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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8章 鴻運城的冬雪

  石台中央的斷劍忽然拔地而起。

  劍身斷口處紫金霞光暴漲。

  化作一道四十丈長的紫金劍芒。

  劍芒懸在半空。

  劍尖直指鄭毅。

  「接我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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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蒼老聲音落下。

  紫金劍芒轟然斬下。

  鄭毅長劍抬起。

  金焰暴漲。

  他一步踏出。

  迎著劍芒。

  當頭斬下。

  「錚——!」

  金紫兩色光芒在半空對撞。

  氣浪四散。

  石台劇顫。

  崖壁龜裂。

  霧氣被瞬間撕開。

  眾人只覺耳膜欲裂。

  有人悶哼倒退。

  有人直接盤膝坐下,抵抗餘波。

  劍芒與金焰僵持片刻。

  最終。

  紫金劍芒寸寸崩碎。

  化作漫天紫金光點。

  鄭毅長劍回鞘。

  衣袖被劍氣撕開一道口子。

  卻沒傷到皮肉。

  玉簡亮起。

  蒼老聲音帶著一絲驚訝:

  「第二關……過。」

  斷劍懸在半空。

  劍身微微顫動。

  像在認可。

  又像在……期待。

  鄭毅抬頭。

  看向劍尖。

  聲音平靜:

  「第三關。」

  「來吧。」

  蒼老聲音沉默片刻。

  最終嘆息:

  「第三關——命劍。」

  「以命換劍。」

  「勝者得傳承。」

  「敗者……魂飛魄散。」

  話音落下。

  斷劍忽然發出一聲清越劍鳴。

  劍身紫金霞光暴漲。


  化作一道人形虛影。

  虛影面容模糊,卻手持長劍。

  劍意沖天。

  直指鄭毅。

  鄭毅深吸一口氣。

  長劍重新出鞘。

  金焰纏繞。

  他看向身後眾人:

  「退後。」

  趙三槐第一個開口:

  「先生!俺們跟你一起——」

  鄭毅搖頭:

  「這是命劍。」

  「旁人插手,只會分薄劍意。」

  「退。」

  眾人沉默。

  最終一步步後退。

  只剩鄭毅一人。

  站在石台中央。

  面對那道紫金劍影。

  風雪停了。

  霧氣凝固。

  天地間只剩兩人。

  一金。

  一紫。

  鄭毅忽然笑了。

  極淡。

  極冷。

  「來吧。」

  「讓我看看……」

  「你這三百年的劍。」

  「到底有多重。」

  紫金劍影抬劍。

  劍尖直指鄭毅眉心。

  下一瞬。

  兩道劍光,同時亮起。

  石階盡頭的霧牆在鄭毅劍光掃過之後,像被撕開一道傷口,傷口邊緣還在往外滲著紫金色的光霧。霧氣不散,反而更濃,帶著一種金屬被反覆淬火後殘留的焦灼味。眾人踏進去的瞬間,腳下石板微微一沉,仿佛踩進了一層極薄的冰面,又立刻碎裂,卻沒有真的碎,只是發出低低的「喀啦」聲,像有人在極遠處敲碎了一隻瓷碗。

  霧牆背後不是想像中的空曠石台,而是一條懸空的青石長橋。橋寬不足三尺,橋面班駁,青石上布滿劍痕,有的深得能並排放兩根手指,有的淺得只像貓爪撓過。橋下是萬丈深淵,看不到底,只有一團團翻滾的紫黑色雲霧,像煮沸的墨汁,不時有雷光在雲里炸開,照亮一瞬又迅速被吞沒。橋兩側沒有護欄,只有風從淵底往上灌,風裡夾著極細的劍氣,割在臉上像無數根冰針同時刺入。

  鄭毅走在最前面,狐裘下擺被風掀起,露出腰間那柄普通鐵劍。劍鞘被風吹得微微顫動,發出極輕的嗡鳴,像在回應橋下深淵裡的某種呼喚。他每邁出一步,腳下的青石都會亮起一道極淡的劍紋,劍紋一閃即逝,卻讓整座長橋輕微震顫,像在試探來者的分量。


  趙三槐緊跟在後,斷腿雖已能正常行走,但踩在窄橋上仍舊有些發虛。他低聲罵道:「這鬼地方……風都能殺人。先生,您說這橋會不會突然斷?」

  鄭毅沒回頭,聲音被風撕得有些碎,卻依舊清晰:

  「不會。」

  「劍修的試煉,最討厭的就是偷懶。橋若斷,說明我們不配往前走。」

  身後傳來枯蓮真人的咳嗽聲,老人用袖子掩住口,聲音帶著笑意卻也帶著疲憊:

  「鄭小友說得對。老朽當年也走過類似的劍橋,那時候年輕氣盛,非要一步跨三丈,結果被劍意直接震下橋,斷了三根肋骨,在下面漂了三天三夜才爬上來。」

  碧簫夫人走在第三位,短笛已被她收進袖中,雙手抱胸禦寒,聲音清冽:

  「前輩那時多大年紀?」

  枯蓮真人嘿嘿一笑:

  「跟你現在差不多。也是大乘中期,自以為劍心通明,結果差點餵了淵底的劍魂。」

  鐵臂侯走在隊伍中段,玄鐵戰錘扛在獨臂肩上,錘頭在霧氣里隱隱發紅。他重重哼了一聲:

  「老子就不信這破橋能攔住俺!要斷就斷,老子直接砸出一條新路!」

  鬼影叟的身影在隊伍尾部若隱若現,聲音陰森森從霧裡飄來:

  「砸?你砸一個試試。劍橋下方的劍魂最喜歡硬骨頭,砸得越狠,它們啃得越歡。」

  鐵臂侯梗著脖子正要反駁,鄭毅忽然抬手。

  所有人都停下。

  前方霧氣里,青石橋中央出現一道人影。

  人影極淡,像被風吹薄的影子,卻又實實在在站在那裡。身影披一件破爛的黑袍,袍角被劍氣割得參差不齊,手中提著一柄斷劍,劍刃只剩一尺,斷口處卻在不斷滴落紫金色的液體,每一滴落在橋面,都「嗤」地一聲,腐蝕出一個指甲蓋大小的坑。

  人影緩緩抬頭。

  臉是模糊的,只有一雙眼睛清晰可見。

  那雙眼睛沒有瞳仁,只有兩團不斷旋轉的紫金劍芒,像兩顆即將爆炸的星辰。

  蒼老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響起,卻又只在每個人耳膜里炸開:

  「第一關,心劍。」

  「問心。」

  「答錯,死。」

  「答對,過。」

  話音剛落,人影抬手。

  斷劍指向鄭毅。

  劍尖亮起一點紫金星芒。


  星芒極小,卻讓在場所有人心臟同時一縮。

  鄭毅往前踏出一步,把隊伍擋在身後。

  他聲音平靜:

  「問。」

  人影沉默片刻。

  忽然開口,聲音像無數把劍同時出鞘:

  「你為何修劍?」

  鄭毅看著那雙紫金眼睛。

  沒有猶豫:

  「為護。」

  人影頓了頓。

  劍尖的星芒微微顫動,像在咀嚼這個答案。

  又問:

  「護誰?」

  鄭毅目光穿過人影,看向身後眾人。

  趙三槐攥著短刀的手指發白。

  郭天佑的盔甲在風裡輕響。

  枯蓮真人掌心的青蓮虛影緩緩旋轉。

  碧簫夫人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短笛。

  鐵臂侯的戰錘垂在身側,錘頭抵著橋面。

  鬼影叟半邊身子隱在霧裡,只露出一雙幽藍的眼睛。

  鄭毅收回目光,看向人影。

  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沉重:

  「護這座城。」

  「護城裡的人。」

  「護他們能睡安穩覺。」

  「護他們能吃飽飯。」

  「護他們能抬頭看天,不用怕修士的劍。」

  人影沉默。

  很久。

  斷劍忽然垂下。

  劍尖觸到橋面。

  「嗤——」

  橋面被腐蝕出一個更深的坑。

  人影聲音低下去,像嘆息:

  「……過。」

  身影漸漸淡去。

  化作一縷紫金光點。

  光點沒入鄭毅眉心。

  鄭毅悶哼一聲,眉心金焰一閃,把光點吞沒。

  隊伍前方霧牆轟然碎裂。

  露出第二段石橋。

  橋面更窄。

  兩側崖壁上,插滿了斷劍。

  劍柄朝外,劍尖朝里。


  每一柄劍上,都纏著一縷極淡的劍魂殘影。

  殘影睜著眼睛,看向闖入者。

  蒼老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一絲疲憊:

  「第二關,意劍。」

  「以意御劍。」

  「意不純,劍斬魂。」

  鄭毅往前踏出一步。

  身後眾人同時握緊兵器。

  他回頭,聲音很輕:

  「留步。」

  「這一關,我一個人過。」

  趙三槐急了:

  「先生!俺們——」

  鄭毅搖頭:

  「意劍,只認一人。」

  「你們跟上來,只會分薄我的劍意。」

  枯蓮真人嘆息:

  「鄭小友……小心。」

  鄭毅點頭。

  轉身。

  一步踏上第二段石橋。

  身後霧牆重新合攏。

  把所有人隔在外面。

  橋面寂靜。

  只有風聲。

  和劍鳴。

  鄭毅站在橋中央。

  長劍出鞘。

  劍身嗡鳴。

  他閉上眼。

  金焰從眉心滲出。

  沿著經脈遊走。

  最終匯聚到劍尖。

  劍尖亮起一點金芒。

  金芒極小。

  卻亮得刺眼。

  橋兩側的斷劍同時顫動。

  劍魂殘影睜開眼。

  數百道劍意,如潮水般湧來。

  鄭毅睜眼。

  一劍揮出。

  沒有劍招。

  沒有章法。

  只有最純粹的意。

  金焰化作一道直線。

  直刺前方。

  劍意潮水撞上金線。

  像海浪撞上礁石。

  發出驚天動地的轟鳴。

  金線寸寸推進。


  劍意潮水寸寸崩碎。

  橋面劇顫。

  崖壁龜裂。

  斷劍一根接一根折斷。

  劍魂殘影發出不甘的哀鳴。

  最終。

  金線刺穿霧牆盡頭。

  霧牆轟然炸開。

  第三段石橋出現。

  橋盡頭,是一座殘破的石殿。

  石殿大門敞開。

  門內紫金霞光沖天。

  鄭毅長劍回鞘。

  轉身。

  霧牆重新打開。

  他看向身後眾人。

  聲音平靜:

  「第二關,過。」

  「第三關……」

  他看向石殿。

  「一起去。」

  眾人對視一眼。

  同時踏上第三段石橋。

  隊伍重新集結。

  向石殿走去。

  風雪停了。

  卻更冷。

  石殿大門敞開。

  門內,一柄完整的長劍懸在半空。

  劍身紫金,劍柄纏著龍筋。

  劍尖朝下。

  劍尖正下方,是一座石台。

  石台上,放著一枚玉簡。

  玉簡旁邊,刻著一行字:

  「得吾劍者,承吾志。」

  「護道之心,不改此生。」

  鄭毅走到石台前。

  停下。

  身後眾人屏息。

  他伸手。

  觸碰玉簡。

  指尖剛碰到玉面。

  整座石殿忽然震動。

  劍身嗡鳴。

  紫金劍芒暴漲。

  化作一道人形劍影。

  劍影面容與之前那道虛影一模一樣。

  卻更加凝實。

  氣息……已達渡劫初期巔峰。

  劍影看著鄭毅。

  聲音蒼老,卻帶著欣慰:


  「後輩……你來了。」

  鄭毅抱拳:

  「前輩。」

  劍影點頭:

  「吾名岳斷。」

  「一劍斷岳,故名。」

  「吾一生,只為一事——護。」

  「護吾道,護吾城,護吾民。」

  「今日……見你劍意純淨,心志不移。」

  「吾……願傳你衣缽。」

  鄭毅沉默片刻。

  忽然開口:

  「前輩。」

  「晚輩……不修劍。」

  石殿裡瞬間安靜。

  劍影一愣:

  「不修劍?」

  鄭毅點頭:

  「晚輩修的是……護。」

  「劍,只是工具。」

  「護,才是道。」

  劍影沉默。

  很久。

  忽然大笑。

  笑聲震得石殿簌簌落灰。

  「好!」

  「好一個護!」

  「吾一生求而不得的……」

  「今日在你身上看見了。」

  劍影抬手。

  紫金長劍飛來。

  落在鄭毅掌心。

  劍身一顫。

  主動認主。

  劍柄紫金龍筋纏繞處,浮現一行極小的篆字:

  「斷岳」。

  劍影看著鄭毅。

  聲音漸漸淡去:

  「此劍……隨你。」

  「護你想護的。」

  「殺你想殺的。」

  「吾……去了。」

  身影化作紫金光點。

  融入長劍。

  長劍輕鳴。

  像在告別。

  又像在……託付。

  鄭毅握緊劍柄。

  抬頭。

  看向身後眾人。

  聲音很輕:


  「……成了。」

  趙三槐第一個衝上來,聲音發抖:

  「先生!這劍……這劍是您的了!」

  枯蓮真人捋須大笑:

  「斷岳劍!傳說中的斷岳劍!老朽這輩子也算開了眼!」

  碧簫夫人眼眶微紅:

  「先生……您又護住了我們。」

  鐵臂侯重重拍了一下鄭毅肩膀:

  「老子就知道!跟著先生,准沒錯!」

  鬼影叟冷哼一聲,卻嘴角上揚:

  「小子……不錯。」

  鄭毅看著眾人。

  看著他們的笑。

  看著他們的淚。

  忽然開口:

  「回城。」

  「回家。」

  隊伍轉身。

  向谷口走去。

  身後石殿漸漸崩塌。

  卻沒人回頭。

  因為他們知道。

  真正的機緣。

  從來不在劍。

  而在……護住的東西。

  風雪又起了。

  卻不再冷。

  因為隊伍中央。

  那柄紫金長劍。

  在輕輕鳴響。

  像在說:

  「我來了。」

  「我會……護著你們。」

  雪花落在劍身上。

  瞬間化成水珠。

  順著劍刃滑下。

  滴在石階上。

  濺起細小的水花。

  水花里。

  折射出整座鴻運城的影子。

  小小的。

  卻亮得刺眼。

  鴻運城的冬雪來得遲,走得也慢。等鄭毅的隊伍終於從斷劍谷折返時,城牆根的積雪已化了大半,只剩檐下和背陰處還留著髒灰色的冰碴,踩上去「咯吱」一聲,像咬碎了誰的骨頭。北門守衛遠遠看見那二十三道身影,就開始敲銅鑼,鑼聲一下接一下,沉悶卻急促,很快整條主街都聽見了。

  城門還沒完全打開,郭天佑已經帶著一隊人衝出來。他盔甲都沒來得及穿整齊,胸甲扣子還缺了兩顆,頭髮被風吹得亂糟糟,像剛從被窩裡爬起來。看見鄭毅走在最前面,他腳步猛地一頓,隨即狂奔過來,半路上差點滑倒在融雪的青石板上。(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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