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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8章 還未散盡的體溫

  「娘的,老子跟你拼了!」鐵獨眼眼睛徹底紅了,他抄起一把從鐵匠鋪剛打出來的斬馬刀,一腳蹬在牆垛殘骸上,竟然直接從三丈高的城牆上跳了下去。

  「鐵老大!別衝動!」郭天佑想拉都沒拉住。

  鐵獨眼人在半空,雙手握緊刀柄,借著下墜的勢頭,狠狠劈向魔猿的腦袋:「給老子死!」

  魔猿甚至沒有抬頭,它只是隨意地抬起一隻巨大的左臂,像趕蒼蠅一樣猛地一揮。

  「鐺!」

  刺耳的金屬爆鳴聲響起。那把百鍊精鋼打造的斬馬刀砍在魔猿的手臂上,竟然直接崩斷成了兩截!巨大的反震力連同魔猿揮臂的力量,狠狠砸在鐵獨眼的胸口。

  鐵獨眼如同斷線的風箏一般倒飛出去,人在空中就狂噴出一大口鮮血,重重地砸在幾十丈外的一具鐵甲犀屍體上,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鐵老大!」城牆上的士兵們眥睚欲裂。

  魔猿看都沒看一眼不知死活的鐵獨眼,它向前猛地一躍,巨大的身軀帶著一陣腥風,竟然直接跨過了十幾丈寬的護城河,兩隻鋼爪死死扣住了城牆的表面!

  黑岩在它的利爪下如同豆腐般碎裂,它正手腳並用,飛速向上攀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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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讓它上來!」郭天佑急紅了眼,「用熱油!澆它!」

  幾桶滾燙的熱油兜頭潑下,澆在魔猿的身上冒起一陣刺鼻的白煙。但魔猿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它只是猛地一抖身子,油液混合著幾根鐵毛甩了出去,速度絲毫不減。

  「它沒有痛覺。」

  鄭毅的聲音在郭天佑耳邊響起。郭天佑一愣,轉頭看去,鄭毅不知何時已經解下了那件灰狐裘。

  「先生……」

  「接管指揮。投石機全部壓制後方還在湧上來的鐵甲犀。不要管這隻猴子。」

  說完,鄭毅右手緩緩握住了腰間的劍柄。

  「錚——」

  紫金色的劍光如同在灰暗的清晨劃破了一道閃電。鄭毅一步跨出殘破的垛口,身形如同沒有重量的羽毛,直直地墜向正在攀爬的魔猿。

  魔猿感受到了頭頂傳來的恐怖劍意,它終於抬起頭,那張猙獰的猿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類似於狂躁的情緒。它咆哮著,空出一隻右手,五根金屬般的指甲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抓向鄭毅。

  「太慢了。」鄭毅在空中聲音平淡。

  金色的火焰瞬間包裹了紫金長劍。鄭毅手腕一抖,劍尖精準無比地刺中了魔猿掌心的一處關節縫隙。


  「哧!」

  劍氣透體而過。魔猿那連斬馬刀都砍不斷的堅韌手掌,被鄭毅這一劍直接洞穿。金色的火焰順著傷口猛地竄了進去。

  魔猿發出一聲極其悽厲的嘶吼,不是因為痛,而是因為它體內的靈力被那股金色火焰霸道地絞碎了。它攀在城牆上的左手不由自主地一松,巨大的身軀開始向下墜落。

  鄭毅沒有絲毫停頓,他的身形在空中不可思議地一轉,雙腳在下墜的魔猿肩膀上重重一踏,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般沖天而起,隨即借勢折返,雙手握劍,自上而下,化作一道璀璨的紫金長虹。

  「破!」

  劍尖直指魔猿額頭那塊閃爍著紅光的晶體。

  魔猿在半空中無法借力,但它的本能還在。它猛地偏過頭,試圖用堅硬的頭骨硬抗這一擊。

  「咔嚓!」

  紫金長劍如同切豆腐一般,切開了魔猿的頭蓋骨,順勢向下,將那塊紅色的晶體連同一大塊頭骨齊刷刷地削了下來!

  「轟!」

  魔猿巨大的屍體砸在護城河岸邊,震得地面一晃。失去頭部的屍體抽搐了幾下,徹底不動了。額頭上的紅光瞬間熄滅,但那種詭異的狂躁氣息卻沒有立刻散去。

  鄭毅穩穩地落在魔猿屍體旁邊,手中的劍斜指地面,金色的火焰將劍刃上的污血焚燒殆盡。他沒有去看那具小山般的屍體,而是彎下腰,用劍尖從泥水裡挑起了那塊被削下來的紅色晶體。

  此時的城牆上,短暫的死寂後爆發出了雷鳴般的歡呼。

  「死了!六階妖獸被先生一劍斬了!」

  「先生威武!」

  郭天佑擦了一把臉上的冷汗,趕緊指揮幾個士兵順著繩子滑下去,去把重傷昏迷的鐵獨眼搶回來。

  鄭毅卻仿佛沒有聽到城牆上的歡呼。他蹲在地上,眉頭緊鎖,死死盯著那塊沾滿腦漿的紅色晶體。這東西只有嬰兒拳頭大小,表面並不光滑,布滿了極其細密、如同血管一般的金色紋路。

  最讓鄭毅心驚的是,這晶體雖然離開了魔猿的身體,但握在手裡依然有些溫熱,而且裡面的紅光雖然微弱,卻還在以一種奇異的頻率律動著,仿佛是一顆還在跳動的心臟。

  「先生!」郭天佑此時也順著繩索滑了下來,顧不上滿地的血污跑到鄭毅身邊,「鐵老大命保住了,骨頭斷了七八根,枯蓮真人已經給餵了保命的丹藥。」

  「沒死就好。」鄭毅站起身,把那塊紅色的晶體遞到郭天佑眼前,「你看這個。」

  郭天佑湊近看了看,疑惑道:「這是這隻猴子的內丹?怎麼是這顏色的,而且裡面那金絲是什麼玩意兒?長得跟蟲子似的。」


  「妖獸內丹是渾然天成的靈力結晶,沒有這種刻意為之的紋路。」鄭毅的聲音很冷,「去把枯蓮真人請到城牆下來,讓他帶上全套的鑑定器具。快去。」

  郭天佑看出鄭毅神色不對,二話沒說,轉身就往繩索那邊跑。

  一刻鐘後,城牆下一處被清理出來的空地上,枯蓮真人氣喘吁吁地趕到了。他身後還跟著同樣滿臉焦急的韓無痕和柳長老。因為前方的鐵甲犀在魔猿死後,突然像失去了控制一樣,陣型大亂,已經被城衛軍的弩箭和投石機清理得七七八八,所以戰局暫時穩定了下來。

  「先生,這麼急叫老朽來,是何故?」枯蓮真人鬍子上還沾著藥渣。

  鄭毅沒有廢話,直接將那塊晶體扔在枯蓮真人面前的一張石桌上:「真人看看這個。是從那頭六階鐵脊魔猿腦子裡挖出來的。」

  枯蓮真人先是一愣,隨即小心翼翼地湊上前。他沒有用手碰,而是從袖子裡摸出一張符紙,口中念念有詞,符紙化作一道微弱的白光籠罩在晶體上。

  「這……這是內丹?」韓無痕在一旁探頭探腦,「怎麼看著像塊劣質的瑪瑙?」

  「別說話。」柳長老皺著眉,死死盯著那白光的變化。

  片刻後,枯蓮真人臉色巨變,他猛地後退了兩步,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

  「真人,看出了什麼?」鄭毅問。

  枯蓮真人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都在發抖:「先生……這根本不是內丹。這是一件法器!一件極其惡毒的法器!」

  「法器?」周圍幾人都愣住了。

  「確切地說,是一枚『控魂鎖心晶』。」枯蓮真人顫抖著手指著晶體表面那些金色的紋路,「你們看這些金絲,那是用秘銀混合了噬魂草的汁液強行刻畫進去的陣法紋路。這陣法極其霸道,一旦植入妖獸的大腦,就會瞬間抹殺妖獸的神智,讓其完全聽從施術者的指令。並且……這種陣法還能透支妖獸的生命力,讓它們不知道疼痛,不知道恐懼,直到力竭而死!」

  此言一出,周圍死一般的寂靜。

  韓無痕胖胖的臉頰抽搐了一下:「真人……您的意思是,這幾天沒日沒夜攻城的這些畜生,都不是自己要來的?是有人在背後控制它們?」

  柳長老冷哼了一聲,但掩飾不住眼底的震驚:「荒謬!這可是獸潮!少說也有幾萬隻妖獸,什麼人有這種通天的手段,能控制幾萬隻妖獸?就算是青雲宗的宗主也做不到吧!」

  「控制幾萬隻普通妖獸當然不可能。」鄭毅看著桌上的晶體,冷冷地開口,「但如果他們只控制了獸群中的高階妖獸呢?比如這隻六階的魔猿,比如那群鐵甲犀的首領。高階妖獸對低階妖獸有天然的血脈壓制,只要控制了頭狼,狼群就會跟著衝鋒。」


  「先生說得對。」枯蓮真人擦著冷汗,「而且,老朽剛才用靈識試探了一下,這晶體內部還有一個微型的發展陣。它在接收某個方向傳來的指令。也就是說,這根本不是天災……」

  「是人禍。」鄭毅接上了後半句。

  一陣寒風吹過,韓無痕和柳長老都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如果只是獸潮,那是為了生存的本能廝殺。可如果是人禍,那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陰謀。

  「到底是誰要對我們鴻運城下這種死手?」韓無痕的聲音透著絕望,「我們這破地方,鳥不拉屎的,有什麼值得別人花這麼大代價來攻打?」

  「這就得問問,咱們這座城倒了,對誰有好處。」柳長老眯起眼睛,眼神閃爍不定,「或者是,誰不想讓我們活著把某些消息傳出去。」

  鄭毅沒有參與他們的猜測,他一把將那枚晶體收回掌心,握緊。

  「先生,接下來該怎麼辦?」枯蓮真人看著鄭毅,「既然是人為的,那常規的守城之法恐怕撐不了多久了。那背後之人既然能拿出一隻六階魔猿,就可能拿出第二隻,第三隻。」

  「常規守法自然不行。」鄭毅抬頭,看向大霧依舊濃郁的黑松林深處,「擒賊先擒王。既然他們在背後發號施令,那就一定有陣眼,有控制台。只要毀了那個源頭,這獸潮不攻自破。」

  「您是說……要出城?」郭天佑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先生,外面可是幾萬隻發瘋的妖獸啊!這大霧天,出城就是送死!」

  「我不去,難道等他們把七階、八階的妖獸趕過來拆城嗎?」鄭毅轉過身,看著眾人,「天佑,城防的指揮權暫時交給你和趙三槐。記住,無論發生什麼,死守牆頭,不用吝惜物資。韓家主,柳長老,你們兩家的私軍必須全拉上城牆,誰敢後退一步,按逃兵論處。」

  「先生放心,俺們就算拿牙咬,也把城牆守住!」郭天佑咬牙切齒地說道。

  韓無痕和柳長老對視了一眼,也鄭重地點了點頭。到了這個時候,城破了誰都活不成。

  鄭毅走到一邊,拔出插在泥水裡的紫金長劍,用塊破布緩緩擦拭著劍身。

  「先生。」趙三槐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眼眶通紅,「您帶上俺吧。俺雖然腿腳不靈便,但俺認路,黑松林那一帶俺閉著眼睛都能摸進……」

  「你留下。」鄭毅打斷了他的話,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還有更重要的事。看著那些孩子,別讓他們害怕。」

  「先生……」

  鄭毅沒有再多說,他將擦乾淨的長劍歸鞘。轉身,獨自走向了城門的方向。

  「開側門。」他對著城牆上的衛兵喊道。

  沉重的絞盤聲中,側門緩緩開了一道只能容一人通過的縫隙。鄭毅沒有回頭,一步跨了出去,身影迅速被漫天的黃霧吞噬。

  側門在鄭毅身後合攏的聲音,聽起來像是一聲沉悶的嘆息。

  迷霧比在城牆上看到的還要厚,黃蒙蒙的一片,像是有人在空氣里撒了陳年的火膏粉,刺鼻且膩。鄭毅落地的一瞬,腳底踩空,半隻靴子直接陷進了一具鐵甲犀的殘骸里。那股子粘稠的血腥氣撲面而來,甚至帶著點還未散盡的體溫。

  他沒有點亮金焰,那是迷霧裡的活靶子。他只是微眯雙眼,雙指在長劍柄上輕輕一抹,一道細若遊絲的紫金劍意順著他的腳尖探了出去,像是在渾濁的水底拉開了一根無形的導盲線。

  「呼……嚕……」

  前方三丈處,一隻沒了半邊腦袋的鐵甲犀正靠在斷裂的拒馬旁抽搐。鄭毅的身形像是一抹被風吹亂的灰影,腳尖在碎木上一借力,整個人幾乎貼著地面橫掠過去。他的動作極輕,輕到連鐵甲犀那對敏銳的招風耳都沒有抖動一下。

  「左側三十丈,地龍鑽出的深坑。」鄭毅心中默念。

  他沒有選擇走開闊地,而是直接躍進了那道被鮮血灌了半滿的地溝。溝底全是粘糊糊的黑泥和碎鱗片,他在裡面飛速潛行,雙手偶爾按在溝壁上,避開那些還在蠕動的斷裂觸鬚。(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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