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十月十五，惡鬼上門
十月十五。
雨，雪雨。
雨滴中夾雜些許的雪花，氣溫陡降，呼嘯的北風從皇宮上方吹過，雪雨一個勁地朝著南面傾斜，打落在檐廊上，濕了一大片，屋門關著，卻一個勁的響，像是有人在推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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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了啊！」
蘭貴人抱著顧夕朝站在半開的窗前。
「嘭！」
她取下撐著窗戶的木桿，木窗落下，發出悶響，也把寒冷的北風擋在了外面。
隨後，她抱著顧夕朝回到榻上。
榻上，鋪著一床不怎麼厚的棉被，床榻和屏風之間，有著一個縷空且雕著花紋的銅爐。
金絲炭在爐中吞吐著火光。
室內分外溫暖，卻沒有二氧化碳的味道。
金絲炭是皇家貢品，經過特殊製作，沒有絲毫煙毒，極其的珍貴，市面上很難買得到。
一小塊的金絲炭，能夠燃燒十二時辰。
若是販賣，價值五兩銀。
「寶寶，明天你就兩個月了，想要什麼？」
蘭貴人將顧夕朝放在榻上，溫柔地望著他，輕聲說道。
兩個月？
滿打滿算，自己也才一個月大。
哦！
她這是算的親生兒子的日子。
痛苦的記憶雖然被壓制遮掩，兒子誕生那一天的日子卻不會被她忘記。
打了哈欠，顧夕朝閉上眼睛。
好幾個肉雞，隨時可以切換視角。
沉浸式體驗，不比困在嬰兒身軀強？
「寶寶，你怎麼越來越嗜睡了？」
蘭貴人憂心忡忡。
一天十二個時辰，顧夕朝起碼有八個時辰閉著眼睛在睡覺，這是正常現象麼？
她不知道，也不敢問人。
孟冰雁總是來去匆匆，也不好閒聊。
顧夕朝聽到了，卻假裝沒聽到。
平時，他會陪蘭貴人玩玩，現在不成。
今天，魏小寶獲得了太子慕容傑的許可，允許他報仇，為此，還特意下令讓董一劍全力支持。
不過，魏家滅亡是十年前的事情。
對魏小寶來說，家破人亡乃是天塌下來的大事件，對皇家來說，卻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自然不可能有記載，也不會存在什麼線索和信息。
一切，都要靠魏小寶自己。
三天！
這是董一劍給他的時間！
魏小寶必須在三天內完成自己的復仇大事，搞定這一切，然後，便要全心全意地為太子殿下賣命。
今天是第一天！
……
雪雨落下來後。
吳大富也就沒有出門。
每年的冬天，對他來說都是折磨。
當初，練功走火損及內臟，最討厭的就是陰冷天氣，雨夾雪尤甚，陰冷氣息刺骨，讓他難免咳嗽。
一旦咳起來就沒法停止，除非太陽出來驅散雨雪。
這樣的天氣，他就不愛出門，只會待在自家小院，煮上一壺熱茶，翻著幾頁老書，緩慢打發時光。
喝了熱茶還是會咳嗽，至少不會撕心裂肺。
「咿呀！」
院門打開的聲音傳來。
夾雜在風吹雨雪的聲音中雖然細不可聞，卻也沒能瞞過吳大富的耳朵。
他眯起眼睛，表情變得凝重。
「誰？」
他朝外面喊了一聲。
院子內，傳來了薄底快靴踩踏青磚地面的腳步聲，聲音不疾不徐，很有節奏。
稍傾，有了回應。
「乾爹，是我！」
魏小寶的聲音傳來。
一如既往的老實，十足十的忠厚。
魏小寶？
「小寶，是你啊！」
「你回來了，乾爹提著的心終於能放下來了。」
吳大富這樣說著，聲音充滿了感情，臉上的表情卻變得陰沉，比乾癟的橘子皮還難看。
雙手籠在袖子裡，他顫悠悠地站起身。
「門沒關，你自己進來吧……」
咳嗽兩聲，吳大富說道。
「好的，乾爹。」
魏小寶坐在檐廊脫鞋的聲音傳來。
吳大富陰沉著臉，袖子裡的手緊緊地握著一把短匕，就像回來的不是親愛的乾兒子，而是索命的惡鬼。
距離那一天已經十餘日。
當時，他以為魏小寶凶多吉少，尤其是在牡丹宮墨娘子那裡知道自己放在魏小寶識海內的噬魂蟲完蛋了之後，他也就不覺得魏小寶能夠活著走出內廠。
人若死了，一了百了。
耗材而已，棋子而已。
再找一個便是。
三天前，吳大富在這裡接見了一個客人，正是多年的老朋友內廠檔頭管中流。
從管中流那裡，他得到了一個消息。
那就是魏小寶竟然沒死，還出現在內廠的卷宗裡面，成為了六品執事，距離檔頭也就一步之遙。
管中流是五品檔頭，吳大富是從五品的執事太監，各自熬了二三十年才爬到了現在的位置。
如今，都是五十幾的人。
魏小寶呢？
十八歲。
在內書房上過學，資質魯鈍的關係，半年不到就被淘汰了，只能淪落為底層中的底層。
在吳大富沒有收他為乾兒子之前，倒了好幾年的夜香。
這樣的人，突如其來晉升為六品太監，必定是獲得了貴人青睞，抱上了又粗又壯的金大腿。
金大腿是誰？
董一劍！
只能是內廠督公董一劍！
內廠現在還是提督太監龐青雲的地盤，作為皇帝的心腹他在這個位置上坐了十餘年。
董一劍想要取代他，為時尚早。
畢竟，太子還沒有登基，如今的董一劍只能作為副手存在，還不能總攬大局。
管中流是龐青雲的心腹。
天然就和董一劍對立。
易幟？
在皇宮，站位很重要。
尤其是像管中流這樣的中層太監，很難中途改換門庭，除非上面的人已經死光了。
比如龐青雲內鬥失敗，被打發去守護皇陵。
作為他這一派的管中流等人才有資格聽從龐青雲的意思去改換門庭。
某種程度上，吳大富是管中流的人，也就相當於是龐青雲的外圍成員。
魏小寶投靠了董一劍。
他們也就成為了敵人。
雖然談不上水火不容，不過，就算為了避嫌，彼此間也會很自然地拉開距離。
現在，竟然找上門來？
無事不登三寶殿啊！
尤其，吳大富私底下對魏小寶做了一些事情，比如將噬魂蟲放在他識海，想要徹底控制他。
這些事情談不上天衣無縫。
有著董一劍的資源，魏小寶不難知曉真相。
難不成？
是為此而來？
這就是吳大富緊張得握著短匕的原因。
「咿呀！」
半開的房門被推開。
北風呼呼颳了進來。
魏小寶背對著院子站在門口。
「小寶，快快進來！」
「外面有點冷……」
「你稍等，乾爹去加一塊金絲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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