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星條旗落
第705章 星條旗落
「我很快會回到公司,記住!別讓任何人碰我那間漂亮辦公室!」菲爾齜牙笑起來,乾癟的臉上布滿皺紋溝壑。
「當然,也沒人受得了那間辦公室的煙味。」
每天兩包香菸加幾支雪茄當配菜,辦公室的地板都被熏漬入味了。
「天哪...」
邦妮扶額嘆氣,都這種時候了,這兩個傢伙怎麼還笑得出來?
癌症不是感冒發燒,是人生終點站的信號,而這盞紅燈已經在菲爾生命里亮起兩次了。
「我可能不會經常來看你,但是...」
李昂還沒說完就被老登打斷:「你以為我想見到你們?長壽之道在於清淨,我大限未至。」
「行吧。」
這種時候說煽情話跟敲喪鐘沒區別,李昂也不會擺弄那些擰巴的詞彙。
總之先讓最好的醫療資源全部頂上,菲爾能不能挺過這一關就看上帝了。
看看事實是否真如老登總掛在嘴上念叨的那樣:上帝樂意讓抗爭者長命百歲,因為喜歡看著他們在泥潭中掙扎反覆!
說來也巧,剛離開病房大樓,陰雨綿綿一上午的曼島突然放晴。
邦妮跟在老闆身後腳步匆匆:「我覺得那傢伙可能挺不過這一關了。」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不和他多聊兩句?」
剛剛的探病談話滿打滿算也就五分鐘,邦妮感覺實在太沒人情味兒了。
老登平時總拿她在午夜俱樂部跳鋼管舞的經歷聊葷段子,還無差別對公司里每一位女孩的著裝大放厥詞。
他從未真正關心過任何人,但也沒傷害過誰。
真到了訣別時刻,還是挺讓邦妮覺得惋惜的。
「現在說什麼都沒有意義。」李昂深吸一口氣,聳聳肩說道:「我們必須向前看,《一個明星的誕生》原聲帶正處於強勢統治期,這個月的危機算是過去了,那下個月呢?直到大選之前我們都不會安寧。」
七月十八日象黨大會在克利夫蘭舉行,四天後小杜涉嫌策劃並參與亨廷頓槍擊案也將在紐約南區聯邦法院開庭。
自由派與保守派的鬥爭將會達到大選前的第一個高峰!
幾乎在同一時間,煽動社會分裂的限制級DC電影《小丑》登錄全美院線,與天空之舞製作的《星際迷航3:超越星辰》同檔期廝殺!
星際迷航系列的票房成績並不出彩,前作《暗黑無界》頂著1.9億美元製作成本只拿下4.67億美元票房,妥妥的賠錢貨。
按理說應該沒有續集了才對,然而大衛.埃里森還是瘋狂地再度砸下1.億美元,堅持要拍第三部。
在傳統製片商眼中,這矽谷來的富二代簡直瘋了,有錢也不是這麼揮霍的。
大衛的思維層級遙遙領先,透過星際迷航這個失敗的IP很容易看清派拉蒙與天舞之間的合作本質——一個負責閉眼點菜,一個負責閉眼買單!
像極了快餐戀愛中的富哥們和渣女。
短視的派拉蒙只想躺賺發行費,而下了血本的天舞想要徹底侵占它的肉體與靈魂!
大衛對七月檔的競爭很有信心,《星際迷航3》打不過迪士尼動畫很正常,難道還會怕一部成本不到自己一半的反派超英電影?
《小丑》要是延續希斯.萊傑定下的基調,誰輸誰贏還真不好說。
但是在芬奇執導的這一版中,完全砍掉所有動作戲份,將小丑從魅力四射的哥譚地下皇帝砍成了一無是處的精神病人。
在諸多同行看來這一刀簡直砍在了大動脈上。
難怪觀眾走進影院是為了花錢買罪受?
這部電影除了蹭上美利堅社會分裂的熱點,根本毫無商業邏輯可言!
「不管怎麼說,我希望菲爾能挺過這一關,這家公司沒他不行。」邦妮回頭看向老登病房的窗口。
病房就在三樓而已,老登這時本應站在窗口戀戀不捨,但他並沒有。
邦妮把視線收回,把頭埋低,快步跟上李昂。
剛走出不到十米,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一開始沒人注意到,但很快又聽到護士們的尖叫,恐慌刺耳的尖叫聲越來越密集。
李昂回頭,看見三樓的那間病房窗戶開著。
他立馬意識到發生了什麼,朝著窗口方向狂奔。
老登躺在水泥地上,看起來骨頭斷了好幾根,像一台被摔壞的機器。
但還沒完全關機。
他的右腿折成不該有的角度,股骨尖端戳破褲管,血混著尿液緩緩往外滲,每一次呼吸都拖著濕黏的拉風箱聲。
咯—咯—
像膠片卡在放映機里的聲音。
老登沒暈過去,慘成這副模樣卻沒發出一聲呻吟。
「天殺的!」
你就非得在我面前死?
李昂看到這副慘相忍不住痛罵,要跳樓為什麼不選高層?!
如果必須得最痛苦的死法才符合動作電影中的硬漢形象,那老登確實得償所願了。
「醫生!這裡!快過來!!」邦妮蹲在地上,抱著腦袋焦急呼叫。
老登的腦袋裡除了嗡嗡的殘響以外,什麼都聽不到了。
「李昂。」他輕輕喚了一聲。
「我在聽。」李昂應道。
「這跟他媽的畜生癌症無關...與疼痛無關...我越抗爭,就越贏不了,這是個悖論。」菲爾的瞳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張,呼吸慢慢歸於平靜:「我試過,我真的他媽的試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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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mn it(草)!」
除了髒話,李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老登似乎真的精心設計過自己的死亡場景,講完最後三兩句話就立馬咽氣,臨終前絕不聽其他人多囉嗦一句。
醫生每天都和死人打交道,等他們趕到現場,看到老登這狀態立馬就知道這人沒救了。
但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一套胸外按壓、電擊除顫的標準流程結束後,當即宣布患者已經死亡。
這時候窗外的太陽曬得更歡脫了,像極了六年前菲爾與李昂在布朗斯維爾見面的那個午後。
卡迪B假扮成秘書,露餡後惱羞成怒,嚷嚷著要一屁股坐過去,像刷信用卡一樣讓老登室息而死。
「菲爾先生的東西都在這裡。」墨菲醫生打開病床前頭上鎖的柜子。
「所有人管好自己的嘴巴,讓他平靜地離開,能明白我的意思嗎?」李昂寒聲道。
「明白明白...」
西奈山醫院位於麥迪遜大道,常年為生活在這裡的豪富名流服務,這點規矩醫生和護士都懂。
屏退眾人後,李昂收拾起了老登的遺物。
從一堆拆開的萬寶路煙盒和酒瓶中找到一張紙,從上面板板正正的字跡來看,遺書是提前準備好的,老登臨死前的狀態根本沒力氣握筆。
「讓我看看他都寫了什麼?」
邦妮湊過來,滿心期待想看看老登還有什麼未盡的心愿。
結果又讓她失望了,老登除了明確表示自己死後要在棺槨上蓋星條旗以外,只留下了這份確定遺產歸屬的證明文件,右下角還有三位見證律師的簽字蓋戳。
菲爾總共留下約三千萬美元遺產,除了二十萬美元指名道姓留給他在曼哈頓海灘經常光顧的站街女以外,其他都以基金會形式向美國願景基金會提供贊助。
該基金會旨在為患有危及生命疾病的兒童實現一個願望,從見偶像到特殊旅行,算是臨終關懷的一種。
他還活著的時候就嚷嚷過要這麼幹了。
現在說到做到,也算當了回道德楷模。
遺囑下方還有條附加條款:「菲爾.布萊恩二世,我愚蠢又可憐的孩子,我不希望你和你媽媽出現在我的葬禮上,但如果你肯重新做回男人,我依然願意以父親的身份重新接納你,一百萬美元應該足夠你做完那場複雜的手術,讓我的姓氏傳承下去。」
沒有父子和解的庸俗劇情,菲爾臨終前仍不忘嘲弄前妻和兒子一番。
他的葬禮將在三天後舉行,除了天啟系的藝人以外,受邀參加葬禮的還有那群經常陪他混跡夜店的豬朋狗友。
儘管他在遺囑中三令五申不想見家人,李昂還是向他的前妻和兒子發出了邀請。
「菲爾先生的離世使我倍感心痛,他是良師,也是益友...」
葬禮籌備期間,公司該運轉還得運轉,接過老登衣缽掌舵經紀業務的是馬爾科。
這傢伙表面上哭得比誰都傷心,但其實是最大受益者!
「別總提這件事,把心思放在工作上。」
經紀業務板塊總要有人管理,要不是實在無人可用,李昂也不想選擇馬爾科。
這傢伙只能按部就班執行會議上的計劃,拉新業務和公關能力都比老登差遠了,他甚至沒法管理好公司旗下的歌手。
連此前還不滿十八歲的艾克斯都敢指著他的鼻子咒罵,類似的事情曾反覆上演。
李昂實在沒招,眼下只能期待自己欽點的副總裁儘快走馬上任。
「《一個明星的誕生》原聲帶首周純銷超過一百萬張,超越了德雷克和威肯排名年度第一!」
公告牌單曲榜前三都被強勢包攬了,銷量超一百萬張是意料之中的成績。
雖然已經將歷史上所有電影原聲帶銷量都遠遠甩在身後,但李昂對此並不滿意,畢竟阿黛爾《25》創下首周338萬張的驚人銷量。
無論從人氣、作品、流量還是財富各個方面來看,這份榮耀本該屬於他和泰勒。
「金.凱瑞先生那邊出了點小狀況。」馬爾科支支吾吾。
「我知道。」
昨天下午金.凱瑞在NBC電視台接受採訪,這本是《小丑》線下宣傳活動的一部分,結果他和另一位主演查理.柯克現場爆發激烈爭吵,將採訪變成辯論賽。
這樣的事情在拍攝期間已經發生過很多次了,每次都是金,凱瑞被辯論高手柯克懟得啞口無言。
講到激動之處,金凱瑞連投資人李昂也一塊抨擊了,發誓這是他人生中最後一次拍攝SLW天啟的電影。
他捂著胸口以上帝的名義起誓,當初接下《小丑》並非因為看重片酬,而是這部電影的內核...
讓保守派看看被逼到邊緣的左翼人士將爆發出怎樣的力量!
與其要一個專供富人縱慾享樂的哥譚,不如把這裡變成所有人的地獄!
電影還沒上映,第一男主角就和其他演員乃至製片人撕上了。
「我從一開始就知道那傢伙不喜歡我。」李昂聳聳肩:「我也不喜歡他,讓他繼續大放厥詞好了,沒準對電影票房有好處。」
「迪士尼在七月檔依然強勢,《愛寵大機密》首周票房過億,後勁也很足。」馬爾科說。
「把目光放在派拉蒙身上,確切來說,我們能贏天空之舞就行。」
七月檔爭奪戰的事情聊得差不多了,李昂瞄了眼手錶準備離開,剛走到門口恰好撞上愛莉安娜。
一身黑色長裙,頂著六月底的高溫還穿了袖套和帽子,能不露肉就不露。
和她平時清涼的穿搭風格完全不是一條路子,原因在於即將奔赴菲爾的葬禮。
「我還是不敢相信一切都是真的...我早該對他溫柔點就好了...
」9
晶瑩的小珍珠從她的眼角不停滑落,所有天啟女孩里就屬她最愛懟菲爾,菲爾還總唯獨對她嘴下留情。
「別哭鼻子,想想如果菲爾看到你這副模樣會怎麼說?」李昂揉了揉她的腦袋:「你的身高和心理一樣,永遠處於孩童階段。」
「你!!」
小A氣得帽子都快甩掉了,下一秒又掩面痛哭起來:「嗚嗚嗚...」
「你想哭就哭吧。」李昂沒招哄她,只能任由她哭下去。
萬一待會兒下葬儀式現場沒有一個人掉眼淚,想想也是件挺尷尬的事情。
下午三點,曼哈頓聖三一教堂墓園。
按照老登生前的要求,李昂為他準備了一場天主教徒的下葬儀式。
愛莉安娜幾乎哭了一路,看到棺槨的一瞬間情緒更加崩潰。
此刻徹底放下驕傲的導師自尊,鑽進徒弟利帕懷裡不敢露臉。
利帕一言不發,一邊注視棺槨,一邊輕輕拍打她的後背。
「菲爾先生是我見過最有涵養的白人紳士。」小杜戴著電子腳鐐出席葬禮,和身邊的特拉維斯交頭接耳:「上個月他還跟我分享手機里的下流照片...他是我見過最棒的攝影師。」
特拉維斯黯然點頭:「他總能以最實惠的價格找到最棒的表子,他的那套性資源通貨膨脹理論幫我省了很多錢。」
「多棒的人啊。」
「確實。」
菲爾那幫整天陪他花天酒地的朋友里,除了小日子北野以外,沒有人對他的離世有什麼反應。
那幫人表現得還沒前來參加葬禮的站街女悲傷。
下葬儀式進行得很快,棺材放下去時,繩子摩擦著木頭髮出細小的聲音。
「安息吧老朋友。」李昂親手為棺槨添上第一把土。
老登生前幻想過天堂,他從不渴望那裡有七十二個處女,只求有七十二個表子嗷嗷呼喚他的名字。
牧師站在坑邊,翻著書念了幾段禱詞:「仁慈的上帝,您是萬事萬物的終極編劇與導演,我們將您的僕人菲爾交託在您手中。」
「他走過的道路曲折但鋪滿榮耀,求您寬恕他所有的迷失與遺憾,擁抱他疲憊的靈魂。」
「」願他在天堂永不落幕的舞台中,獲得真正的自由與平靜。」
「願生者帶著菲爾留下的印記,繼續走完各自被安排的路程。」
「奉主椰酥基嘟的聖名,阿門。」
禱詞念完,天啟女孩們紛紛和小A一樣,哭得抬不起頭來。
菲爾可能做夢都想不到,自己死後能有一群年輕女孩為自己哭泣。
眼瞅著馬上就要給棺槨正式覆土,李昂這才想起來有件重要的事情被疏忽了「你們有誰帶了星條旗嗎?」
眾人茫然搖頭。
正經人誰隨身帶那玩意兒?
這下可糟了,好歹是被老登寫進遺願清單的重大事項,不能說疏漏就給漏了O
就在他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年輕男士主動站了出來,如果他能夠被稱為男士的話。
菲爾唯一的血脈布萊恩二世,從嘴唇、鼻翼到眼皮,臉上至少穿了二十多處釘子,粉色大波浪比曼哈頓弄潮兒都要時尚得多。
「我這裡剛好有星條旗。」
「那再好不過了。」李昂鬆了口氣。
「呵。
布萊恩二世冷笑兩聲,下一秒在眾人錯愕的目光中,將手從領口伸進去。
摸索一陣後,抽出一件比基尼上衣,兩個杯上印滿星條圖案。
他一聲不吭向前踱步,鬆開手。
星條旗緩緩飄落,落在菲爾的棺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