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7章 城頭上的守備
「閉嘴!」黃一飛一巴掌扇在老頭臉上,將老頭扇飛出十幾丈遠,生死不知。
「一指點死我爺爺?就憑那個凡人武夫?!」黃一飛喘著粗氣,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師兄!」身後的兩個師弟聽到這話,臉色也是大變。黃鎮遠可是築基後期的修士,能一指點死他,那對方至少也得是金丹期的修為。
「師兄,如果真是金丹期前輩出手,此事非同小可!」瘦高師弟急忙上前勸道,「咱們三個只是外門弟子,萬萬不是對手。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師兄,咱們必須立刻回宗門!請內門長老定奪!」
黃一飛站在原地,身體因為極度的忿怒和恐懼而劇烈地顫抖著。
他看著自己曾經不可一世的家變成了一片廢墟,所有的榮華富貴、所有的後盾都在一夜之間化為烏有。他從一個可以橫行鄉里的世家大少,變成了一隻喪家之犬。
「鴻運城……鄭毅……」
黃一飛咬牙切齒地念出這兩個名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血的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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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轉過身,一言不發地祭出飛劍。
「師兄,不去找他們報仇了?」圓臉師弟小心翼翼地問。
「報仇?就憑我們三個去送死嗎?」黃一飛的眼中閃爍著一種毒蛇般陰冷的光芒,他臉上的瘋狂已經完全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可怕的冷靜。
「那個老叫花子在撒謊。一個流民城池,怎麼可能培養出金丹期的修士?那個姓鄭的,肯定是用什麼見不得人的陰毒法器偷襲了我爺爺。」黃一飛的腦海中飛速地運轉著。
他絕不會承認一個世俗之人能單挑一個修仙家族。他必須給自己找一個藉口,更重要的是,他必須給宗門找一個出手的理由。
「兩位師弟。」黃一飛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向兩人,語氣變得極其誠懇,甚至帶著一絲悲涼,「我黃家遭此大難,我身為人子,此仇不報枉披人皮!但我實力低微,只能求助於宗門。」
「師兄放心,咱們都是青雲宗弟子,這等邪魔外道屠戮無辜家族,宗門定然不會坐視不理!」兩個師弟趕緊表態。
「好。」黃一飛點了點頭,眼神深邃,「但是,宗門長老日理萬機,如果只是普通的家族仇殺,他們未必會派出高手。所以,等回到宗門,還請兩位師弟配合我。」
「配合?怎麼配合?」
黃一飛看著鴻運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我們回去稟報我師傅,就說……鴻運城的鄭毅,勾結南疆魔修!利用邪陣屠戮了白石城!而且,他們還在地下挖出了一件驚世駭俗的上古重寶!我爺爺就是為了保護重寶不落入魔修之手,才被他們用陣法暗算的!」
兩個師弟倒吸了一口涼氣。勾結魔修、上古重寶。這兩條無論是哪一條,都足以讓青雲宗的內門長老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過來。
「師兄……這……要是長老們查出真相……」
「死無對證!我黃家人死絕了,他們鴻運城的人說是就是嗎?」黃一飛的眼中閃過一絲瘋狂,「只要能借宗門的刀殺光他們,哪怕事後受罰,我也認了!」
「走!回青雲宗!」
青色的劍光沖天而起,帶著無盡的怨毒和謊言,撕裂了白石城上空的雲層,朝著巍峨的青雲山脈深處疾馳而去。
……
青雲宗,內門。
蒼翠的奇峰直插雲霄,仙鶴在雲霧中穿梭。這裡沒有世俗的喧囂,只有濃郁得幾乎要化作液體的靈氣和不時傳來的悠揚鐘聲。
相比於白石城的血腥和鴻運城的煙火氣,這裡才是真正的高高在上,俯視眾生。
外門執事黃一飛,跌跌撞撞地跪在了一座名為「赤霄峰」的雄偉大殿外。他頭髮散亂,衣衫不整,故意在路上將自己弄得極其狼狽,額頭上甚至還磕出了一大塊淤青。
「弟子黃一飛,叩見師尊!求師尊為弟子做主啊——!」
悽厲的哭喊聲打破了赤霄峰的寧靜。
大殿沉重的大門緩緩打開。
一個身穿紅袍、面容陰鷙的乾瘦老者,盤膝坐在大殿中央的蒲團上。他周圍懸浮著幾把赤紅色的飛劍,散發著炙熱的火屬性靈力。此人正是青雲宗內門長老之一,赤霄真人,莫枯。
「一飛?你不在外門執事堂待著,跑來老夫這裡哭哭啼啼成何體統?」莫枯連眼睛都沒睜,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耐煩。
黃一飛連滾帶爬地衝進大殿,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伏在地上泣不成聲。
「師尊!弟子家裡……全完了!弟子全家老小一千三百餘口,連同我那築基期的爺爺,被一群勾結魔修的匪徒,屠戮殆盡啊!」
「哦?」莫枯微微睜開了一線眼睛。世俗家族的死活他本不在意,但聽到「魔修」二字,他的眉頭微微一挑。
近來南邊魔亂猖獗,宗門正四處抓捕魔修,這倒是個敏感的詞。
黃一飛見師尊有反應,趕緊抬起頭,一把鼻涕一把淚地繼續編造著謊言。
「那些匪徒來自一個叫鴻運城的窮鄉僻壤。帶頭的人叫鄭毅,他不知從哪裡得了一件能吸食活人精血的魔道重寶!他們為了祭煉那件法寶,竟然喪心病狂地發動了獸潮圍攻自己,然後嫁禍給弟子家族。他們趁著我爺爺閉關,用魔陣封鎖了白石城,殺人奪寶啊師尊!」
黃一飛一邊哭,一邊悄悄觀察著莫枯的臉色,拋出了他準備好的最大誘餌。
「弟子逃出來前,親眼看到……他們從我黃家的地下,挖出了數萬塊中品靈石,還有幾庫房的極品靈藥……最重要的是,那個鄭毅手裡的劍,竟然能釋放出紫金色的火焰,瞬間融化了玄鐵城門!那絕對是超越了法寶級別的上古靈器啊!」
「紫金色的火焰?超越法寶的靈器?數萬中品靈石?」
這一次,莫枯徹底睜開了眼睛。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瞬間爆發出了一陣貪婪到極點的精芒。
他猛地一揮袖子,一股柔和卻不可抗拒的靈力將黃一飛託了起來。
「你說的,句句屬實?」莫枯的聲音雖然平靜,但黃一飛能感覺到,大殿裡的溫度驟然升高了。
「弟子敢用神魂起誓!若有半句假話,願遭天打五雷轟!」黃一飛指天畫地地發誓,心裡卻在瘋狂地獰笑。
鄭毅,鴻運城。
你們拿了我黃家的東西,我要你們連本帶利,拿命來還!
莫枯站起身,大殿內的幾把赤紅飛劍發出一陣興奮的嗡鳴。
「好大的膽子。區區世俗草莽,竟然敢勾結魔道,殘害我青雲宗弟子的家族。此事,老夫絕不能坐視不理。」
莫枯大義凜然地說著,但心裡的算盤已經打得噼啪響。
如果是真的,那把能釋放紫金火焰的劍,還有那幾萬塊中品靈石,絕對能讓他在百年內衝擊元嬰期的瓶頸!這等天降橫財,絕不能讓宗門裡的其他長老知道。
「一飛,你先下去療傷。此事關乎魔修,老夫需要親自走一趟鴻運城,去會會那個叫鄭毅的魔頭。」
莫枯一步跨出大殿,化作一道赤紅色的驚虹,沖天而起。
「為師倒要看看,他那紫金火焰,能不能燒得穿老夫的赤霄火雲罩!」
看著消失在天際的紅色遁光,黃一飛站在大殿外,擦乾了臉上的淚水。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其陰毒的弧度。
赤紅遁光撕開雲層的時候,鴻運城外的天色才剛蒙蒙亮。
北門城牆上的風比平地更硬,吹得旗角獵獵作響。新換上的旗面是深灰底色,上頭繡著一道極簡的金線劍紋,不大張揚,卻在晨曦里透著一股壓人心神的冷肅。
郭天佑裹著一件半舊的狼皮襖子,站在垛口後頭,手裡捧著一隻粗陶海碗,碗裡是剛熬好的肉粥。他一邊吸溜著熱氣,一邊眯著眼往南邊看。昨夜下過一場薄霜,遠處的荒草都覆著一層發白的寒意,路上凝著淺淺的冰碴,馬蹄踏上去會發出細碎的脆響。
「統領,您看那邊。」一個值夜剛換下來的哨兵抬起手,指著天邊。
郭天佑把海碗往垛口上一放,順著那方向望去。
只見極遠處,一點赤芒先是針尖似的亮,轉眼就扯成了一道長線。那赤線並不貼地,而是在半空中拖著尾焰,後頭還跟著兩道青白色的小遁光。
郭天佑嘴角一點點咧開,露出兩排森白的牙。
「來了。」
旁邊幾個親兵一聽,神色頓時緊繃起來。
「黃家那邊的人?」
「八成。」郭天佑把碗裡最後一口粥灌進肚子,抹了把嘴,「跑得比信鴿快。先生前幾日說過,白石城那個什麼外門執事回山門,遲早會把人招下來。」
他轉頭往後喝了一聲:「去,敲晨鐘,別亂。照平時規矩來。弩手上牆,重甲營一半頂北門,一半守內瓮城。趙三槐呢?」
「趙頭領半個時辰前才巡完南門,剛回營房眯了會兒。」
「給老子把他拽起來。」郭天佑冷笑一聲,「就說有仙人送上門了,讓他精神點,別一會兒刀還沒拔利索就打哈欠。」
哨兵應了一聲,飛快跑下城樓。
城裡很快響起厚重而沉悶的鐘聲,一下接著一下,震得屋檐積霜簌簌往下掉。
這鐘聲不是戰時那種急促示警,而是鴻運城如今定下來的晨鐘。百姓推門出來時,先是下意識抬頭看了眼城頭,見上頭兵卒往來雖快,卻沒見慌亂奔跑,心裡反而定了幾分。
城外,赤色遁光越來越近。
兩道青白遁光稍慢半線,始終落後那赤芒一丈左右,顯然是隨行弟子,不敢越位。等靠到城池五里之內,赤芒驟然一頓,在高空中懸停下來。
遁光散去,顯出三道人影。
為首的是個紅袍老者,身形乾瘦,顴骨高聳,眉毛斜飛入鬢。明明站在飛劍之上,衣袍卻連一絲邊角都沒被風吹亂,顯然靈力雄渾,遠比尋常築基修士強得多。他身後兩名青年,一個圓臉,一個瘦高,皆穿青雲宗內外門混搭的制式袍服,腰間各掛法劍,神情里還帶著沒完全睡醒的倦意,只是此刻見到前方城池的模樣,神色里漸漸多了幾分狐疑。
「莫長老,那便是鴻運城?」圓臉弟子壓低聲音,「瞧著……怎麼和黃師兄說的不太一樣?」
莫枯沒有立刻說話,只垂著眼往下看。
城池不大,論規模遠遠比不上宗門管轄範圍內的幾座大城,更別說和青雲宗山門相比。可這城牆卻修得極實,黑沉沉的岩體像是整塊山石直接壘起來的一樣,外壁沒有多少裝飾,只有一層層風雨磨過的粗糲痕跡。城門外挖著拒馬溝,溝後是鹿角樁,再往裡還有一段被踩得極結實的空地,沒有半點草皮,顯然是刻意清出來的射界。
最讓莫枯皺眉的,是城頭上的守備。
沒有慌亂。
沒有喧譁。
一隊隊甲士順著馬道上牆,動作快,卻穩。站定之後,便各自歸位。弩手半蹲在垛口後,重甲兵握著長槍貼牆而立,盾牌一面接一面,像灰白色的岩層。那些甲冑並非宗門軍制里常見的精鐵亮甲,而是一種泛著骨質紋路的奇異重甲,邊緣還嵌著暗紅色的皮革,遠遠看去就知道不是凡品。
「黃師兄不是說,這裡就是個流民聚起來的破城麼?」瘦高弟子眯起眼,「這守得未免也太規整了。」
莫枯冷哼一聲,眼底掠過一抹不悅。
黃一飛那小子一路上哭得悽慘,說得更是玄乎。什麼邪修,什麼重寶,什麼滿城草寇。可眼前這鴻運城,怎麼看都不像烏合之眾。至少,這城頭上的兵,不是臨時拉起來充數的。
他沒急著落地,只將神識往前輕輕一探。
下一刻,他瞳孔微微一縮。
城牆之內,竟隱隱有陣紋流動的氣機。那氣機收得很深,被黑岩和城中煙火氣蓋住了大半,若不是他離得足夠近,差點都沒察覺出來。
「陣法……」莫枯低低吐出兩個字。
「長老?」圓臉弟子湊近些,「您發現什麼了?」
「閉嘴。」(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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