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章 武皇后的保險
第289章 武皇后的保險
許敬宗回到禮部之後,根本坐不住,在辦公房來回步。
剛才武皇后朝他打的眼色,還有皇帝的態度,都讓他敏銳意識到,自己重新獲得聖眷的機會,就在眼前。
皇帝不會平白無故喊他過去,尤其是聽一名女子講述百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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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意很明顯,皇帝是想告訴他,大唐打下百濟後,只會引起新羅題。
眼下並非攻打高句麗的良機。
再考慮到上午常朝時,皇帝沒有表態,情況再明顯不過,皇帝不想攻打高句麗。
然而這次支持攻打高句麗的大臣太多了,又是李牽頭,皇帝也不好直接反對。
所以才讓他過去,用百濟女剛才那番話,暗示他出面阻止此事。
只要能獲得皇帝青睞,縱然與滿朝文武作對,許敬宗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問題是就算他一人反對,也起不到太大作用,無法替皇帝分憂。
為今之計,只有由他出面組織,聯絡那些反對此事的大臣。
再利用三寸不爛之舌,說服那些保持中立的大臣,才有可能阻止李等人。
這同樣是個機會。
如果他這個帶頭人,能阻止李這個帶頭人,他在朝中的威望必然大漲。
雖然此事要得罪不少人,但以他這個年齡,這樣的機會已經不多了,很可能是最後一次,他必須奮力出擊!
許敬宗心中有了決斷,然而該去聯繫誰,也是一個問題。
張文那種,官職太低,起不了太大作用。
李敬玄剛才沒發話,勸說一下,應該能夠說動。
李義府是個沒有立場之人,一切唯皇帝馬首是,只要他透露皇帝的意思,
李義府肯定也會同意。
兩人雖已破臉,不過在大事上,許敬宗能夠拎的清輕重,私人恩怨可以放在一邊。
僅憑這兩人的話,分量還遠遠不夠。
突然間,許敬宗想了起來。
剛才在朝會最後,幫皇帝解圍之人,是兵部尚書蕭嗣業,此人應該也能拉攏。
蕭嗣業如今算得上世家派系的代表人物,若能拉攏到他,便能拉攏很大一股力量。
許敬宗當即離開屋子,邁步朝兵部而去。
來到蕭嗣業的辦公房,許敬宗先客套了幾句,隨即用剛才朝會的事,試探蕭嗣業對攻打高句麗的態度。
蕭嗣業已瞧出他的用意,顧左右而言他,並不表明意見。
許敬宗無奈,只好拋出一點籌碼,將剛才面聖的情況,挑出一部分說了。
蕭嗣業聽完後,眼中亮光輕閃,道:「如此來看,李公攻打高句麗的法子,
也並不完善。」
許敬宗見他終於表態,微笑道:「李公曾攻打過高句麗,若是聖人同意出兵,很可能選他掛帥。」
這話便是在說,李攻打高句麗,其實是夾帶私心。
蕭嗣業感嘆道:「李公的心情,我也能體諒幾分,只不過,國事為大,怎能意氣用事呢?」
兩人不斷用話語試探,慢慢都探明對方態度,知道對方是志同道合之士。
許敬宗一笑,道:「待會下衙之後,我請蕭老弟去我府上,咱們痛飲一杯如何?」
這次要對付的官員太多,兵部說話並不方便,許敬宗是想邀請蕭嗣業去他家中詳談。
蕭嗣業微微一笑,道:「兵部最近的公務比較清閒,在下手頭上的事,也都做完了。」
他這是迫不及待了。
許敬宗笑道:「禮部原本就是清閒衙門,不如你我立刻下衙,去我府上暢飲一杯?」
蕭嗣業笑道:「恭敬不如從命。」
兩人邊走邊談,一起離開皇宮,坐馬車朝許府返回。
許敬宗以前與蕭嗣業接觸不多,只當他是個武將。
此時突然發現,此人極為健談,文韜武略,都有不凡的見識,實是一個精幹的人物。
來到許府,走在庭院時,蕭嗣業忽然注意到,有個人影從遠處一閃而過。
他視力極佳,雖未看清對方模樣,卻從身形中認出,那人似乎是許敬宗的兒子許昂。
「蕭老弟,怎麼了?」許敬宗見他忽然停步,回頭問道。
蕭嗣業雖瞧出古怪,心中卻想,這是人家家事,自己何必多嘴,疏不間親,
提醒許敬宗,未必會落得好。
「沒什麼,只是覺得那座影壁上的花紋,有點意思。」蕭嗣業微笑道。
許敬宗朗聲一笑,道:「請。」引著他來到正廳,吩咐一名僕人,讓虞氏親自煮茶,端到正廳。
虞氏雖是繼室,如今也是許府女主人,許敬宗讓她煮茶,足見對蕭嗣業的看重。
兩人等了好半響,虞氏才匆匆而來,讓許敬宗頗為不滿。
若不是外人在場,就要立即訓斥一頓了。
蕭嗣業起身,恭恭敬敬的向虞氏見了禮,虞氏正要退下時,許敬宗忽然問道:「夫人,你臉怎麼這麼紅?」
虞氏摸了摸臉頰,道:「興許是剛才曬了太陽,給曬紅了。」
許敬宗點點頭,這才揮手讓她退下。
兩人喝完茶後,許敬宗引著蕭嗣業來到書房,命老僕守在書房外,將剛才面聖的過程,全部和蕭嗣業說了。
「蕭老弟,聖人的心思很明顯,老夫年紀衰老,縱想替聖人分憂,卻也有心無力,只好找你幫忙。
蕭嗣業一抬手,道:「許公這話就見外了,上午朝堂之上,蕭某就瞧出聖人似乎不贊成攻打高句麗,只是不敢確定,這才用契丹之事推託。」
許敬宗笑眯眯道:「蕭老弟見事敏銳,令人佩服。」
蕭嗣業沉吟道:「許公,剛才朝堂上的聲勢,您也瞧見了。僅憑你我,只怕阻止不了此事。」
許敬宗道:「正是,所以你我還需多找人,勸說他們出面反對。只要能與李等人形成均勢,聖人再拍案反對,就順理成章了。」
蕭嗣業肅然道:「那我立刻去聯繫相熟的大臣。」
許敬宗拱手道:「老夫也會儘量多找一些人。」
兩人其實都心知肚明,有皇帝在他們背後,這是有勝無敗之局。
與其說是去拉攏別人,不如說挾聖意,趁機施恩於人。
只要這次站隊正確,在皇帝心中的印象分就會提高。
這對大部分官員來說,都是難以拒絕的誘惑。
許敬宗送走蕭嗣業後,又馬不停蹄的朝著李義府的府邸去了。
李義府是宰相,又與他有嫌隙,直接請他過府不太妥當,所以他親自登門拜訪。
來到李府後,李府家丁卻告訴他,李義府並未回府許敬宗只好在偏廳等候,然而等了許久,依然不見李義府回來。
許敬宗一拍額頭,猛地想了起來,李義府只怕已經下衙,只不過沒有回他這個家。
李義府是個風流成性的人,當初在一個小院子裡養淳于氏為外室,淳于氏丈夫死後,他也因此罷相。
後來他將淳于氏娶為側室,接到家中,卻並未因此改性,又在長壽坊悄悄買了一間小院,養了新的女人。
這件事很隱秘,知道的人不錯。
許敬宗一直想要對付李義府,故而查到此事。
他當即離開李府,坐著馬車,徑直來到長壽坊小院,在外面敲了敲門。
一個禿頂的老門子開了門,問:「您找誰?」
許敬宗道:「李相公可在家中?」
那老門子吃了一驚,吶吶道:「您是誰,找阿郎何事?」
許敬宗負手笑道:「還請告訴李相公,許敬宗求見。」
老門子顯然知道他的名字,急匆匆去通報去了。
過了好一會,李義府穿著一身長衫走了出來,目視著許敬宗,淡淡道:「這院子我是托侄兒買的,想不到也瞞不過許公。」
許敬宗微笑道:「李相不必如此警惕,老夫來找你,並無惡意。」
李義府微微側身,笑道:「那就請進吧。」
院子裡也有一座小書房,裡面還有不少珍藏典籍,由此可見,李義府經常住在此處。
許敬宗落座後,看了門外一眼。
李義府給他斟了杯茶,笑道:「許公不必擔心,這裡只有兩個老僕,都是我的心腹,有話直言便是。」
許敬宗端起茶杯,沉聲道:「今日朝堂之上的情況,李相怎麼看?」
李義府喝了口茶,道:「許公指的是群臣請命攻打高句麗的事?」
許敬宗道:「不錯,李相對此是何意見?」
李義府笑道:「許公,你我知根知底,相互試探就免了,還是直言不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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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敬宗道:「那倒也是,也罷,其實老夫剛才面聖過———」
將面聖的情景,與李義府說了。
李義府目光閃動:「許公和我說這些,是希望與我一起,反對李等人攻打高句麗的提議?」
許敬宗凝視著他:「正是。」
李義府思索了一會,道:「既是陛下的意思,我沒什麼好說的。」
許敬宗笑道:「你不怕老夫是騙你的?」
李義府道:「你我雖有些誤解,但我相信以許公為人,不會拿這種事來騙我,況且今日朝堂之上,陛下似乎也確實有顧慮。」
許敬宗笑道:「那就說好了,過幾日,我會將反對此事的人,都請到府上,
大家再仔細商議。」
李義府表示同意。
車輪滾滾,許敬宗的馬車逐漸遠去。
李義府站在門口,望著馬車消失在大街上,露出思索之色。
一雙白皙的手臂勾住他脖子,將他拉入屋中。
一隻塗滿膽脂的朱唇湊到他耳邊,柔聲道:「許敬宗找你做什麼?」
李義府轉身摟住江尚宮的柳腰,笑道:「你猜呢?」
江尚宮嬌笑道:「定是將他剛才面聖的情況告訴你,讓你和他一起,反對李等人。」
李義府拉著她手,回到屋中,感嘆道:「這老貨年紀一大把,功名之心,竟絲毫不減,看來這領頭人的身份,要被他搶走了。」
江尚宮過來找他,其實也是受武皇后指示,將此事告訴他。
武媚娘已瞧出李治不想攻打高句麗,也知道他剛才已將態度暗示給許敬宗。
然而許敬宗太老,武媚娘擔心他無法領會皇帝意圖,反而誤事,這才做了保險,讓江尚宮來找李義府。
不料,許敬宗對名利的熱切,超過她的預料,李義府剛從江尚宮處聽到情況,許敬宗就找上門來。
江尚宮坐在床上,微笑道:「你是宰相,縱然他來找你,這個領頭人還不是得由你來做?」
李義府搖頭道:「不,他第一個找的肯定不是我。」
其實他內心深處,也並不想做這個領頭人,直接與李、于志寧等人對抗。
當領頭人與李叫板,若是成功,收益確實大,但得罪人也多。
李義府已經拜相,不願再像以前一樣拼命了。
許敬宗既然主動攬下此事,正合他心意。
兩人又纏綿了一番,江尚宮完成任務,坐著馬車,回宮向武皇后復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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