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清約
鍊師行會的庫房當中,餘缺看著手中紙面發黃的冊子,面上思忖許久。
這一門《七屍迴光返照燈儀》,乃是科儀的一種。
但它並不是用來鍊度亡魂、或是煉製諸如替身發傀的科儀,而是一門祭祀家神所用的。
使用此種可以,能夠增進仙家和仙家間的熟度,一定程度上還能提升家神的品質。
以餘缺現在和家神的小成熟度,他若是使用了這一方科儀,其很有可能變成進展到下一熟度——大成。
若是多次使用,根據冊子當中的說法,這一門科儀還有可能將仙家和家神間的熟度,一口氣的拔擢到第三層——圓滿的程度。
而在家神和仙家的熟度境界時,餘缺本身的魂魄,便可以從中獲得大量的增益,這也就是他凝聚陰神的契機!
餘缺在心間仔細的推敲著,越發的蠢蠢欲動。
不過他並沒有立刻就做下決定,而是捏著冊子,從庫房中借出此物後,便一路朝著行會的後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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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後院中轉悠了一圈,沒怎麼費力,便找到了正躺在一個角落處眯眼休憩的黃歸山。
見著黃歸山正在歇息,餘缺也不好意思的打攪,他便也盤膝坐在了此人的身旁,翻看著手中的科儀冊子,細細的揣摩。
反正他並未在行會當中拜師,雖然身份是行會的學徒,但是身上並無活計,有的是時間在此地等待那黃歸山。
結果令餘缺沒有想到的是,足足兩個時辰後,太陽都要落山了,行會中的人開始退去,那黃歸山方才準時的醒來。
對方伸了個大懶腰,打著哈欠,站起身來,口中嘟囔著:「放工了放工了,飲茶去咯!」
一直等到邁出步子,此人方才訝然的發現了一直坐在旁邊等著後的餘缺。
「你這小子,何時找過來的,怎的也不叫我。」
餘缺看著此人後知後覺的表情,他的心間頗是無奈,他就不信了,自己在這旁邊待了這麼久,對方乃是老鍊度師了,會連這點動靜都發現不了。
不過此人既然假寐,餘缺也就隨對方去了,配合的在此地等候,畢竟是他有求於對方。
餘缺立刻起身,恭敬的朝著此人見禮:「晚輩拜見黃前輩,適才見前輩休息,不敢打擾。」
「你這小子,這般拘泥作甚!」黃歸山雖然口中說教著,但是他的眼裡分明帶著幾絲滿意的笑意,並直接問:
「你來找我,必定是有事情的。黃某雖然不是你的師傅,但也是你的引路人,直說無妨!」
此人說的確實有幾分道理。
餘缺乃是對方考核收入鍊度行會的,此等關係,放在古時候的某段時間,還被稱呼為「座師」,天然就是對方的門徒。如今雖然不同以往,但相互間還是存在幾分香火情的。
這點也是餘缺直接就來找此人詢問,並且甘願等待對方的原因。
見黃歸山問話,餘缺也就不藏著掖著,直接說出了自己這幾日以來的鑽研所得:
「弟子資質實是不甚優良,但希望在小考之前就踏入鍊度之道,還請黃師幫忙指點一二。」
他將手中可以冊子,恭敬的奉上。
黃歸山一把接過,翻看幾頁後,摩挲著自己稀疏的鬍鬚,並沒有立刻就回答,而是問:
「當真這麼著急?以你的年紀和資質,就算等上一年,也不妨事。」
餘缺不是沒有想過乾脆放棄開年的小舉,等到後年時,再去考取。反正他現在已經是鍊度師行會之人,小有地位。
但是每每出現這個想法,他的心間立刻就會湧現出不甘心。
於是面對黃歸山的詢問,餘缺沒有猶豫,咬牙就堅定的道:「當真!一年太久,晚輩只爭來年。」
這番話進入黃歸山的耳中,也不知是餘缺說的過於斬釘截鐵,還是勾起了此人的什麼回憶,抑或是都有,讓黃歸山的目光略微複雜。
只聽此人口中道:「確實,一步慢,步步慢。當今仙道可早就不是上古之時,你不爭,哪有好果子吃。」
當即的,黃歸山指著《七屍迴光返照燈儀》,出聲道:「倒也算你有幾分眼光,沒有想著靠丹藥、符咒、房中術等物去滋養陰神,而是瞄上了科儀。」
對方提問:「你可知當日傳授於你觀想法時,你我所祭拜的青符之背面,所篆刻的是哪一句話?」
「弟子不知,還望黃師解惑。」餘缺豎起耳朵,擺出洗耳恭聽的模樣。
黃歸山負著手,解釋:
「青符正面所刻為清約中的『師不受錢』,反面所刻則為清約中的『神不飲食』。
師不受錢,古語意思是我輩仙家、鍊度師,非是巫覡之流,不收錢糧。但在指靈氣枯竭,僅能汲取香火氣運的當下,則是指仙家萬不可受用紙錢,去取其中的香火為用。」
此人面上冷笑:「畢竟所謂的香火氣運,實則為『香火怨氣』,我輩若是直接受之,則必有災殃,他日必成邪祟,癲狂入邪,為禍四方!」
這一說法,餘缺此前隱隱有所聽聞過,但還沒有聽過這般直白赤裸的解釋,黃歸山的話頓時讓他耳目一新。
他站在此人面前,模樣愈發的恭敬。
「你切記,紙錢乃是燒給死人用的,只有家神,才能吞食香火,我輩修煉,須得從家神身上分潤,才能得之。」
黃歸山繼續講解:
「而這,也就涉及到了『神不飲食』之語。
此話放在古時,同樣也有古時的意思,指的乃是天神地祇非是巫鬼,其同樣是不收錢糧、不飲血食,無須剝削生民來維繫己身,但凡如此之屬,皆是鬼魅淫祀,不堪祭拜。」
忽地,對方的口中停頓,其眯眼看向餘缺,問:
「至於它的當下解釋,你可是能猜出幾分?」
餘缺一愣,沒有想到自己前來找此人請教,還會被考較一番。不過他沒有推脫,而是當即琢磨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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