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5章 盾陣!

  接下來的幾天,防禦工事越發嚴密。護城河完全挖通,河上架了三座石橋,橋頭立起箭塔,塔上箭孔密布。壕溝里竹籤插得像刺蝟,簽頭毒液在陽光下泛著藍光。城牆內側,臨時搭建的箭垛一排排,垛後堆滿石彈和油桶,油桶里是煉過的火油,點著能燒三丈高。

  鄭毅每天都巡視一圈,有時在城牆,有時在河邊,有時去校場。一次巡視時,投石機試射,一枚石彈脫靶,砸向農田邊的一處民房。民房裡住著剛搬來的難民,一家老小嚇得尖叫。鄭毅身形一閃,金焰化作大手,把石彈凌空抓住,輕輕放回坑裡。

  「機臂角度再調兩分。」他對工匠說,「下次試射前清場。」

  難民一家跪下謝恩,鄭毅只擺手:「起來。房子壞了,找郭天佑重蓋。住這兒,就得護好。」

  另一回,枯蓮真人在牆頭布陣時,陣旗忽然失靈,一道火光反噬,差點燒到真人鬍子。鄭毅趕到,用紫金劍意鎮住陣眼,火光瞬間熄滅。他檢查陣旗,發現旗杆用了次等竹子,裡面有蟲蛀。

  「換上玄鐵桿。」他淡淡說,「陣法不是兒戲,一絲錯,城破人亡。」

  枯蓮真人擦汗連連道謝,弟子們趕緊換杆,陣紋重新亮起,這次穩如盤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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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利院的孩子也沒閒著。小六和小石頭帶著一幫小傢伙,每天抬小車運沙袋,沙袋堆在城牆內側,壘成臨時掩體。小六累得滿頭汗,卻還喊:「先生,俺們今天運了五十袋!夠擋箭了!」

  鄭毅路過時,摸摸他的頭:「夠。但別逞強,累了就歇。護城不是一個人扛。」

  小石頭在一旁擦盾,盾面越來越亮:「先生,俺們還做了小盾,給弟弟妹妹玩。演習的時候,他們也推得有模有樣。」

  城裡氣氛一天比一天緊,卻也一天比一天齊。客棧酒樓的掌柜主動送來熱飯,婦人們連夜縫箭囊,老人教新兵綁傷口。鄭毅偶爾在耳房歇會兒,窗外錘聲不斷,炭盆火苗跳動,像在回應著什麼。

  一次深夜,礦洞又送來急報,說下層鐵脈突然噴火,燒傷了十幾個工匠。鄭毅連夜趕去,用金焰滅火,又在火脈上布下冰封陣,火勢瞬間壓住。工頭跪下:「先生,您救了俺們一命。」

  鄭毅扶起他:「命是自己的。以後挖前,先探火脈。活兒干好,城就穩。」

  工人們幹勁更足,石料源源不斷運回,城牆又高了半尺,投石機全部組裝完畢,機臂在月光下如巨獸張牙。

  護城河邊,鐵蒺藜和竹籤已布滿,趙三槐帶人試了試陷坑,一頭野豬誤入,瞬間被紮成刺蝟。他回來報:「先生,陷坑管用!獸潮來了,頭一批得栽跟頭。」

  鄭毅點頭:「再加兩道絆索,索上掛鈴鐺,響一聲就報警。」


  麻煩漸漸少了,工事卻越來越完善。箭塔建起,塔頂掛風鈴,鈴聲隨風叮噹,像在低語警戒。地下室里,孩子們睡得沉,艾草香飄滿整個房間。城牆上,哨兵每兩個時辰一換,目光盯緊遠方。

  鄭毅站在最高處,夜風凜冽,吹得紅綢獵獵。他看著黑水河方向,那紫光還在閃,但城已如鐵桶。郭天佑、趙三槐、鐵獨眼、韓無痕、枯蓮真人陸續上來,站在他身後。

  「先生,工事差不多了。」郭天佑低聲。

  趙三槐握緊拳:「就等獸潮。」

  鐵獨眼吐掉草梗:「俺的人隨時能上。」

  韓無痕笑眯眯卻嚴肅:「韓家糧倉滿的。」

  枯蓮真人捋須:「丹藥夠三月。」

  鄭毅沒回頭,只是看著夜色:「那就繼續。牆再固,陣再強,人再齊。麻煩再來,俺們接著解決。」

  凌晨四點的鴻運城,空氣冷得像結了冰的鐵片,刮在臉上生疼。城牆上的火把被風吹得橫過來,火苗子沒精打采地晃著。鄭毅站在北城牆正中央的望台上,灰棉袍外面披著那件舊狐裘,手扶在冰涼的黑岩垛口上。遠處的黑松林像一團化不開的濃墨,偶爾傳出一兩聲支離破碎的狼嚎。

  「先生,喝口熱的。」趙三槐拎著個冒熱氣的銅壺走上來,靴底踩在剛鋪好的防滑草墊上,「嘎吱」一聲響。他倒了碗薑湯,遞給鄭毅,手還有點抖,「黑水河那邊的哨探剛才發了暗號,紫光潛下去了,但水位漲了半尺。邪了門了,這天兒又沒下雨。」

  鄭毅接過碗,指尖觸到粗瓷碗沿的溫熱,目光依舊盯著林子邊緣:「漲水是棘背蛟在吐息。它們在試探咱們的水鏡符和定水符。三槐,去把城牆下的火盆再加一倍碳,別讓守城的兄弟手凍僵了。手僵了,弩機都扣不動。」

  「俺這就去。鐵老大剛才還在罵街,說這鬼天氣連鳥都凍死了,還打個屁的獸潮。」趙三槐嘿嘿一笑,轉身往馬道跑。

  沒一會兒,郭天佑也上來了,身後跟著幾個抬著大籮筐的漢子。籮筐里裝的是剛出鍋的白面饃饃,麥香味混在冷風裡,讓周圍的士兵都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

  「先生,還沒動靜?」郭天佑把手揣在袖筒里,左右瞅了瞅,「俺這心裡總覺著毛亂。昨晚福利院那幫小崽子鬧騰得厲害,小六非說他聽見地下有大蟲子爬。」

  鄭毅喝了口薑湯,辛辣的味道順著喉嚨下去,激起一陣暖意:「小六感覺准。那是地脈在動。天佑,讓你的人把城牆根那幾台備用的絞盤再檢查一遍。一會兒要是撞牆的妖獸多了,固岩釘得隨時往裡打。」

  「成,俺一會兒親自盯著。」郭天佑正說著,遠處的黑松林忽然像炸了鍋一樣,成片的積雪從樹冠上震落,白茫茫的一片在晨曦中騰起。


  「當——當——當——」

  城頭的警鐘猛地撞響,三聲短促,那是敵襲的信號。原本靠著垛口打盹的士兵猛地驚醒,鐵甲撞擊的清脆聲響徹城牆。

  「來了!」鐵獨眼扯著嗓子大喊,他從馬道一躍而起,手裡拎著根烏黑的鐵棍,「兔崽子們,都給俺把眼睛睜圓了!看清楚了再射,誰要是浪費了箭矢,回來看俺不把他的屁股抽爛!」

  林子裡竄出一道道灰影,速度極快,在雪地上拉出長長的痕跡。那是青脊狼,三階妖獸,領頭的一頭銀背狼足有小毛驢那麼大,雙眼冒著綠光。

  「先生,這第一波看著不扎手啊,就幾百頭狼。」郭天佑眯著眼看,手已經按在了投石機的扳機上。

  鄭毅搖頭:「這是探路的。讓投石機先別動,那是打大塊頭的。告訴弓箭手,放近了再射,第一波用普通箭,別用靈箭。」

  趙三槐站在牆頭,猛地揮下一面紅旗:「預備——放!」

  箭雨嗡鳴著從城牆落下,像是一群密集的黑蜂。沖在最前面的幾十頭青脊狼瞬間被紮成了刺蝟,哀嚎聲劃破了黎明的寂靜。但後面的狼群根本不減速,踩著同類的屍體繼續狂奔。

  「砰!」

  第一頭狼撞在了護城河外的第一道陷坑邊緣。那裡鋪了層薄薄的乾草,狼爪一蹬,整個土層瞬間塌陷。十幾頭狼掉進了一丈深的坑裡,下面密密麻麻的毒竹籤瞬間穿透了它們的肚皮。

  「嘿,真准!」鐵獨眼在牆頭大笑,「這陷坑挖得值!再來點,往這兒跳!」

  狼群被陷坑擋了一下,攻勢緩了緩。但隨即,林子裡傳出一聲低沉的咆哮,那聲浪震得城牆上的灰土直往下掉。狼群像瘋了一樣,開始三兩成群地迭羅漢,想硬生生鋪出一條路來。

  「先生,它們想過河!」趙三槐急道。

  「讓鐵獨眼帶一隊人,把火油桶扔下去。」鄭毅冷靜地吩咐,「別點火,等它們跳進河道再說。」

  鐵獨眼早就按捺不住了,一擺手,幾個壯漢合力抱起漆黑的油桶,「呼呼」地往城牆下砸。油桶撞在黑岩上碎裂,刺鼻的黑油順著牆體流進護城河,在水面上鋪開一層油膜。

  狼群已經衝到了護城河邊,幾頭壯碩的青脊狼縱身一躍,想跳過河道。可河底全是鐵蒺藜,它們一落地就發出一聲慘叫,陷在泥里動彈不得。

  「點火!」鄭毅下令。

  幾支帶火的流星箭划過長空,「噗」地一聲落在護城河裡。

  「轟!」

  暗紅色的火焰沖天而起,順著河道像火龍一樣燒開了。焦糊味瞬間瀰漫開來,被火燒著的青脊狼帶著火苗四處亂竄,慘叫聲聽得人心頭髮緊。


  「先生,這火油真夠勁兒。」郭天佑感嘆道,「枯蓮真人那老頭兒往裡頭加了啥?這火紅得不正常啊。」

  「加了硝石和硃砂。」鄭毅看著下方的火海,「能燒穿三階妖獸的皮。」

  城牆下的戰鬥剛打響,黑水河那邊也傳來了動靜。只見原本平靜的水面忽然鼓起一個個巨大的水包,「嘩啦」一聲,幾頭背上長著倒刺、體型碩大的棘背蛟探出頭來。它們嘴裡噴出紫色的毒霧,順著水流往城牆方向蔓延。

  「水鏡符起效了!」城牆東側,枯蓮真人扯著沙啞的嗓子喊道,他手裡的玉盤射出一道湛藍的光,在城根處撐起一層薄薄的水幕,將紫色霧氣擋在外面。

  「真人,頂得住嗎?」鄭毅身形一閃,已經到了東側牆頭。

  枯蓮真人滿頭大汗,手裡攥著幾塊中品靈石,不停地往陣眼裡塞:「先生,這幾頭棘背蛟在噴毒,靈氣耗得快!它們想腐蝕城牆根的基石!」

  鄭毅低頭看去,只見幾頭棘背蛟正用粗壯的尾巴猛烈拍擊水面,激起數丈高的浪花,浪花拍在城牆上,發出「砰砰」的悶響。

  「趙三槐,把定水弩推過來!」鄭毅大聲喊道。

  兩台沉重的重弩被推到了垛口,箭杆足有胳膊粗,尖端刻滿了螺旋狀的藍紋。

  「瞄準那頭帶角的!」鄭毅指著水裡一頭格外巨大的棘背蛟,「射!」

  「嗖——砰!」

  兩支定水弩破空而去,劃出一道水藍色的軌跡。那一箭力道極大,直接穿透了浪花,狠狠釘在了一頭棘背蛟的背部。那妖獸劇烈掙扎,紫色的血液瞬間染紅了河面。

  「好!中了!」士兵們發出一陣歡呼。

  但還沒等歡呼聲落下,天空忽然暗了下來。一陣刺耳的尖叫聲從斷劍谷的方向傳來,大片黑壓壓的影子正飛速掠向鴻運城。

  「是岩鷹和火鴉!」郭天佑臉色一變,「這些畜生怎麼第一天就出來了?」

  鄭毅抬頭,那些飛禽妖獸少說也有上千隻,翅膀扇動的聲音像悶雷一樣。

  「盾陣!舉盾!」鄭毅的聲音穿透了喧囂。

  校場裡訓練的新兵迅速跑上城牆,他們每兩人合舉一面巨大的木盾,盾面貼著剛擦亮的銅皮。

  「砰!砰!砰!」

  無數火鴉俯衝下來,撞在盾牌上,炸開一團團細小的火花。有個新兵被撞得一個踉蹌,手裡的盾牌歪了一下,一隻岩鷹順勢俯衝,尖利的爪子眼看就要抓到他的肩膀。

  「滾開!」鐵獨眼不知什麼時候沖了過來,手裡的鐵棍一記橫掃,直接把那隻岩鷹抽成了碎渣,「兔崽子,手給我抓緊了!那是命!」


  鄭毅看著漫天的飛禽,對趙三槐說:「讓投石機換散彈,石彈里摻上生石灰和滅火符。」

  「得令!」

  城牆後方的六台投石機同時發力,機臂猛地彈起。幾十個包裹著符紙的石球飛上半空,在高點轟然炸開。大量的生石灰像白霧一樣散開,混著滅火符的冰涼靈力,那些火鴉身上的火苗瞬間熄滅,像下餃子一樣往地上掉。

  「這法子妙啊!」韓無痕在馬道邊看著,忍不住拍腿,「先生,這生石灰還是俺家倉庫里的,沒想到能這麼用。」

  「只要能擋住,什麼都能用。」鄭毅轉頭看向郭天佑,「南邊的難民收攏得怎麼樣了?」

  「都進宿舍樓了,老弱病殘在地下室,壯勞力都在後勤隊運石頭。」郭天佑回答,「柳家送來的那批糧食也發下去了,大伙兒情緒還算穩。」

  戰鬥從清晨一直打到了中午,城牆下的青脊狼丟下了幾百具屍體,終於開始緩緩退卻。黑水河裡的棘背蛟也被定水弩射傷了幾頭,潛入深水不再露頭。天空中的飛禽更是損失慘重,剩下的幾百隻在遠處盤旋,不敢再靠近。(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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