶聲。

  單憑物理爆炸，未必能徹底殺死詛咒源頭，因此艾達還額外加了一重保險主動往自己的原始碼里植入破壞性病毒。

  鯨歌公會獨門的數據控制能力，可以模糊現實與虛擬的邊界，將物質世界解析為一串串數據，通過修改代碼，來改變現實。

  數據洪流，遇上【本我爆裂】，再疊加破壞性病毒，最終產生的效果，不亞於【千年蟲】炸彈。

  老宅的建築結構急劇錯亂，天花板、窗戶、地面仿佛融合在一起，上一秒火焰從牆縫裡噴出，下一秒又仿佛時間倒流般縮回牆縫。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老宅正在解體。

  水中那些聚在一體的浮屍，隨著時間流逝，逐漸分解。整座磚石建築，徐徐沉入水中，在水下繼續靜默燃燒。

  解決了，終於。

  艾達臉上的表情依舊無悲無喜，只有仔細觀察，才能從眉梢與嘴角的角度，看見一絲放鬆的意味。

  「你...」

  同樣摔在艙室地板上的吳權，隨著體內麻醉劑的減少，逐漸恢復了身體控制權。

  他挪動麻木手臂，支撐自己貼牆而坐，表情複雜地問艾達道：「為什麼不把計劃告知我們？」

  艾達沒想真的背叛這些同伴，反而以自身為薪柴，拼著神魂俱滅的風險，與夢魔咒爆了。

  「如果我告訴你們，你們會同意麼？」

  艾達反問道，換來了吳權的沉默。

  確實，在場玩家無論如何都不想再回到這座滿是黴菌的老宅里，如果提前知道艾達要以他們為餌料，他們寧可主動退出，回到現實世界，用最後一段時間陪伴家人，再去執行懲罰任務，或者乾脆自刎歸天一一些劇本世界，比如劍風傳奇、所有的明天、無聲狂嘯等，比旱廁還旱廁，比糞坑還糞坑。進去之後第一時間自盡，最起碼還能落個全屍。

  吳權默不作聲，用勉強能動的手臂，接過了艾達用牙齒咬著丟過來的萬眼通訊耳機，接通了客服小袁的電話。

  阿卜杜拉臉色陰晴變化，在出聲感謝，與破口大罵間，還是選擇了閉嘴。沉默片刻後，沙啞說道：「接下來只要再等幾個小時，等到時限結束，就可以...」

  「啊啊啊啊啊！」

  尖叫聲打斷了阿卜杜拉的話語，只見普麗雅雙眼睜大到極限，涕淚橫流，趴在地上抽搐，十指划過地板，指甲都掀翻了，留下道道血痕。

  血痕橫平豎直，竟重新勾勒出，老宅的輪廓。

  某種難以用語言描述的巨大恐怖，降臨於玩家們心頭，吳權感覺自己的脖頸仿佛生了鏽，艱難地扭頭看向沼澤。

  咕咚。咕咚。

  愈發密集的氣泡打破水面平靜。一塊焦黑木炭浮出水面，緊接著是第二塊，第三塊。

  越來越多的建築材料上浮重現，在阿卜杜拉等人絕望目光中，焦黑木炭深處再度湧出菌絲，彼此勾連抓握，重新搭建成簡陋的、只有五條邊的房屋雛形。

  而隨著房屋輪廓搭建完畢，眾人背後爆發出強烈刺痛瘙癢，紅斑詛咒的背部真皮層下，竟也長出了絲絲縷縷黴菌。

  玩家們早就檢查過，紅斑的皮膚切片在顯微鏡下只是普通疹子，根本不蘊含菌絲。如今的變化，只能證明一點—也許在他們打破祭壇神像的那一剎那，詛咒就已寄生植入進他們的玩家本質之中。

  絕望肆意蔓延，更絕望的是，房屋雛形的輪廓之中，悄然浮現一頭頭奇形怪狀惡靈。磨牙吮血，蓄勢待發。

  倏—

  最先動的是一顆碩大無朋的鬼嬰腦袋，它啼哭著飄至半空，下顎張大到極限，朝著潛艇一口咬下。

  艾達已再無氣力，吳權等人也遠未恢復，至於輻癮戰士等人，更是對外界無知無覺。

  千鈞一髮之際，一股巨力擊打在艦艇側方，將艦船重重橫拍出去，盪起水波浪濤，也讓鬼嬰腦袋咬了個空。

  「嗬...」

  一道身影，如耶穌般踩在水面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穿著厚重板甲，背負雙手巨劍，身高兩米五以上，骷髏的空洞眼窩裡亮著兩顆紅光。

  「無知小輩，這裡也是你們能擅闖的地方？」

  骷髏騎士，或者說cosplay成骷髏騎士的李晟，頭也不回地冷冷說道。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