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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8章 定陶城中人心慌(求追訂,求全訂!)

  第728章 定陶城中人心慌(求追訂,求全訂!)

  充州,定陶城,刺史府議政堂,

  定陶城的空氣仿佛一塊浸透了硝煙、鐵鏽與絕望的海綿,沉重得令人室息。

  曾被寄予厚望的玄色「何」學師旗,如今殘破不堪,在城頭蕭索的風中苟延殘喘,與城下那連綿如怒海波濤般的黃巾營寨形成殘酷的對比,

  太平軍主力雖因皇甫嵩、朱偽、盧植三位老帥統率著洛陽最後三十萬禁軍的到來而暫時停止了狂風暴雨般的直接猛攻,卻如同經驗豐富的獵手,迅速改變了策略。

  那漫天的黃旗轉向兩翼,如同巨大的鉗臂,冷酷而高效地合圍、掃蕩著陳留郡與濟陰郡剩下的零星據點。

  曾經的「王師」重鎮定陶,竟被張角親手打造成了一座飄搖欲沉的孤島,一座註定要被消化在太平道汪洋腹地中的困獸牢籠。

  刺史府深處的議政堂,門戶緊閉,窗也被厚實的帷幕遮擋了大半,只漏下幾縷慘白的光線,

  在瀰漫的嗆人菸草味與汗氣中徒勞地切割著濃重的陰霾。

  空氣凝滯發黏,呼吸間都帶著一股戰場邊緣特有的、鐵血與腐朽交織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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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上主位並坐四人。

  身形魁梧如山卻掩不住一身頹唐之氣的大將軍何進,蟒袍皺褶間似乎還殘留著前幾日的征塵與血漬,面色如鐵,那雙曾脾睨京洛的豹眼此刻布滿血絲,眼神煩躁地掃視著下首。

  三位鬚髮花白、氣度沉凝的老將一一皇甫嵩、朱偽、盧植,皆身著洗得發白的戰袍,腰背挺直如松,但眉宇間那份抹不掉的疲憊與憂慮,如同刻刀留下的深痕,無聲訴說著他們接手的是一副何等險惡的棋局。

  這三十萬禁軍,是掏空京畿防禦換來的最後希望,是帝國的底褲,如今卻和他們一樣,被困在這發發可危的孤城裡,前途未下。

  下首兩側,氣氛更為壓抑而涇渭分明。

  左側是何進的嫡系一一殘存的丁原、鮑信、王匡、袁遺四人。

  這幾位曾風光一時的刺史、太守,如今形容憔悴,甲胃上儘是磨損與污痕,眼底深處是揮之不去的驚悸以及對未來深深的恐懼。

  陽羨血戰、金鄉慘敗的記憶如同夢纏身,每夜都在鞭撻著他們的神經。

  右側則匯聚著充州與豫州的士族代表們,他們錦袍依舊光鮮,但眉宇間那份平日裡的矜持氣度已蕩然無存,只剩下難以掩飾的焦慮與一種緊繃的戒備。

  豫州的荀諶、袁胤,充州的曹嵩、陳紀等人,如同聚在一起取暖的受驚鳥雀,彼此交換的眼神都帶著心照不宣的凝重與危機感。


  他們背後代表的,是充豫兩州士族最後殘存的元氣與財富。

  「圍而不攻...哼!」盧植蒼老卻依舊銳利的聲音打破了死寂,帶著一絲苦澀的洞察,「張梁小賊學精了!耗!他就是要把我們困死!餓死!如同鄴城、臨淄!再堅固的城池,斷了糧,失了援,鐵打的漢子也要變成爛泥!」

  他手指重重敲在鋪在案几上的簡陋充州地圖上,定陶此刻在地圖上,就像一塊被無邊黃色海洋包圍、隨時可能沉沒的黑色礁石。

  陳留、濟陰殘留的地盤,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塗上刺目的黃色。

  「皇甫將軍,」何進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目光轉向身旁這位帝國最後的軍神,「洛陽...朝廷那邊,張曼成、張魯那二百萬『大軍」,可有確切入洛的消息?多久能到?」

  皇甫嵩的嘆息沉重如山巒崩塌,他緩緩搖頭,花白的鬚髮隨著動作微微顫抖:

  「遙遙無期啊.:.大將軍莫要寄望於此了。

  招安非一日之功,二百萬兵員的整編、調動,豈是易事?

  洛陽自身難保,司隸各地催糧徵兵鬧得沸反盈天,哪裡還能有力量接應這兩支虎狼入京?

  就算他們到了...呵呵,只怕變數更多。」

  他後面的話沒說出口,但堂內眾人都明白一一那二百萬兵,到底是朝廷的救命稻草,還是另一把懸在頭上的利劍,誰又說得准?遠水,救不了眼前的滔天大火!

  沉默,令人室息的沉默。

  只有粗重的喘息聲和炭盆里偶爾炭火炸裂的噼啪聲在迴蕩。

  恐懼如同冰冷的爬蟲,沿著每個人的脊椎緩緩向上蔓延,直欲扼住喉嚨。

  打破這沉默的,不是武將,而是穎川荀氏的荀諶。

  這位素以智謀深沉著稱的世家代表,緩緩起身,對著何進與三位老帥拱了拱手,聲音乾澀卻清晰:

  「大將軍,三位老帥!局勢至此,已非戰事之失可道盡。賊勢太熾,非我等能一力抗之。好在.....」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所有士族代表,帶著一種迫不得已的、家族聯盟的意志:

  「托賴大將軍之前妙計周旋,拖延時日,我充州諸多宗族,已將浮財、部分糧、典籍圖冊乃至核心子弟,陸續潛行南遷至豫州境內安全之所,雖難免有所損失,總算...未讓太平張角盡得其利,也為我等留存了一絲......」

  「一絲底蘊?」一聲略帶尖刻的譏笑打斷了荀諶的話。

  開口的是坐在何進下首的朱偽,這位以剛烈著稱的老將,一雙虎目灼灼,如同利刃般刮過在場所有士族的臉龐:


  「荀先生,『潛力」二字,在這定陶城下,當不得乾糧,擋不了刀兵!

  諸位家大業大,傳承數百年,縱使撤走了子弟財貨,豫州大後方根基未損。

  田畝莊園,倉原府庫,哪一家不是積蓄深厚?

  難道就坐視這定陶變成第二個鄴城,坐看我等皆成太平刀下鬼,或為階下囚,再任由張角那『均田令』,分了諸位的祖產?!」

  他的話語毫不留情,如同一記重錘砸在了微妙的平衡上。

  何進也適時地抬起頭,渾濁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力,掃過曹嵩、陳紀、袁胤等人:

  「朱老將軍話糙理不糙!本將軍及三位老帥,已將身家性命都押在這定陶城頭!

  朝廷那邊已是刮地三尺,油盡燈枯!

  眼下要活命,要撐下去等到變數,唯一的指望,就在眼前!就在豫州!

  就在諸位家中那些深埋的窖藏、積年的陳粟、乃至帳上的浮財!」

  丁原猛地站起身,動作過大牽動身上未愈的傷口,痛得他咧了咧嘴,語氣帶著武人的暴躁與絕望後的戾氣:

  「捐!都他娘的得捐出來!養兵!造械!加固城防!難道你們還指望賊寇破城後,對你們這些『世家老爺」網開一面?!張角那布告貼得到處都是!『分田分地」!你們以為你們的塢堡還守得住?!」

  一股近乎逼宮的壓力瞬間籠罩了士族代表們。

  袁胤臉色鐵青,手指在袖中死死緊,豫州的地盤可是他汝南袁氏的大本營和根基所在!

  曹嵩則捻著鬍鬚,老臉上皺紋更深,算計著每一石糧食都關乎家族在沛國的未來。陳紀更是臉色煞白,仿佛已經看到家產被掏空的景象。

  「何大將軍!諸位將軍!」

  豫州汝南袁氏的袁胤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被壓抑的憤怒和一絲顫抖:

  「豫州也非世外桃源!此前為了趕走陸鳴,以及配合大將軍,助您穩固戰線,我們各家已是傾力相助!

  私兵部曲,錢糧物資,消耗甚巨!

  如今豫州各郡亦需軍備自保,流民滋生,稍有不慎便是燎原之勢!倉亦非無底洞!

  再掏...我們拿什麼守家,守業?守我豫州一方平安?」

  「守家?」鮑信沙啞地吼道,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瘋狂,「定陶一破,張角兵鋒就能撕開豫州北境!豫州還能平安到幾時?!皮之不存,毛將焉附?!你們以為躲到豫州就能高枕無憂了?!

  唇亡齒寒的道理,諸位飽讀詩書,難道不懂?!」


  「非是不懂!是力有未逮!」

  兗州長社陳氏陳紀站起身,情緒激動:

  「糧襪...糧秣!這仗還要打多久?三個月?五個月?

  誰能保證?誰能保證這批糧下去就能解圍?

  若填了無底洞,我們闔族上下數萬口人,難道真要喝西北風去?!

  張角要命,大將軍...您這是在抽我們的髓啊!」

  他說到最後,已是聲音哽咽,帶著哭腔。

  議政堂徹底炸開了鍋。

  何進陣營的將領們雙目噴火,唾沫橫飛地指責土族藏私惜命;士族代表們則據理力爭,痛陳實際困難與未來擔憂。

  爭吵聲、抱怨聲、嘆息聲、甚至隱隱的哭泣聲混雜在一起,如同困獸絕望的哀鳴在這堂內迴蕩。

  皇甫嵩沉默著,盧植閉目搖頭,朱偽則面沉似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何進頭痛欲裂地看著這亂象,朝廷徹底斷了支援,張角的絞索一日緊過一日,眼前這最後的救命稻草一一充豫士族積攢了幾代的家底,卻像帶刺的荊棘,想抓住,卻又扎得滿手血。

  絕望與憤怒交織。

  一個充州小族的代表悲憤至極,猛地將案几上的茶盞狠狠摔在地上!

  清脆的瓷片碎裂聲如同喪鐘悲鳴,讓所有嘈雜瞬間凍結!

  碎片四濺,溫熱的茶水潑灑在地圖的一角,緩緩暈開一片深褐,如同乾涸在充州大地的血污。

  就在這令人室息的死寂和絕望頂點,穎川荀氏的荀諶再次站了起來。

  這一次,他的聲音異常冷靜,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斷,清晰地響徹大堂:

  「夠了!豫州諸郡,現存州倉、郡倉、常平倉,我等暫借糧秣...八百萬石!」

  此言一出,如同在油鍋里投入了一瓢冰水!

  何進、皇甫嵩、朱、盧植甚至丁原等人,猛地抬起了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八百萬石!這幾乎是豫州能壓榨出的極限!

  然而,荀諶緊接著的話,卻帶著冰冷的現實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交易意味:

  「這八百萬石,已是榨骨吸髓!但這筆糧食,不是白給!

  其一,交割地點,不能在定陶!

  糧食分批由專人護送至穎水畔「穎陰渡』、『細陽集』、『新蔡港」三處豫州境內安全據點!

  何大將軍和三位老帥派人來取!

  其二,糧食送出之際,便是朝廷即刻兌現對我充豫士族「既往不咎」「秋後通融」之諾!


  尤其.:.是那封僮縣侯陸鳴手中的密函!」

  他的目光銳利地掃過何進,又緩緩環視三位老帥。

  最後一句,幾乎是赤裸裸的籌碼一一這八百萬石糧,不只是換定陶喘息的機會,更是換南方士族們之前越過朝廷跟陸鳴交易的事情!

  朝廷的默許和承認,此刻比什麼都重要。

  壓力,從單向的逼迫,驟然轉變為雙方冰冷的凝視與權衡。

  糧草近在眼前,活命的繩索被拋下,但纏繞其上的,卻是充豫士族帶著血淚的未來和條件。

  何進面沉如水,目光在絕望與貪婪間劇烈閃爍。

  皇甫嵩與盧植對視一眼,眼中充滿了複雜的悲哀與決然。

  朱偽則死死盯著荀諶,似乎想從那張看似平靜的臉孔上,看清那八百萬石糧食背後,到底押注著多少家族的命運與深藏的算計。

  窗外,殘陽如血,為這座孤懸於黃海中央的定陶城,又塗抹上了一層悽厲而悲壯的光澤。

  談判,在絕望與籌碼的拉鋸中,才剛剛開始推向更深處。

  而城外的黃幣營壘,安靜得可怕,卻如同張開巨口的深淵,等待著吞噬一切的終局。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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