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屍魂化的『她』（中）

  第346章 屍魂化的『她』（中）

  雨作密密麻麻的線，傾瀉在兩人身前，將交觸的視線分割。

  窪地之中風不大，但恰恰因為如此，每個人的臉色都好像是被雨隔了一層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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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倫並未被雨水沾染分毫。

  這神奇的流奧義運用落在大鬍子眼中，增加了對方那句『牽制』「亡鬼秘劍」的說服力。

  但是冒險者協會委託而來的征討「亡鬼秘劍」？

  別開玩笑了

  如此強大的冒險者他只是自己想要拿到那柄秘劍，所以企圖裹挾著營地的冒險者想要一同進入火山罷了！

  奧斯將那傻子扔到兩人身前，臉上的喜色十分明顯。

  既然這裡有一個營地，如果搜遍整座島嶼，說不定還真能統合出來一支有模有樣的征討隊伍來，這樣也能增加討伐的成功率

  「嗯，現在，既然人都到齊了。」早就察覺奧斯等人前來的艾倫偏移步子，站在了奧斯與大鬍子之間，遮擋住兩人的視線。

  「該出發了。」

  大鬍子和奧斯臉色同時一怔，下意識以為對方這光頭/鬍子北聖，是完全支持艾倫的行為的，且已經達成了共識。

  還不等他們細想，艾倫偏頭示意著身後數量已經減少到了十一人的『冒險團』，他探手示意梅爾娜的存在。

  「現在你們缺少結界術師，恰好，梅爾娜小姐便是優秀的結界術師，除此之外」

  梅爾娜跑了一路，猶然喘著氣，杵著膝蓋仰頭斜瞅著艾倫。

  艾倫又在奧斯身前擺了擺手，「我們還有還有一群不畏死的戰士。」

  這話說完，奧斯身後的冒險者們卻是臉都綠了，艾倫故意撂下他們，在死了幾人之後說這話實在是威脅和嘲諷意味拉滿。

  而且目前營地之中，看樣子並未有可以抗衡艾倫的冒險者領導者，並且對方儼然已經完全屈服於艾倫的淫威之下了。

  完完了。

  眾人沉默下來。

  奧斯表情陰晴不定，他一直藏著捏著這部分信息就是想要裹挾艾倫的行為，增加復仇的勝率。

  結果這剛找了些水系魔術師，還沒等他提出要再拉攏更多的人手之時，對方直接把自己的如意算盤給掀了。

  他下意識看向大鬍子北聖，卻被艾倫的身影遮蔽了視野。

  而後者聽著艾倫的話，看著『畢恭畢敬』站在對方身後的奧斯，在信息差和艾倫刻意構建的猜忌鏈中，完全沒有想到艾倫其實不知迷宮信息，順著他的話就說了出來。

  「現現在出發可是這樣我們需要找到『轉移嵌合點』才行艾倫閣下。」

  艾倫轉頭看向身後。

  「奧斯，轉移嵌合點，可以將這營地所有人同時轉移送進「煉獄火山」之中麼？」

  即便隔著雨簾，奧斯仍然覺得艾倫的眼亮的厲害。

  「大概是可以的。」

  大鬍子看著艾倫這明顯『不信任』自己的姿態，有些急於自證，看著他誠懇說道。「可以是可以，只要咱們扎堆進入，同時轉移沒有問題，但是問題是『轉移嵌合點』的位置一直在發生改變。」

  艾倫點了點頭，側眼看著因為顧忌對方對艾倫的交心程度，而不敢吱聲，只能幹著急的奧斯。

  「奧斯，你當時出來的『轉移嵌合點』在哪兒？」

  「那個位置恐怕已經沒有轉移的可能性了」

  見奧斯的話驗證了自己的言語，自證成功，大鬍子鬆了口氣，附和道。「基本上三天之內，在魔力變化中，轉移嵌合點的位置就會發生變化，所以想要進入「煉獄火山」，最佳的辦法是找到一位從中脫出不久的冒險者問路。

  很可惜，因為長久被魔物困住的緣故，我們營地已經與外界隔絕了將近一個多月了，外人進不來，裡面的人也出不去。」

  說到這他探頭瞅著奧斯的大光頭。

  「兄弟，你是從三天前剛從「煉獄火山」中逃出來的麼？也難為你在裡面堅持了這麼久，不過「亡鬼秘劍」雖然難以應付，但如果是劍士的話，在它的『領地』範圍內，只要不出劍刻意引起他的攻擊，擁有結界術同伴確實可以慢慢尋找魔法陣脫離出來。」

  奧斯面只是看著他，臉上雨水不斷從鼻樑上劃下。

  大鬍子瞅著奧斯的臉色，笑容緩緩僵在臉上，他猛地看向一旁的梅爾娜。

  梅爾娜卻是聞言一怔，瞅著地面痴傻嘿嘿直笑的傻子冒險者，此時意識到大鬍子的目光後，抬頭，對他柔和笑了笑。

  「是的，我們是五天前從「煉獄火山」中逃出來的。」

  奧斯：

  大鬍子卻是察覺出不對勁來了，他看了一眼奧斯，又抬眼看向艾倫，閉上了嘴。

  晚了。

  此時此刻，在他眼中。

  不知為何，雨中的艾倫『氣壓』竟是不顯得那麼咄咄逼人了，只聽對方喃喃道。

  「「煉獄火山」中仍有倖存者」

  「原來如此。」

  周圍只有雨聲流淌的動靜。

  大鬍子咽了一口口水，卻是神色驟然嚴肅了下來，對著艾倫深深躬身，語氣懇切又堅定。

  「營地所有人欠您一條命，但是兄弟們已經累了太久，里奧他已經死了，我不想再看到人再死，他如果活著，也不願看到大家再死下去」

  他好似感覺到了艾倫的灼灼視線，咬牙說道。

  「艾倫閣下，我願意陪您一同尋找秘劍，我的命是您的！隨意拿去用！但是，「亡鬼秘劍」會攻擊對企圖施展魔術改變地勢的水系魔術師，您的魔術造詣很高，其實我覺得您或許不需要他們，也可以」

  「你錯了。」

  「什麼？」

  艾倫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向靜靜圍繞里奧屍體的冒險者們。

  雨水在每個人的臉上拍打，所有人靜靜站在雨中，雨簾遮擋了大家的神情，卻遮擋不住眾人看向人群中那具屍體的目光。

  手掌從大鬍子肩頭滑下，他往人群走去。

  將聲音揚起。

  「里奧，聖級結界術術師，聖級水系魔術師，「海帆」冒險者團的隊長。」

  在大鬍子錯愕的注視下，一道道目光看向艾倫，後者躋在人群的縫隙中，往居中的屍體所在的魔法陣上走去。

  「五個月前，收攏罹難的冒險者團隊，建立避難營地。魔物圍攻營地，吸收含有雜質的魔石，維持結界術，庇佑營地。」

  聲音一路掠行於雨幕，艾倫停在了沒了四肢和下巴的高瘦男人屍身之前，雨水拍打在屍身之上，灰色眼瞳無神注視艾倫，而剛才一直帶立於艾倫身側的勒夫，竟是緊緊跟著他，來到了屍體旁邊。

  他看著地面里奧屍體缺斤短兩的屍體，臉色有些恍惚。

  「甲龍歷415秋，屍魂化，死於海上孤島。」

  勒夫蹲下身，手掌顫抖地在里奧臉上輕撫而過。

  後者闔眼長眠。

  艾倫卻是環視直勾勾看著他的人群，在每一個營地倖存者的臉上掠過。

  即便隔著雨簾，投射而去的目光竟是灼熱得要將人烤化了一般。

  「截止目前，營地倖存人數，一百零六人。」

  他眯起了眼，「憑什麼？」

  「一隻左臂？一隻右臂？一條左腿？一條右腿？

  僅僅只有里奧一條命？

  我不知道你們在煉獄火山之中死了多少同伴，我也不知道你們來到這座島上起初的動機是為何？

  但導致這一切後果的原因，我卻很清楚，只有一個。仍穩穩站在那座「煉獄火山」最底部。

  「亡鬼秘劍」，這座「主島」的領主。」

  他伸出指頭指著遠處雷霆肆虐的海岸線。

  「有火氣，憋著，那麼就退後一步，跪著求活。

  等老天爺賞飯給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反手，指著身後的「煉獄火山」。

  「有火氣，不憋，那麼就前進一步，站著求死。

  於同伴們的屍體上去中搏那一線生機。

  冒險者們，你們在雨中又站了這麼久，看了這麼久，憋了這麼久，想了這麼久。

  我想問問你們。

  現在，選好了麼？」

  無人應答，只有雨水傾瀉，和一道道燒著火的目光。

  圍繞著里奧屍體的冒險者們，都面對著艾倫邁出一步。

  後者點了點頭，轉身邁出人群，來到了直勾勾瞅著他的大鬍子身旁。

  「你看，現在的情況很明顯。

  不是我需要他們，而是他們需要我。」

  他湊到了大鬍子臉前。

  「你，也一樣。

  你根本不是欠我一條命才想跟著我去「煉獄火山」，你是欠里奧一條命。

  目前看來，大家想法都跟你一樣，你要做的不是說服我只帶著你，而是說服你的同伴們不要全部都去，那些劍術等級和魔術師等級低的該留在營地，而不是憑藉一腔熱血又返回「煉獄火山」白白送命。」

  大鬍子深深看了一眼艾倫，艱難開口道。「我們依舊沒有轉移嵌合點的位置」

  艾倫低頭看著地面癱坐的『傻子』，不知何時後者已經不傻笑了，只是低頭不語。

  他蹲下身來，瞅著對方的臉，一字一句。

  「看來你並沒有我揣測的那麼痴傻，你仍有一定的思考能力。

  人在精神崩潰時總是喜歡自我逃避，但是一味逃避並無任何意義，裝瘋賣傻只能輕鬆一時，但是輕鬆不了一世。

  剛才我說的話，你應該也聽見了。

  所以，你肯告訴我，你到底是幾天前從「煉獄火山」中逃了出來？而其中倖存者還多麼？」

  ——

  艾倫頗為直接的話並未奏效。

  最終是梅爾娜哄著『傻子』細聲細語終於套出來了對方的話語。

  ——以一種哄孩子的方式，且用詞頗沒有攻擊性，親和力拉滿，全程笑容晏晏，讓奧斯這邊的冒險者們覺得她不像是前米歷斯的貴族小姐，前任聖女，而像是細心看護貴族子嗣的貼身女僕。

  那種訓練有素的感覺完全一致。

  而那位傻子冒險者也幾乎是抱著梅爾娜的腿哭著將煉獄火山內的迷宮信息和盤托出。

  好消息：

  轉移嵌合點距離眾人所在的營地的正西方向三公里遠的一片密林中。

  壞消息：

  從迷宮逃出來的中年冒險者恰好是在三天前逃出來的，所以立刻出發的急迫感反倒是被這個消息抬升了起來。

  不過，據他遲鈍，邏輯不清的話語中，大家仍可以判斷出。

  煉獄火山中確實有一些倖存者。

  死的人也很多。

  大鬍子作為整個營地的二把手，倒是頗有些威信，幾乎只花了不到三分鐘的時間，就盤出了一百人的隊伍中哪些還有餘力，而又有哪些人有冒這個生命危險也要復仇的理由。

  最終，集結出了一個二十七人的「征討團」雛形。

  而奇怪的是，聽了艾倫那番戰前動員，本是屬於局外人的奧斯也不再一味地追求增加復仇的機率來說服艾倫，只是沉默地吃東西來補充體力。

  雨幕中，他始終看著里奧的屍體。

  即便不是這個營地的成員。

  勒夫則是一直坐在里奧的屍體旁邊，克萊姆陪著自己的小舅子，低頭在他耳邊一直說話。

  從雨幕中，斷斷續續飄過來，什麼「不是你的錯」「別多想」「賽里斯」之類的話，聽起來竟是有種戀人的既視感，可他們嚴肅且看起來明顯不是放鬆的神態證明了這並非什麼輕鬆的話題。

  梅爾娜神情緊張地看著艾倫。

  咔嚓，咔嚓。

  魔石被捏成粉末，從艾倫的手中嘩啦啦溜了下來。

  而在他面前的地面上堆起一個魔石碎屑『小土坡』來。

  剛才那次冷靜的引導言語好似消耗了艾倫很多的精力，他正捏著太陽穴在閉目養神。

  一塊塊幽魂魔石在他手中如同盤核桃那樣不斷被『盤』成一堆粉末來。

  他的旁邊倒著一具屍體。

  ——一分鐘前，有『自家』的冒險者來到他身旁哆哆嗦嗦詢問是否可以待在營地。

  話還沒說完，人就裂成了兩瓣兒。

  於是，沒人敢再跟艾倫開口說話。

  這時，遠處有爭吵聲傳來，逐漸逼近。

  「不行！」

  「我得去！！」

  「你沒有魔力！你想落得跟羅麗絲的下場麼？！她是聖級水系魔術師，你是什麼？」

  話語聲中，大鬍子十分不耐地讓冒險者把這位中級水系魔術師同伴拖了下去，邊說著話變往艾倫身前走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